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紅昭華 > 第15章 春來

紅昭華 第15章 春來

作者:羿棲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4 14:16:42

第十五章 春來

正月裏的京城,冷得像冰窖。

風從北邊刮過來,裹著沙塵,打在臉上生疼。街上的行人縮著脖子,腳步匆匆。隻有孩子們不怕冷,在巷子裏放鞭炮,劈裏啪啦的聲響此起彼伏。

侯府裏也漸漸有了些生氣。

老夫人的病好了大半,能下床走動了。她讓秦嬤嬤把府裏的事重新理了一遍,該撤的撤,該換的換。黃氏留下的人,大半被打發去了莊子上,隻留了幾個老實的,分到各處當差。

沈昭華的小院,也多了兩個人。

一個是春鶯。

“是奴婢自己求了秦嬤嬤,說想來伺候姑娘。”春鶯紅著臉說,“姑娘要是不嫌棄……”

沈昭華看著她,想起這丫頭從一開始的趾高氣揚,到後來的通風報信,再到如今的主動請纓,心裏有些感慨。

“你不怕跟著我受委屈?”她問,“我這院子,可比不得夫人那邊。”

春鶯搖搖頭:“奴婢不怕。姑娘是個好人,跟著姑娘,奴婢心裏踏實。”

沈昭華笑了笑,沒有拒絕。

另一個是冬菱。

蕭玦的人把她從如意閣接出來,送到了侯府。老夫人那邊,是沈昭華親自去說的。她沒提冬菱是誰,隻說“是我娘以前的舊人,如今沒處去了,想在府裏謀個差事”。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什麽都沒問,點了點頭。

冬菱進府那天,站在小院裏,看著那間破舊的屋子,眼淚止不住地流。

“姑娘,太太以前就住在這兒?”

“嗯。”沈昭華站在她身邊,“我小時候,就是在這院子裏長大的。”

冬菱抹了把淚,蹲下身,開始收拾屋子。

“姑娘,您別嫌奴婢多嘴。這院子太破了,得好好收拾收拾。窗紙得換,爐子得修,被褥得添新的……”

沈昭華聽著她絮絮叨叨,忽然覺得這院子有了些生氣。

以前隻有她和老周,冷冷清清的。現在多了春鶯,多了冬菱,雖然還是那個破院子,可好像不那麽冷了。

---

正月十五,上元節。

京城有燈會,滿街的花燈,把整座城照得亮如白晝。侯府的姑娘小姐們都出了門,三三兩兩地去看燈。

沈婉也去了。

這是黃氏出事後,她第一次出門。穿了一身素淨的衣裳,臉上沒什麽表情,和以前那個趾高氣揚的二姑娘判若兩人。

她看見沈昭華,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低著頭走了。

春鶯在旁邊小聲說:“二姑娘最近瘦了好多。”

沈昭華沒說話。

她不同情沈婉,也不恨她。

沈婉的今天,不是她造成的。是黃氏自己種下的因,結出的果。沈婉不過是替她娘承受了一部分罷了。

“姑娘,咱們也去看燈吧?”春鶯的眼睛亮晶晶的。

沈昭華想了想,點了點頭。

---

燈會在東大街上,從街頭到街尾,一眼望不到頭。

兔子燈、蓮花燈、走馬燈、鯉魚燈……各式各樣的花燈掛在兩邊的鋪子前,看得人眼花繚亂。街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小販的叫賣聲、孩子的歡笑聲、姑娘們的嬌嗔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像一鍋煮沸的粥。

春鶯拉著冬菱,一會兒看這個,一會兒看那個,興奮得像兩個小孩子。

沈昭華跟在後麵,慢悠悠地走著。

她已經很久沒有看過燈會了。上一次,還是十歲那年,在青州。外祖母牽著她的手,給她買了一盞兔子燈。她提著燈,在巷子裏跑來跑去,高興得不得了。

那天晚上,外祖母說:“昭兒,你要快快長大。”

她問:“長大了做什麽?”

外祖母笑了笑,沒回答。

現在她知道了。

長大了,要替娘報仇。

長大了,要一個人扛起所有的風雨。

“姑娘!姑娘快看!”春鶯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那邊有猜燈謎的!咱們去猜一個!”

沈昭華被她拉著,擠到一個小攤前。

攤子上掛著一盞特別漂亮的走馬燈,燈上畫著嫦娥奔月的圖案,轉起來的時候,嫦娥的衣帶飄飄,像要飛起來一樣。

“這盞燈不賣,隻送。”攤主是個白鬍子老頭,笑嗬嗬地說,“誰猜中了燈謎,這燈就歸誰。”

“什麽謎?”春鶯迫不及待地問。

老頭指了指燈上貼著的一張紅紙。

紙上寫著一行字——

“一身雪白,常在水中。不吃魚肉,隻吃蝦蟲。打一物。”

春鶯想了半天:“魚?”

老頭搖頭。

“鴨子?”冬菱猜。

老頭還是搖頭。

春鶯和冬菱猜了好幾個,都不對,急得直跺腳。

沈昭華看著那盞走馬燈,忽然開口:“白鷺。”

老頭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姑娘好聰明!正是白鷺!”他把走馬燈取下來,遞給她,“這燈歸姑娘了。”

春鶯和冬菱歡呼起來。

沈昭華接過燈,提在手裏。燈光照在她臉上,暖融融的。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母親也給她猜過燈謎。

“昭兒,你猜猜,什麽東西越洗越髒?”

她想了好久,猜不出來。

母親笑著說:“是水呀。水越洗東西,自己越髒。”

那時候她不懂,現在她懂了。

就像這世上的事,越是想洗幹淨,越是把自己弄髒。

她提著燈,繼續往前走。

春鶯和冬菱跟在後麵,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走到街尾的時候,沈昭華忽然停住了。

前麵站著一個人。

玄色錦袍,玉帶金冠,在滿街的花燈下,冷峻的麵容被柔光染上了一層暖色。

蕭玦。

他看見她手裏的走馬燈,嘴角微微勾起。

“猜燈謎贏的?”

沈昭華點點頭。

“什麽謎?”

“一身雪白,常在水中。不吃魚肉,隻吃蝦蟲。”

蕭玦想了想:“白鷺?”

沈昭華愣了一下:“你怎麽也猜得到?”

蕭玦沒回答,隻是從身後拿出一樣東西,遞到她麵前。

是一盞兔子燈。

紙糊的,白白的,兩隻長耳朵,紅眼睛,憨態可掬。

沈昭華看著那盞燈,愣住了。

“給你的。”蕭玦說,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春鶯在後麵捂著嘴,偷偷笑。冬菱也笑,拉著春鶯往後退了幾步。

沈昭華接過兔子燈,手指微微發抖。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兔子燈?”

蕭玦看了她一眼,目光裏有一絲極淡的笑意。

“猜的。”

沈昭華低下頭,看著手裏的兔子燈。

燈光從紙糊的肚子裏透出來,暖融融的,像小時候外祖母買給她的那盞。

“多謝。”她小聲說。

兩個人站在街尾,一人提著一盞燈,誰都沒有說話。

街上的人來來往往,熱鬧得很。可他們站在那裏,像是被什麽東西隔開了,和周圍的喧囂隔了一層。

“沈昭華。”蕭玦忽然開口。

“嗯?”

“過完年,我要出一趟遠門。”

沈昭華抬起頭:“去哪兒?”

“江南。王家的餘黨在那邊,要清理幹淨。”

沈昭華沉默了一會兒。

“去多久?”

“不一定。快的話兩三個月,慢的話……”他沒說下去。

沈昭華點點頭,把手裏的兔子燈提了提。

“那這盞燈,我先收著。等你回來,再還你。”

蕭玦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在這滿街的花燈下,顯得格外溫暖。

“好。”

---

從燈會回來,沈昭華把那盞兔子燈掛在床頭。

春鶯幫她鋪被子的時候,看見那盞燈,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姑娘,王爺對您可真好。”

沈昭華瞪了她一眼:“別胡說。”

“奴婢才沒胡說。”春鶯笑嘻嘻的,“王爺那麽忙的人,還特意去給您買兔子燈。這不是對您好是什麽?”

沈昭華沒接話,把被子一掀,鑽了進去。

“睡覺。”

春鶯吐了吐舌頭,吹滅了燈,退了出去。

沈昭華躺在床上,看著床頭的兔子燈。

燈光透過薄薄的紙,在屋頂上投下一個圓圓的光斑。

她想起蕭玦說的話——“過完年,我要出一趟遠門。”

兩三個月,或者更久。

她說不清自己是什麽感覺。不是捨不得,也不是難過,就是覺得……少了點什麽。

像吃藥的時候,少了一味引子。藥還是那服藥,可總覺得差了點什麽。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裏。

別想了。

睡覺。

---

正月過完,蕭玦就走了。

走之前,他讓人送了一個匣子過來。沈昭華開啟,裏麵是一套銀針——大大小小幾十根,每一根都打磨得鋥亮,針柄上刻著一個極小的“柳”字。

是母親的針。

匣子裏還有一張紙條,上麵隻有一行字——

“在錢太醫那裏找到的,應該還給你。”

沈昭華把銀針一根一根地拿出來,擺在桌上。

母親就是用這些針,治好了多少人,救了多少命。

也是因為這些針,母親認識了淑妃,認識了錢太醫,認識了那些不該認識的人,知道了那些不該知道的事。

她把銀針一根一根地放回去,蓋上蓋子,放在床頭。

和那盞兔子燈並排擺著。

---

二月裏,春風吹開了第一朵桃花。

沈昭華開始忙起來了。

她要開藥鋪的事,跟老夫人提了。老夫人沒有反對,隻說“你一個姑孃家,拋頭露麵的不好”。

沈昭華說:“我娘當年也是在太醫院當差的。她拋得頭露麵,我也拋得。”

老夫人沉默了一會兒,擺了擺手:“隨你吧。”

有了老夫人的點頭,沈昭華就開始張羅了。

鋪麵是蕭玦走之前讓如意閣的掌櫃幫忙找的,在東大街的一條巷子裏,不大,但位置好,人來人往的。租金也不貴,沈昭華手裏的銀子剛好夠付半年的。

春鶯和冬菱幫她收拾鋪子,擦桌子,擺櫃台,忙得不亦樂乎。

老周負責跑腿,買藥材、做招牌、印藥方,腿都跑細了。

沈昭華自己設計了一個招牌——一塊木板,上麵刻著一個“柳”字,旁邊畫了一株草藥。就是母親帕子上繡的那株。

招牌掛上去那天,春鶯站在門口看了半天。

“姑娘,這招牌看著好眼熟。”

“是嗎?”沈昭華笑了笑,“可能你見過差不多的。”

春鶯想了想,沒想起來,也就不想了。

藥鋪開張那天,沒什麽人來。

新鋪子,沒名氣,誰會把命交給一個十八歲的姑娘?

沈昭華不急。

她讓春鶯在門口支了個攤子,免費給人看診。頭疼腦熱的,開幾服藥,不收錢。腰痠腿疼的,紮幾針,也不收錢。

第一天,來了三個人。一個是隔壁鋪子的夥計,頭疼;一個是巷口賣豆腐的老伯,腿疼;一個是路過的小孩子,被炮仗炸了手。

沈昭華給夥計開了藥,給老伯紮了針,給小孩子上了藥膏。

三個人都謝了又謝,走了。

第二天,來了五個人。

第三天,來了八個人。

到了第七天,門口排起了隊。

“姑娘,您的醫術真是太神了!”隔壁鋪子的夥計又來了,這次不是頭疼,是給他娘看病,“我娘腿疼了十來年,您開的藥吃了三天,就能下地走了!”

沈昭華笑了笑,給老太太把了脈,換了個方子。

“這服藥吃完,應該就好了。以後注意別受涼,冬天多穿點。”

老太太拉著她的手,眼淚汪汪的:“姑娘,您真是活菩薩啊!”

沈昭華搖搖頭:“我不是菩薩,就是個大夫。”

訊息傳開了。

東大街柳記藥鋪有個女大夫,醫術高明,心腸好,看病不要錢。

來的人越來越多,沈昭華一個人忙不過來,讓冬菱幫著打下手。冬菱跟著她娘學過幾年,認得些藥材,雖然不會看病,抓藥還是可以的。

春鶯負責招呼客人,燒水倒茶,忙前忙後。

老周負責采購藥材,跑遍了京城的大小藥鋪,哪家的藥材好、哪家的價格公道,摸得門清。

小藥鋪漸漸有了起色。

---

三月裏,桃花開了滿城。

沈昭華的藥鋪開始收錢了。不多,夠維持鋪子的開銷,夠給春鶯和冬菱發月錢,還能剩一些。

她不貪心,夠用就行。

這天傍晚,她正在鋪子裏整理藥材,門口忽然進來一個人。

是個年輕女子,穿著素淨的衣裳,頭上戴著白花——是孝。

沈昭華放下手裏的藥材,迎上去:“這位姐姐,看什麽病?”

女子抬起頭,露出蒼白的臉。

沈昭華愣了一下。

是沈婉。

“堂姐。”沈婉的聲音很輕,“我來看病。”

沈昭華請她坐下,給她把了脈。

脈象弦緊,肝氣鬱結,加上氣血兩虧——是心病。

“堂妹,你最近是不是睡不好?”她問。

沈婉點點頭。

“胃口也不好?”

又點點頭。

“夜裏盜汗,白天沒精神?”

沈婉抬起頭,看著她,眼眶紅了。

“堂姐,我是不是病了?”

沈昭華搖搖頭:“不是什麽大病。我給你開幾服藥,按時吃,慢慢就好了。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藥隻能治身上的病。心裏的病,得靠你自己。”

沈婉的眼淚流了下來。

“堂姐,我娘……我娘是不是真的做了那些事?”

沈昭華沉默了一會兒。

“那些事,是朝廷查出來的,不是我說的。”

沈婉低下頭,哭了好久。

沈昭華沒有勸她,隻是倒了杯茶,放在她麵前。

等她哭夠了,才開口:“堂妹,你娘做的事,跟你沒有關係。你不用替她背這個包袱。”

沈婉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

“堂姐,你不恨我嗎?我以前那麽對你……”

沈昭華想了想,老實說:“恨過。不過現在不恨了。”

“為什麽?”

“因為恨一個人太累了。”沈昭華把藥方遞給她,“我還想好好活著呢,沒工夫恨這個恨那個。”

沈婉接過藥方,看了很久。

“堂姐,謝謝你。”

“不用謝。藥錢還是要給的。”

沈婉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沈昭華看得出來,是真心的。

---

沈婉走後,春鶯湊過來,小聲問:“姑娘,您真不恨二姑娘了?”

沈昭華把藥材裝進抽屜裏,頭也不抬:“恨她做什麽?她又不是害我孃的人。”

“可她以前老欺負您……”

“那都是小事。”沈昭華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娘教過我,做人要分得清輕重。什麽仇該記,什麽怨該放,心裏要有桿秤。”

春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沈昭華走到門口,看著巷子裏的夕陽。

金色的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暖融融的。

春天真的來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