紅昭華 第51章 又一代的醫術傳承

第五十一章 傳承

錢太醫走後的第三個月，沈昭華把他的院子收拾了出來。她沒有賣掉，也沒有租出去，而是在門口掛了一塊新招牌——“濟世堂”。這不是一家藥鋪，而是一間學堂。沈昭華在這裏教學生，教他們認藥材、開方子、紮針、看病。學生不多，隻有七八個，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交不起學費。沈昭華不收錢，還管一頓午飯。

春鶯有時候會嘟囔：“姑娘，您這不是做賠本買賣嗎？”

沈昭華笑笑：“賠本就賠本。能教出一個好大夫，比賺多少銀子都值。”

春鶯不懂，可她不再問了。

學生裏有一個小姑娘，叫阿芸，才十一歲，瘦得像根竹竿，可那雙眼睛亮得很。她學東西最快，別人要背三天的藥性賦，她一天就背下來了。沈昭華很喜歡她，常常把她留下來單獨教。

“阿芸，你為什麽要學醫？”沈昭華問她。

阿芸想了想，認真地說：“我娘生我弟的時候大出血，沒有大夫，沒了。我要學了醫，以後就不會有人像我娘一樣了。”

沈昭華沉默了很久，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

“好，我教你。”

阿芸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平安三歲了。他長得越來越像蕭玦，可性格像沈昭華，愛笑，愛說話，見誰都親。蕭玦有時候會皺眉：“這孩子，話太多了。”

沈昭華瞪他一眼：“像我纔好。像你，一天不說三句話，悶也悶死了。”

蕭玦無話可說。

平安最喜歡跟著沈昭華去濟世堂。他坐在角落裏，看著阿芸他們認藥材、背藥方，聽得津津有味。有時候他會突然冒出一句：“娘，當歸是做什麽的？”

沈昭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當歸補血活血，調經止痛。”

平安點點頭，又問：“那黃芪呢？”

“黃芪補氣固表，利水消腫。”

平安又問了好幾個，沈昭華一個一個地答。春鶯在旁邊聽著，忍不住感歎：“小世子這是要把藥櫃背下來啊。”

沈昭華笑了笑，沒有說話。她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是這樣坐在角落裏，聽母親給別人講課。那時候她不懂，為什麽要學這些。現在她懂了。有些東西，是刻在骨子裏的，不需要理由。

五月的京城，槐花開得滿街都是。沈昭華站在濟世堂門口，看著街上的槐花。白色的，一串一串的，像小鈴鐺，風一吹就搖搖晃晃。

阿芸從裏麵跑出來，手裏拿著一本書。

“先生，這本書我看完了。”

沈昭華接過來一看，是《青囊補遺》的抄本。她翻了幾頁，上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批註，字跡工整，一筆一劃。

“看懂了？”

阿芸點頭：“看懂了。不懂的地方我都記下來了，您幫我看看。”

沈昭華翻到後麵，果然看見一張紙，上麵寫著七八個問題。她一個一個地看，一個一個地答。阿芸聽得認真，眼睛亮亮的，像兩顆星星。

“先生，我以後能像您一樣嗎？”

沈昭華笑了：“像我一樣什麽？”

“像您一樣，當一個好大夫。”

沈昭華蹲下身，看著她的眼睛。

“你會的。”

阿芸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六月裏，沈婉帶著女兒來濟世堂看沈昭華。小姑娘兩歲了，白白胖胖的，紮著兩個小揪揪，見人就笑。她和平安玩了一會兒，就跑到院子裏去追蝴蝶了。

沈婉坐在廊下，喝著茶，看著沈昭華給學生們講課。

“堂姐，你這些學生，以後都能當大夫嗎？”

沈昭華想了想：“不一定。有的能，有的不能。”

“那你還教？”

沈昭華笑了：“教了才知道能不能。不教，永遠不能。”

沈婉看著她，忽然說：“堂姐，你變了好多。”

沈昭華愣了一下：“哪裏變了？”

沈婉想了想：“以前你是一個人，現在你是一群人。”

沈昭華沒有說話，隻是看著院子裏那些跑來跑去的孩子。阿芸在背書，平安在追蝴蝶，小姑娘在摘花。他們笑著，鬧著，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她忽然想起母親說過的話——“昭兒，你要記住，學醫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別人。”她以前不懂，現在懂了。

七月的京城，熱得像蒸籠。沈昭華在濟世堂裏擺了幾盆冰，可還是熱。學生們扇著扇子，汗流浹背地背書。

阿芸背得最認真，額頭上全是汗，可她沒有停。

“阿芸，歇會兒吧。”沈昭華遞給她一碗綠豆湯。

阿芸接過來，喝了一口，甜甜的，涼涼的。

“先生，您說，我什麽時候能給人看病？”

沈昭華想了想：“等你把《青囊補遺》背熟了，把三百多種藥材認全了，把針法練好了，就能了。”

阿芸點點頭，放下碗，繼續背書。

沈昭華看著她，心裏忽然很欣慰。這個孩子，和她小時候一模一樣。一樣的倔，一樣的認真，一樣的不怕苦。她一定會成為一個好大夫。比她好。

八月中秋，沈昭華在濟世堂擺了一桌酒席，請所有學生吃飯。菜不多，可都是孩子們愛吃的。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雞湯。孩子們吃得滿嘴流油，笑得很開心。

阿芸端著碗，坐在沈昭華旁邊。

“先生，您以前也過中秋嗎？”

沈昭華點點頭：“過。”

“跟誰過？”

沈昭華想了想：“跟外祖母。”

阿芸又問：“外祖母呢？”

沈昭華沉默了一會兒：“走了。”

阿芸低下頭，小聲說：“我娘也走了。”

沈昭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

“以後，跟我過。”

阿芸抬起頭，眼眶紅了。

“先生……”

“別哭。”沈昭華笑了，“吃排骨。”

阿芸點點頭，低下頭，一塊一塊地吃排骨。沈昭華看著她，心裏忽然有些酸。這個孩子，沒有娘了。可她還有很多人。有她，有春鶯，有冬菱，有平安，有蕭玦。她不是一個人。

九月裏，阿芸第一次獨立看診。

病人是個老婆婆，頭疼了好幾天，吃了藥也不見好。阿芸給她把了脈，看了舌苔，問了症狀，開了方子。沈昭華在旁邊看著，沒有說話。

等病人走了，她才開口。

“方子開得不錯。不過川芎的量可以減一點，老婆婆年紀大了，川芎太猛，容易傷氣血。”

阿芸連忙記下來。

“先生，我第一次看診，好緊張。”

沈昭華笑了：“緊張就對了。不緊張的大夫，不是好大夫。”

阿芸不明白：“為什麽？”

沈昭華看著她，認真地說：“因為緊張，才會認真。認真，纔不會出錯。”

阿芸想了想，點點頭。

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阿芸的臉上。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沈昭華看著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診的時候。那時候她十五歲，在青州，一個老婆婆來看病，她戰戰兢兢地把了脈，開了方子。外祖母看了方子，說“還行”。就這兩個字，她高興了一整天。現在，輪到阿芸了。她也會長大，也會成為別人的老師，也會像她一樣，把醫術傳給更多的人。一代一代，薪火相傳。這就是傳承。

第五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