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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滿月
孩子出生後的日子，沈昭華過得像在蜜罐裏泡著。不是因為她愛喝蜜，是因為身邊所有人都對她好得過分。蕭玦不必說了，每天下朝第一件事就是來看孩子，抱著不肯撒手。春鶯和冬菱把沈昭華伺候得像太後，連喝水都不用自己動手。就連平時不怎麽說話的翠盞，也天天往她屋裏跑，就為了看一眼小世子。
沈昭華有時候覺得不好意思。“我就是生了個孩子，又不是殘廢了。”
春鶯義正詞嚴：“姑娘，您可別這麽說。生孩子是大事，得好生養著。奴婢娘說了，月子坐不好，落下一輩子的病根。”
沈昭華說不過她，隻好隨她去了。
孩子長得很快。不到半個月，皺巴巴的皮就展開了，露出白白嫩嫩的小臉蛋。眼睛也睜開了，黑葡萄似的，亮晶晶的，看人的時候特別認真，像是在琢磨你是誰。沈昭華越看越喜歡，每天抱著他，親他的小臉蛋，聞他身上的奶香味。蕭玦說她太寵孩子了，可他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每次孩子一哭，他就緊張得不行，抱起來哄，哄不好就交給沈昭華，然後在旁邊手足無措地站著。
沈昭華看著他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你殺人的時候都沒這麽緊張。”
蕭玦麵不改色。“殺人容易。哄孩子難。”
沈昭華笑得更大聲了。
滿月宴定在十月二十一，王府張燈結彩，到處掛著紅綢子，喜氣洋洋的。太後一大早就來了，坐著鑾駕，帶著一大堆賞賜。金鎖、銀鐲、玉如意、錦緞衣裳——滿滿當當裝了兩車。她下了鑾駕，第一句話就是：“孩子呢？快抱來給哀家看看。”
沈昭華把孩子抱過來，太後接過去，抱在懷裏，看了又看，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像玦兒小時候，一模一樣。”
蕭玦站在旁邊，麵無表情，可沈昭華看見他的耳朵紅了。
滿月宴設在王府的花園裏，擺了二十桌。來的客人不少——朝中百官、京城名流、侯府的親戚、藥鋪的夥計，熱熱鬧鬧的。沈婉和林文遠也來了，沈婉的肚子已經很大了，走路都要林文遠扶著。她看見小平安，喜歡的不得了，抱在懷裏不肯撒手。
“堂姐，他真好看。眼睛像你，鼻子像王爺。”
沈昭華笑了。“你肚子裏那個，也會好看的。”
沈婉摸摸自己的肚子，笑得甜甜的。
方明遠從江南趕回來了，特意給平安帶了一套銀製的長命鎖，上麵刻著“平安健康”四個字。沈昭華接過來，心裏暖暖的。“你在江南那麽忙，還跑回來做什麽？”
方明遠笑了笑。“沈大夫的孩子滿月，我怎麽能不來？”
白芷和趙鐵柱也來了，白芷抱著平安，眼睛亮晶晶的。“沈大夫，小世子真好看。”
趙鐵柱在旁邊嘿嘿笑，撓著頭，不知道該說什麽。
錢太醫也來了。他拄著柺杖，顫巍巍地走進來，沈昭華連忙扶他坐下。他從懷裏摸出一個紅布包，遞給沈昭華。“這是給你孃的。她沒能看到這一天，你替她收著。”
沈昭華開啟紅布包，裏麵是一支玉簪，通體碧綠，雕著蘭花的圖案。她看著那支玉簪，眼淚差點掉下來。
“錢太醫，這是……”
“你娘年輕時候戴的。”錢太醫的聲音很輕，“她嫁進侯府的時候，把這個留在我這兒了。說等她的孩子成親了，再拿出來。”
沈昭華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把玉簪貼在胸口，閉上眼睛。娘，你看到了嗎？我成親了，有孩子了。你放心吧。
滿月宴熱熱鬧鬧地辦了一天，直到天黑才散場。客人走了，丫鬟婆子們收拾殘局，花園裏漸漸安靜下來。沈昭華抱著平安，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像一麵銀盤。
蕭玦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累不累？”
“不累。”沈昭華搖搖頭，“高興。”
蕭玦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平安的臉。平安睡得正香，小嘴巴一張一張的，不知道在做什麽夢。
“蕭玦。”沈昭華忽然開口。
“嗯。”
“你說，平安長大了，會像誰？”
蕭玦想了想。“像你。”
“為什麽？”
“因為你好看。”
沈昭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什麽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蕭玦沒有回答，隻是看著她。月光下，她的臉很柔和，眼睛很亮，像天上的星星。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那天——城門外，破舊的馬車，一個十八歲的姑娘從車廂裏爬出來，遞給他一塊帕子。那時候他就覺得，這個人不一樣。現在他知道了，哪裏不一樣。她像一盞燈，走到哪裏，就亮到哪裏。而他，願意做那個提燈的人。
“沈昭華。”
“嗯。”
“謝謝你。”
沈昭華抬起頭，看著他。“謝什麽？”
蕭玦沒有回答，隻是把她和孩子一起拉進懷裏，抱得很緊。
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圓，銀白色的光灑在院子裏，像鋪了一層霜。桂花落了，菊花也快謝了，可梅花已經打了苞，過不了多久就會開。四季輪回，生生不息。孩子會長大，父母會老去，可日子還在繼續。就像這月亮，缺了會圓，圓了會缺，可它永遠在那裏，照著每一個晚歸的人。
第四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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