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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昭華 第4章 遺物

作者:羿棲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4 14:16:42

第四章 遺物

沈昭華一夜沒睡踏實。

夢裏反複出現同一個畫麵——母親牽著她的手,在花園裏走,指著一株開紫色小花的草藥說:“昭兒,記住這個,這叫紫菀,能止咳化痰。”

她使勁睜大眼睛想看清母親的臉,可那張臉總是模糊的,像隔著一層霧。

醒來時,枕邊濕了一片。

窗外天色微明,老周已經在院子裏掃地了。沈昭華起身,用昨夜燒好、今早已經涼透的水洗漱,對著模糊的銅鏡把頭發挽好,仍舊是那根素銀簪子。

今天,她要去花園。

——

早膳照舊是春鶯送來的,照舊是涼粥鹹菜硬饅頭。那丫頭今日倒是沒說什麽刻薄話,放下東西就走,隻是看沈昭華的眼神裏多了幾分古怪——大約是聽說了沈婉被她嚇得落荒而逃的事。

沈昭華渾不在意,把粥喝了,饅頭掰開,就著鹹菜吃完。

“老周。”她擦擦手,“我要去花園走走。”

老週一愣:“姑娘,這會兒去花園?”

這會兒正是各院主子起床洗漱、丫鬟婆子們最忙亂的時候,她去花園,倒是沒人會注意。可那花園是府裏的臉麵,萬一遇上什麽人……

“就這會兒去。”沈昭華起身,“你在這兒守著,有人來找我,就說我身子乏,睡著呢。”

老周還想再勸,她已經出了門。

——

威寧侯府的花園在後院東側,占地不小,有假山池塘、亭台樓閣。沈昭華小時候最喜歡來這裏,母親常常帶著她認花草,告訴她哪株能入藥、哪株有毒、哪株看著好看其實碰都不能碰。

十年過去,花園還是那個花園,隻是草木更茂盛了些,石子路磨損了些。

沈昭華低著頭,不緊不慢地往裏走,偶爾有路過的丫鬟婆子,見她穿著半舊的衣裳、頭上隻一根素銀簪子,以為是哪個院裏的粗使丫頭,連正眼都不給一個。

她求之不得。

繞過一片竹林,前麵就是那座假山。

沈昭華的心跳快了起來。

假山還是記憶中的模樣,奇形怪狀的太湖石堆疊而成,中間有洞可以鑽進去,小孩子最喜歡在這種地方玩。她小時候常和母親在這裏玩捉迷藏——當然,她從來都藏不過母親,母親總能找到她。

後來她才知道,母親不是找到的,是聞到的。母親說,每個人身上都有獨特的氣味,像她身上總帶著淡淡的草藥香,像母親自己身上也是。

假山南側,有一個不太起眼的石縫。

沈昭華蹲下身,把手伸進去。

石縫很深,她小時候手小,能伸進去大半條胳膊,現在手大了,反而隻能伸到手腕。她在裏麵摸索著,指尖觸到冰涼的石頭、潮濕的泥土,還有——

一個布包。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布包不大,用一塊青布包著,塞在石縫最深處,被一塊石頭壓住。她費了好大勁才把它拽出來。

青布已經褪色發白,沾滿了泥土和蛛網。沈昭華顧不得髒,三下兩下把布包開啟——

裏麵是一個荷包。

藕荷色的緞麵,繡著一株草藥,針腳細密,正是母親的手藝。荷包鼓鼓囊囊的,顯然裝著東西。

沈昭華的手指微微顫抖。

她開啟荷包,把裏麵的東西倒在手心裏。

一塊玉佩。

半個巴掌大,羊脂白玉,雕刻著一條栩栩如生的龍——不對,不是完整的龍,隻有龍首和半截龍身,像是從一整塊玉佩上掰下來的。

還有一張折疊得方方正正的紙,紙張已經發黃發脆。

沈昭華先開啟那張紙。

是母親的字跡。

“昭兒吾女:

見字如麵。

你若看到此信,為娘大約已經不在了。不要哭,不要怕,也不要急著報仇。娘隻盼你平平安安長大,好好活著。

這塊玉佩,是娘多年前偶然得到的。它本是一對,另一塊在何人手中,娘也不知道。但你記住——若有一日,有人拿著另一塊玉佩來找你,他可以信任。

當年之事,娘不能說太多,說多了是害你。但你若真想查明真相,可去尋一個人:城南柳葉巷口,賣糖人的周老爹。他會告訴你一些事。

切記,萬事小心,不可莽撞。

娘字”

沈昭華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眼淚不知不覺流了下來。

母親的字跡那麽熟悉,熟悉到她幾乎能想象母親寫下這些字時的樣子——坐在窗前,就著燈光,一筆一劃,寫得那麽認真。

她把信小心疊好,貼身收起,又拿起那塊玉佩。

半條龍。

另一塊玉佩在誰手裏?那個人可以信任?

她把玉佩也貼身收好,把那個空荷包塞進袖子裏——這是母親的東西,她要留著。

就在這時,竹林那邊傳來腳步聲。

沈昭華迅速起身,把那塊包東西的青布塞回石縫裏,拍了拍身上的土,裝作若無其事地往假山另一邊走。

“站住。”

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沈昭華腳步一頓,轉過身。

竹林邊上站著一個人。

是個年輕男子,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月白色的錦袍,腰間係著玉帶,生得一副好相貌——眉清目秀,唇紅齒白,隻是眼神有些輕浮,看人時眼風往上挑,帶著幾分審視。

沈昭華不認識他,但看這身打扮,絕不是府裏的下人。

她垂下眼簾,微微福身:“奴婢見過公子。”

“奴婢?”那男子笑了,“你是哪個院裏的奴婢?我怎麽沒見過你?”

沈昭華心念電轉,嘴上應道:“奴婢是後院的粗使丫頭,剛進府不久,公子自然沒見過。”

“粗使丫頭?”那男子走近幾步,上下打量她,“粗使丫頭穿這個?”

沈昭華穿的雖是半舊的灰鼠皮襖,但那料子、那款式,絕不是粗使丫頭能有的。她心裏一緊,知道這個藉口糊弄不過去了。

果然,那男子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笑道:“我知道了,你是青州來的那個表姑娘吧?我娘說的那個,三嬸的閨女?”

表姑娘?

沈昭華在心裏快速過了一遍這府裏的人。侯爺是她大伯,娶妻黃氏,生有一子一女——兒子沈明,女兒沈婉。她大伯母黃氏的孃家,似乎確實有些親戚常來往。

“公子是……”她試探著問。

“我姓黃,單名一個朗字。”那男子笑得有些得意,“我姑母是你大伯母,我來給姑母請安的。”

黃朗。

沈昭華在心裏記下這個名字,麵上仍是淡淡的:“原來是黃公子。黃公子怎麽一個人在這兒逛?要不要我讓人去通稟大伯母?”

“不用不用。”黃朗擺擺手,眼睛還在她身上打量,“我就是隨便走走。沒想到遇到表妹,這也是緣分。表妹怎麽一個人在這兒?這花園大,容易迷路,要不要我陪表妹逛逛?”

沈昭華心裏冷笑。

這個黃朗,說話輕佻,眼神更輕佻,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人。她可沒興趣跟這種人周旋。

“多謝黃公子美意。”她福了福身,“隻是我出來久了,該回去了。大伯母那邊,想必也等著公子去請安呢。”

說完,她轉身就走。

黃朗在身後喊:“表妹別急著走啊!我還沒問表妹叫什麽名字呢——”

沈昭華隻當沒聽見,加快腳步,很快消失在竹林小徑裏。

——

回到小院,老周見她臉色不對,連忙迎上來:“姑娘,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沈昭華搖搖頭,進屋坐下,把那塊玉佩和母親的信拿出來,又看了一遍。

母親說,可以去找賣糖人的周老爹。

母親說,拿著另一塊玉佩的人,可以信任。

可另一塊玉佩在誰手裏?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母親的死,牽扯的人比她想象的多。

“老周。”她收起東西,“你知道城南柳葉巷怎麽走嗎?”

老週一愣:“城南?姑娘又要出府?”

“嗯,過兩天去。”沈昭華道,“你先問問路。”

老周答應著,又忍不住問:“姑娘,您在花園裏……找到了?”

沈昭華點點頭。

老周張了張嘴,想問問是什麽,又覺得不該問,嚥了回去。

沈昭華看著窗外的天光,默默盤算。

去找周老爹之前,她還得做一件事——查一查那個黃朗。

這個人出現在花園裏,是巧合嗎?

如果是巧合,那倒罷了。如果不是……

她想起那雙輕佻的眼睛,心裏隱隱有種不安。

——

與此同時,正院那邊,黃朗正給黃氏請安。

“姑母,您那個外甥女,長得倒是不錯。”他笑嘻嘻地說,“就是冷冰冰的,不愛搭理人。”

黃氏眉頭一皺:“你見著她了?”

“可不是,在花園裏遇見的。”黃朗不以為意,“姑母,她叫什麽名字?多大了?定親了沒有?”

“你少打她的主意。”黃氏沉下臉,“那丫頭是個災星,克父克母,誰沾上誰倒黴。再說,你什麽身份,她什麽身份?一個鄉下回來的孤女,也配?”

黃朗撇撇嘴:“我就是問問,又沒說要娶她。”

黃氏哼了一聲:“問也不許問。我告訴你,你這次來,是幫你表弟辦事的。明哥兒那邊的事,辦得怎麽樣了?”

黃朗收起嬉皮笑臉,正色道:“姑母放心,都安排好了。那幾家鋪子的掌櫃,我都打過招呼了,他們不敢不聽。”

黃氏臉色稍霽:“那就好。明哥兒明年要參加春闈,銀子上的事不能馬虎。你多盯著點。”

“是,姑母。”

黃朗應著,心裏卻還在想花園裏那個穿灰鼠皮襖的女子。

冷冰冰的,不愛搭理人。

有意思。

——

入夜,沈昭華又翻出那本《青囊》,在燈下細看。

母親的那張藥方,她看了無數遍,每一個字都快背下來了。可她還是看不懂——這到底是治什麽病的方子?為什麽母親說,此方若現於世,她就會死?

她把那張方子和母親的信並排放在一起,反複對照。

信上母親說,當年之事,她不能說太多,說多了是害她。

那這張方子,是不是就是“當年之事”的關鍵?

沈昭華正想著,外麵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她迅速收起東西,吹滅油燈,閃身到窗邊。

腳步聲在她院門口停下,緊接著是拍門聲。

“大姑娘!大姑娘在嗎?”

是秦嬤嬤的聲音。

老周去開了門,秦嬤嬤急匆匆進來,臉色不太好。

“姑娘,老奴有要緊事告訴您。”

沈昭華重新點起燈,請她坐下:“秦嬤嬤,怎麽了?”

秦嬤嬤壓低聲音:“姑娘,您今晚是不是去過花園?”

沈昭華心裏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是,下午去過。怎麽了?”

“有人看見您在假山那邊待了許久。”秦嬤嬤的聲音壓得更低,“是老夫人院裏的一個小丫頭,她跟老夫人提了一嘴。老夫人倒是沒說什麽,可週福媳婦也在場……”

沈昭華的眉頭皺了起來。

周福媳婦。

老夫人的陪房,當年害冬菱被賣的人。

“周福媳婦怎麽了?”

秦嬤嬤道:“她出了正院就往夫人那邊去了。老奴擔心,她會不會拿這個做文章……畢竟姑娘剛回來,若是被人扣上什麽‘行蹤詭異’‘圖謀不軌’的帽子,總歸不好。”

沈昭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多謝秦嬤嬤提醒。”她站起身,從包袱裏又取出一個小瓷瓶,“這是補氣養血的丸藥,嬤嬤拿回去吃。您的好意,昭華記在心裏。”

秦嬤嬤推辭了兩句,收下了。

送走秦嬤嬤,沈昭華站在院子裏,看著正院的方向。

周福媳婦。

她還沒去找這個人,這個人倒先盯上她了。

也好。

既然盯上了,那就看看,誰的手段更高明。

——

第二天一早,春鶯來送早膳時,臉色果然不太對。

她把東西放下,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就走,而是站在那兒,欲言又止地看著沈昭華。

沈昭華抬眼看她:“春鶯姑娘還有事?”

春鶯咬了咬嘴唇,忽然壓低聲音說:“大姑娘,夫人那邊……在查您。您小心些。”

說完,她轉身就走,腳步飛快。

沈昭華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這個春鶯,倒是有意思。前幾天還趾高氣揚地來送餿粥,今天就來通風報信了。看來她那些“小恩小惠”,已經開始起作用了。

她端起那碗粥,照舊喝了下去。

涼粥入喉,還是那股餿味。

快了。

她放下碗,在心裏默默算著日子。

等找到周老爹,等拿到另一條線索,等查清楚母親當年的死——

這碗餿粥,她就不用再喝了。

——

午後,沈昭華正在屋裏整理藥材,院子裏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她推門出去,隻見老周正攔著幾個人——打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穿著醬色比甲,生得五大三粗,一雙三角眼裏滿是戾氣。她身後還跟著兩個粗使婆子,手裏拿著繩子,來勢洶洶。

“讓開!”那婦人一把推開老周,“我奉夫人之命,來查這院子!有人舉報這院子裏藏了髒東西!”

沈昭華站在門口,靜靜看著她。

那婦人看見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說:“喲,這就是大姑娘吧?奴婢是夫人院裏的周福家的,奉命來查一查姑娘這院子。姑娘不會不讓查吧?”

周福媳婦。

沈昭華看著她,慢慢笑了。

“周嬤嬤請便。”她往旁邊讓了讓,“隻是我這院子簡陋,沒什麽好東西,怕是要讓嬤嬤失望了。”

周福媳婦哼了一聲,帶著人衝進屋裏,翻箱倒櫃地搜了起來。

沈昭華站在門口,神色淡然。

老周急得團團轉,想進去攔又不敢,隻能在外麵幹瞪眼。

過了一會兒,周福媳婦出來了,臉色比進去時還難看。

什麽都沒搜到。

沈昭華的那些藥材和藥丸,早就被她藏在了別處——青州八年,她學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永遠不要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裏。

“周嬤嬤搜完了?”她笑著問,“要不要再搜一遍?我怕嬤嬤沒搜仔細。”

周福媳婦狠狠瞪了她一眼,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老周長出一口氣,湊過來小聲問:“姑娘,她們這是……”

“有人想給我扣個帽子。”沈昭華淡淡道,“可惜,我沒給她們機會。”

她看著周福媳婦遠去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漸漸變冷。

周福媳婦。

這個人,當年親手把冬菱賣給人牙子。

這個人,現在又想對她下手。

很好。

她正愁找不到突破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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