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紅昭華 > 第2章 立威

紅昭華 第2章 立威

作者:羿棲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4 14:16:42

沈昭華一夜未眠。

不是因為這破敗的屋子冷得像個冰窖,也不是因為那床被子薄得能透出光來,而是因為母親的那本醫書。

她翻來覆去地看那張藥方,看那八個字,試圖從字跡的輕重緩急中揣摩出母親寫下它們時的心境。

——慌亂,恐懼,還有決絕。

母親在害怕什麽?又在保護什麽?

直到天色將明,她才合上書,和衣躺下。剛闔上眼沒多久,院子裏就傳來一陣雜遝的腳步聲,伴著女子尖利的嗓音——

“人呢?不是說昨兒個就到了嗎?怎麽還睡著?這都什麽時辰了,鄉下來的就是沒規矩!”

沈昭華睜開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她起身攏了攏頭發,推開房門。

院子裏站著三個人。打頭的是個穿紅著綠的丫鬟,十六七歲年紀,生得一張瓜子臉,眉眼間滿是倨傲。她身後跟著兩個小丫頭,一個捧著銅盆,一個端著托盤,托盤上放著幾個粗瓷碗碟。

“喲,可算是出來了。”那丫鬟上下打量著沈昭華,見她身上穿著半舊的灰鼠皮襖,頭上隻簪著一根素銀簪子,眼底的輕蔑更甚,“奴婢是夫人院裏的春鶯,奉夫人之命,給大姑娘送洗漱的東西和早膳來。”

她一揮手,那兩個小丫頭就把東西往屋裏搬。銅盆裏的水隻有淺淺一層,早已涼透;托盤上的早膳是一碗稀粥、一碟鹹菜,外加一個硬得能砸死人的饅頭。

沈昭華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春鶯等了等,沒等到她預想中的反應——按她的經驗,這種從鄉下來的窮親戚,見了這樣的待遇,要麽敢怒不敢言地忍著,要麽忍不住發脾氣鬧起來。可眼前這位,十八歲的年紀,比她也大不了幾歲,卻既不惱也不怒,就那麽靜靜地看著,反倒讓她心裏有些發毛。

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沉沉的,讓人摸不透她在想什麽。

“大姑娘。”春鶯清了清嗓子,不知為何聲音比方纔低了幾分,“夫人說了,姑娘一路奔波,先在院裏歇幾日。等過兩日老太太精神好些了,再去請安。這院裏的使喚丫頭嘛……夫人院裏的姐姐們都各有差事,一時騰不開手,姑娘先將就著,回頭再給姑娘撥人。”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不是不給你人,是暫時沒有;不是苛待你,是讓你先歇著。

沈昭華終於開口,聲音淡淡的:“多謝夫人體恤。也多謝春鶯姑娘跑這一趟。”

春鶯一愣。

就這?

她原本準備了一肚子話,想著這鄉下姑娘要是鬧起來,她該怎麽拿捏;要是不敢吭聲,她又該怎麽冷言冷語地嘲諷幾句。結果人家就這麽輕飄飄地接了過去,讓她一身的勁兒沒處使。

“那……姑娘先用膳,奴婢先回去了。”春鶯訕訕地行了禮,帶著兩個小丫頭走了。

老周從旁邊耳房裏出來,氣得臉都青了:“姑娘,您看看這都什麽玩意兒!那水是涼的,那粥稀得能照見人影,那饅頭硬得能砸死人!這是把姑娘當什麽了?打發叫花子呢!”

沈昭華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

涼粥入喉,帶著一股子餿味。

她放下碗,神色如常:“老周,你去找個炭盆來,把這饅頭烤一烤。再燒壺熱水。”

老周心疼得不行:“姑娘,您就打算這麽忍著?”

“忍著?”沈昭華微微挑眉,“誰說我忍著了?”

老週一怔。

沈昭華轉身進屋,從包袱裏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褐色的藥丸,遞給老周:“把這個化在水裏,拿去給後門看門的老吳頭喝了。他不是腿疼了多年嗎?這是舒筋活絡的,保管他喝完就見效。”

老周更糊塗了:“姑娘,您這是……”

“我在青州這些年,跟著外祖母學過些醫術。”沈昭華淡淡道,“這府裏的人,總有頭疼腦熱、腰痠腿疼的時候。我送他們一點小恩小惠,他們自然會替我傳名。”

老周恍然,接過藥丸,又有些擔心:“可萬一有人刁難姑娘……”

“有人刁難纔好。”沈昭華微微一笑,“沒有人刁難,我怎麽知道這府裏誰是人、誰是鬼?”

老周看著自家姑娘臉上那抹笑意,忽然覺得背後有些發涼。

他拿著藥丸去了。

沈昭華重新坐回桌前,就著那碟鹹菜,把涼粥和烤硬的饅頭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

接下來的兩日,沈昭華足不出戶。

她讓老周去後門找老吳頭打聽訊息,自己在屋裏翻醫書、整理藥材。帶來的包袱不大,卻裝了滿滿一包袱的瓶瓶罐罐——都是她在青州這些年自己炮製的藥材和藥丸。

老週迴來的時候,臉上的愁容散了大半:“姑娘,您那藥丸神了!老吳頭腿疼了七八年,一到冬天就下不來床,昨兒個喝了那藥水,今早就能在院子裏走動了。他拉著老奴的手,謝了又謝,說姑娘是活菩薩!”

沈昭華點點頭:“他還說什麽了?”

“說了說了!”老周壓低聲音,“老吳頭在府裏三十多年了,什麽事兒都知道。他說,當年太太的事……”

他說到這裏,小心翼翼地看了沈昭華一眼。

沈昭華神色不變:“說下去。”

“老吳頭說,太太走的那年,他也覺得蹊蹺。太太身子一向康健,病倒前三天還去後門取過外頭的信件。結果三天後突然就傳出病了的訊息,再三天,人就沒了。”老周的聲音壓得更低,“而且老吳頭說,太太病倒的那天晚上,他看見老夫人的陪房周福媳婦從正院那邊出來,手裏拿著什麽東西,慌慌張張地往後巷去了。”

沈昭華的手指微微收緊。

老夫人的陪房。

周福媳婦。

她將這兩個名字記在心裏,又問:“還有呢?”

“還有一件事。”老周道,“老吳頭說,太太過世後,她的陪嫁丫鬟冬菱就被發賣出府了。是老夫人親自下的令,說是克主不吉,讓人牙子領走了。當時有人看見冬菱被帶走的時候,一路喊冤,說太太是被人害死的……”

沈昭華霍然抬頭:“冬菱被賣去了哪裏?”

“這個……”老周搖頭,“老吳頭也不知道。他說當時他一個看門的,不敢多問。隻知道人牙子是城西那邊的,別的不清楚了。”

城西。

沈昭華默默唸了一遍,將這條線索也記在心裏。

——

第三日一早,周嬤嬤又來了。

這一次,她的態度比上回熱絡了許多:“大姑娘,老太太今兒精神好,說想見見您。夫人讓奴婢來帶您過去。”

沈昭華換了一身幹淨的衣裳,跟著周嬤嬤往正院走。

穿過兩道垂花門,繞過一座假山,就到了正院。院子裏站著好幾個丫鬟婆子,見周嬤嬤領著個穿素淨衣裳的姑娘進來,都拿眼睛偷偷打量。

十八歲的姑娘,身量已經長成,比尋常姑娘高出小半個頭。她穿著半舊的衣裳,頭上隻一根素銀簪子,可往那兒一站,腰背挺得筆直,竟有種說不出的氣度。

沈昭華目不斜視,隨周嬤嬤進了正堂。

堂上坐著三個人。

正中榻上歪著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太太,穿著醬色繡福紋的褙子,手裏捏著一串檀木佛珠,眼皮微微耷拉著,看不出喜怒。這便是威寧侯府的老夫人,沈昭華的祖母。

左手邊椅子上坐著一位四十來歲的婦人,生得白白胖胖,一雙三角眼裏透著精明。她穿著絳紅色襖裙,頭上簪著赤金簪子,渾身珠光寶氣。這便是侯府如今的當家主母,沈昭華的大伯母黃氏。

黃氏下手坐著一個年輕女子,十五六歲模樣,生得倒算清秀,隻是下巴抬得高高,看人時眼風從眼角掃過來,帶著幾分不屑。這是黃氏的女兒,沈昭華的堂妹沈婉。

沈昭華走上前,不卑不亢地跪下,給老太太磕了三個頭:“孫女昭華,給祖母請安。”

老太太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停。

十八歲的姑娘了。

這個年紀,旁人大多已經出嫁,她卻剛從青州回來,身上還帶著外頭的風霜。可那眉眼間的倔強,倒是有幾分像她那個早死的兒媳婦。

老太太收回目光,嗯了一聲:“起來吧。”

沈昭華起身,垂手而立。

黃氏笑著開口:“老太太瞧瞧,這丫頭長得倒是齊整,就是年紀大了些。也是,青州那邊比不得京城,這十年怕是耽誤了。十八歲的人了,還沒說親呢,這可怎麽好?”

這話明著是心疼,暗裏卻是在提醒老太太——這丫頭年紀大了,在婚嫁市場上不占優勢,隨便打發了就是。

沈婉抿嘴一笑,接話道:“母親說的是。堂姐這一路回來,怕是連京城的規矩都不大懂吧?回頭可得好好學學,免得將來出門做客,丟了咱們侯府的臉麵。”

沈昭華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多謝堂妹提點。隻是我聽說,真正的規矩是記在心裏、行在事上的,不是掛在嘴邊的。堂妹覺得呢?”

沈婉臉色一變,正要反駁,黃氏輕輕咳了一聲,她才悻悻閉嘴。

老太太撚著佛珠,終於開口:“既然回來了,就好生住下。府裏的規矩,讓周嬤嬤慢慢教你。缺什麽,隻管跟你大伯母說。”

沈昭華應了一聲“是”。

老太太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十八歲的人了,眼睛裏卻沒有這個年紀該有的浮躁,沉沉的,讓人看不透她在想什麽。

“行了,下去歇著吧。”老太太擺擺手。

沈昭華行禮退下。

剛出正堂,沈婉就從後麵追了上來,臉上帶著笑,聲音卻壓得極低:“沈昭華,你方纔那話是什麽意思?在我跟前充什麽嫡女?你娘是怎麽死的,你心裏沒數嗎?一個剋死親孃的不祥之人,十八歲還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也配在我麵前擺譜?”

沈昭華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來。

她比沈婉高出半個頭,這樣麵對麵站著,竟有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我娘是怎麽死的,堂妹知道?”

沈婉被她看得一窒,下意識後退半步,隨即又惱羞成怒:“我、我怎麽知道!反正府裏人都說,你命硬,克父克母——你爹死得早,你娘也死得早,這不都是你克的?”

沈昭華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讓沈婉後背有些發涼。

“堂妹。”沈昭華上前一步,湊到她耳邊,聲音低得隻有兩個人能聽見,“我娘精通醫理,她教過我,有一種毒,中毒之人的症狀,跟急病一模一樣。死後三日,屍身就會發黑,但隻要在入殮時用脂粉遮蓋,誰也看不出來。”

沈婉的臉刷地白了。

沈昭華退後一步,臉上仍是那副淡淡的神情:“堂妹怎麽臉色這麽差?是身子不適嗎?要不要我幫你看看?我學過醫的。”

“不、不用了!”沈婉連連後退,轉身就跑,差點被自己的裙擺絆倒。

沈昭華站在原地,看著她狼狽的背影,唇邊的笑意慢慢淡去。

這一番話,她不是說給沈婉聽的。

她是說給那扇半開的窗戶聽的。

——

果然,當天晚上,就有人來了。

來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穿著半舊的青灰色褙子,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麵上帶著溫和的笑。

“大姑娘,奴婢是老夫人院裏的秦嬤嬤。”她給沈昭華行了禮,“老夫人聽說姑娘會些醫術,特地讓奴婢來問問,姑娘可有什麽安神的方子?老夫人這些日子夜裏總睡不安穩。”

沈昭華請她坐下,問了幾句老夫人的症狀,從包袱裏取出一個小瓷瓶:“這是安神丸,睡前用溫水送服一粒。先吃著,若是有效,我再配。”

秦嬤嬤接過,謝了又謝,臨走時卻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沈昭華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長。

“大姑娘。”她壓低聲音,“當年太太的事,奴婢也知道一些。姑娘若想查,不妨去尋一個人。”

沈昭華心中一動:“誰?”

秦嬤嬤道:“太太當年的陪嫁丫鬟冬菱,被賣去了城西柳條衚衕的一戶人家。那戶人家姓趙,是個開雜貨鋪的。冬菱在那戶人家當粗使婆子。”

沈昭華深吸一口氣,鄭重行禮:“多謝秦嬤嬤。”

秦嬤嬤擺擺手,轉身走了。

夜色濃重,沈昭華站在門口,望著正院的方向。

母親,你的丫鬟還在。

當年的事,終於有了一絲光亮。

——

而在璟王府,蕭玦看著手中的密報,微微眯起眼睛。

“威寧侯府嫡女沈昭華,年十八,母早亡,在青州外家長大。今日返京。返京途中遇刺殺,遇馬車失控,遇本王。入府後一日,已開始收買人心,今日去正院請安,與堂妹沈婉說了幾句話,沈婉便麵色大變,倉皇而逃。”

他放下密報,看向那方素白的帕子。

十八歲,獨自在青州生活了十年。這個年紀還能沉得住氣,倒是不簡單。

“讓人繼續盯著。”他說,“這個沈昭華,不簡單。”

護衛領命而去。

蕭玦將帕子收入袖中,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一個十八歲的鄉下姑娘,遇到刺殺麵不改色,被苛待不發一言,還能在第一次請安時就嚇得堂妹落荒而逃。

她身上,到底藏著什麽秘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