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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昭華 第14章 風平

作者:羿棲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4 14:16:42

第十四章 風平

黃朗逃走的第五天,錦衣衛在三百裏外的渡口堵住了他。

他想坐船南下,被攔在碼頭。拒捕,傷了兩個錦衣衛,最後被一刀砍傷了腿,拖回了京城。

沈昭華聽到訊息的時候,正在院子裏晾被子。老周興衝衝地跑來,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姑娘!抓到了!黃朗抓到了!”

沈昭華把被子抖開,平平整整地搭在繩子上。

“嗯。”

老周看她這麽平靜,反而愣住了:“姑娘,您不高興?”

“高興。”沈昭華把被角掖好,“可高興完了,日子還得過。”

老周琢磨了一下她這句話,覺得有道理,又覺得哪裏不太對,撓撓頭走了。

沈昭華站在院子裏,看著那床在風中微微鼓動的被子,忽然想起母親。

小時候,母親也喜歡在這樣的晴天曬被子。曬完了,被子上有一股陽光的味道,晚上鑽進被窩,暖烘烘的,像被人抱著。

那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翻湧上來的情緒壓下去,轉身進屋。

---

黃朗被抓的第二天,黃氏的案子也有了結果。

錦衣衛從王家密檔裏搜出來的那封信,成了定罪的鐵證。黃氏被革去誥命,判了流放,三千裏外的嶺南,這輩子怕是回不來了。

侯府接到訊息的時候,沈婉當場暈了過去。

老夫人躺在床上,聽到秦嬤嬤的回話,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下去吧。”

秦嬤嬤猶豫了一下,又說:“老太太,二姑娘那邊……”

“讓她哭。”老夫人閉上眼睛,“哭夠了就好了。”

秦嬤嬤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隻是歎了口氣,退了出去。

沈昭華沒有去看沈婉。

不是冷血,是去了也沒用。沈婉恨她,覺得是她害了黃氏。這個時候出現在她麵前,隻會火上澆油。

不如不去。

不如讓時間慢慢衝淡這一切。

---

黃氏被判流放的第三天,侯府來了一個人。

沈昭華正在屋裏看醫書,老周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姑娘!大、大老爺回來了!”

沈昭華一愣。

大老爺——威寧侯,她的大伯父,沈廷昭。

她回京快一個月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大伯父。聽說他在外地辦差,黃氏出事後才被急召回來。

“姑娘,大老爺讓您去正堂。”老周的臉色不太好看,“怕是來者不善……”

沈昭華放下醫書,整了整衣裳,出了門。

正堂裏,沈廷昭坐在主位上。

四十出頭,國字臉,三綹長髯,穿著一身半舊的玄色官袍,眉目間和沈昭華的父親有五六分相似,隻是多了幾分疲憊和滄桑。

他看見沈昭華進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昭華。”

沈昭華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大伯父。”

沈廷昭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你的事,我聽說了。”他開口,聲音低沉,“你孃的案子,是你查出來的?”

沈昭華沒有否認:“是。”

沈廷昭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知不知道,你這一查,害了多少人?”

沈昭華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大伯父是指大伯母?”

沈廷昭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了目光。

“你大伯母有錯,可她已經受了罰。你二妹妹沒了娘,整日以淚洗麵。侯府的名聲也毀了——這些,你可曾想過?”

沈昭華沉默了一會兒。

“大伯父。”她開口,聲音不大,卻很清晰,“我娘死的時候,我才八歲。她被毒死,被草草下葬,連最後一麵都沒讓我見。這十年,我在青州,每天夜裏都在想她。您可曾想過?”

沈廷昭的臉色變了。

“我娘是被人害死的,凶手就在這座府裏。您可曾查過?可曾問過?”沈昭華的聲音微微發顫,卻依然平穩,“您沒有。您在外地辦差,一年到頭不回府。府裏的事,您不知道,也不想管。”

沈廷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大伯母犯了法,該受什麽罰,是朝廷定的,不是我定的。”沈昭華深吸一口氣,“我沒有害任何人。我隻是替我娘討一個公道。”

堂上安靜了很久。

沈廷昭看著她,目光複雜。

過了好一會兒,他歎了口氣,揮揮手。

“罷了,罷了。你下去吧。”

沈昭華行了一禮,轉身出了正堂。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聽見身後傳來一聲低低的歎息。

她沒有回頭。

---

接下來的日子,侯府漸漸安靜下來。

黃氏走了,沈婉把自己關在屋裏不出來。老夫人病病歪歪地躺在床上,府裏的事交給了秦嬤嬤管著。沈廷昭住了幾天,又去外地辦差了。

沈昭華還是住在那個偏僻的小院裏,沒有人來打擾她,也沒有人來找她的麻煩。

日子過得像一潭死水。

可她知道,死水下麵,有魚在遊。

那些魚,是她一點點養起來的。

---

春鶯還是每天來送飯。

以前是餿粥、鹹菜、硬饅頭。現在是熱粥、小菜、軟和的饅頭。有時候還會多一碟醬牛肉,或者幾塊桂花糕。

“這是秦嬤嬤讓加的。”春鶯每次都這麽說,耳朵根子卻紅紅的。

沈昭華也不拆穿她,笑著說聲“多謝”,把東西接過來。

春鶯站著不走,欲言又止。

“怎麽了?”沈昭華問。

春鶯咬了咬嘴唇,忽然壓低聲音說:“姑娘,二姑娘那邊……好像在說您的壞話。”

沈昭華夾了一塊醬牛肉,慢慢嚼著。

“說什麽了?”

“說……”春鶯猶豫了一下,“說您剋死了親娘,又克走了大伯母,是個掃把星。還說您心腸歹毒,連自家人都不放過。”

沈昭華把牛肉嚥下去,喝了口粥。

“還有呢?”

春鶯看她一點都不生氣,反而有些急了:“姑娘,您就不生氣?”

“生氣有什麽用?”沈昭華放下筷子,“她沒了娘,心裏苦,總要找個出氣筒。讓她說去吧,說累了就不說了。”

春鶯看著她,忽然覺得這位大姑娘,和府裏所有的人都不一樣。

不是因為她聰明,也不是因為她沉穩。

是因為她心裏有桿秤,知道自己要什麽,知道什麽該在意,什麽不該在意。

“姑娘,我走了。”春鶯行了一禮,轉身出去了。

走到院門口,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沈昭華坐在桌前,慢條斯理地吃著早飯,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像鍍了一層金。

春鶯忽然想起一句話——是小時候她娘說的。

“真正有本事的人,不吵不鬧,不爭不搶。可誰都動不了她。”

她覺得,大姑娘就是這樣的人。

---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到了臘月二十三。

小年。

侯府裏冷冷清清的,往年這個時候,黃氏早就張羅著祭灶、掃塵、準備年貨了。今年什麽都沒了,丫鬟婆子們懶懶散散的,連燈籠都沒掛。

沈昭華讓小院裏的老周貼了副紅對聯,又煮了一鍋餃子。

餃子是她自己包的——白菜豬肉餡,皮擀得厚薄均勻,褶子捏得整整齊齊。老周吃了一碗,又添了一碗,連聲說好吃。

“姑娘,您這手藝,比外頭館子裏的還好!”老周吃得滿嘴油光。

沈昭華笑了笑,夾了一個餃子放進嘴裏。

白菜的清甜,豬肉的鮮香,在舌尖上化開。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母親也喜歡包餃子。每次包的時候,都會給她一小塊麵團,讓她捏著玩。她捏出來的東西四不像,母親看了就笑,說她以後肯定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她當時嘟著嘴說,“我陪娘一輩子。”

母親的笑容凝了一瞬,然後彎下腰,把她抱進懷裏。

“好,陪娘一輩子。”

那是她記憶裏,母親最後一次抱她。

沈昭華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涼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把那些翻湧上來的情緒壓了回去。

“姑娘?”老周看她不吃了,有些擔心,“怎麽了?”

“沒事。”沈昭華站起身,“我去走走。”

---

沈昭華一個人在花園裏走。

冬天的花園很安靜,梅花開了,暗香浮動。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像鋪了一層銀子。

她走到假山前麵,停下來。

就是在這裏,她找到了母親留下的荷包。

就是在這裏,她遇見了蕭玦。

說起來,她好像很久沒有見到他了。

黃朗抓到以後,他就再沒有來過訊息。如意閣那邊,掌櫃的說王爺在忙,忙著處理王家的案子,忙著收拾朝中的殘局。

沈昭華在假山前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走到竹林邊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

前麵站著一個人。

玄色錦袍,修長挺拔,月光照在他臉上,那雙眼睛冷得像冬夜的星。

“王爺?”沈昭華愣了一下,“你怎麽在這兒?”

蕭玦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路過。”

沈昭華忍不住笑了。

“路過?大晚上的,路過侯府的花園?”

蕭玦沒接這個話茬,走過來,在她麵前站定。

“吃過了?”

“吃了。你呢?”

“沒。”

沈昭華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忽然歎了口氣。

“你等一下。”

她轉身跑回小院,把剩下的餃子裝進食盒裏,又拎了一壺熱茶,匆匆趕回來。

“給。”她把食盒遞過去,“白菜豬肉餡的,可能涼了。”

蕭玦接過食盒,開啟蓋子,看了一眼。

餃子碼得整整齊齊,褶子捏得像一朵朵小花。

他夾了一個放進嘴裏。

“好吃。”他說。

沈昭華看著他吃,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堂堂王爺,大年二十三的晚上,站在別人家的花園裏,吃涼餃子。

要是讓錦衣衛的人看見,怕是要嚇掉下巴。

“你怎麽不吃飯?”她問。

蕭玦把餃子嚥下去,淡淡道:“忘了。”

忘了。

沈昭華搖搖頭,把茶壺遞過去。

“喝口茶,別噎著。”

蕭玦接過茶壺,喝了一口。

兩個人站在月光下,一個吃餃子,一個看人吃餃子。

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梅花香一陣一陣地飄過來。

“王家的事,差不多處理完了。”蕭玦忽然開口,“你娘和你大伯母的事,也都結了。”

沈昭華點點頭。

“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他問。

沈昭華想了想:“在府裏待著唄。看看醫書,曬曬藥材。等開了春,我想開個小藥鋪。”

蕭玦看了她一眼:“開藥鋪?”

“嗯。”沈昭華點頭,“我娘教我的醫術,不能浪費了。再說,我總不能一輩子靠著侯府過日子。”

蕭玦沉默了一會兒。

“有什麽需要幫忙的,跟我說。”

沈昭華笑了笑:“好。”

兩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

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卻沒有挨在一起。

“沈昭華。”蕭玦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孃的案子結了,仇也報了。”他看著她,目光幽深,“你以後打算怎麽辦?”

沈昭華愣了一下,想了想。

“好好活著唄。”她說,“我娘最想看到的,就是我好好活著。”

蕭玦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臉上,那雙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那天——城門外,破舊的馬車,一個十八歲的姑娘,穿著一件半舊的灰鼠皮襖,從車廂裏爬出來,遞給他一塊帕子。

那時候他就覺得,這個人不一樣。

現在他知道了,哪裏不一樣。

她像一棵草,被踩進泥裏,被雪壓著,被風吹著,可她就是不死。

不但不死,還開出花來。

“走了。”蕭玦把食盒還給她,轉身就走。

沈昭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處。

她低頭看了看食盒——餃子吃完了,茶也喝完了。

空空的。

可心裏,好像被什麽東西填滿了。

---

除夕那天,侯府終於有了點過年的樣子。

秦嬤嬤讓人在門口掛了紅燈籠,貼了對聯。廚房裏燉了一鍋肉,蒸了一籠饅頭,雖然比不上往年豐盛,好歹像個樣子。

老夫人病好了些,能坐起來了。她讓人把沈昭華叫去,一起吃年夜飯。

沈婉沒來。

“她身子不適,在屋裏歇著。”秦嬤嬤低聲說。

沈昭華點點頭,沒有多問。

老夫人坐在桌前,看著滿桌的菜,忽然歎了口氣。

“往年這個時候,你大伯母都在張羅。”她喃喃道,“今年……”

她沒有說下去。

沈昭華給她夾了一塊魚。

“祖母,吃魚。”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把魚放進嘴裏,慢慢嚼著。

“你娘,以前也喜歡吃魚。”她忽然說,“每次過年,她都要親手做一條。說是你爹愛吃。”

沈昭華的手頓了一下。

“你爹走的時候,你才三歲。”老夫人的聲音很輕,“你娘一個人帶著你,不容易。”

沈昭華沒有說話。

“她出事的時候,我……”老夫人頓了頓,“我要是多問一句,也許就不會……”

“祖母。”沈昭華打斷她,“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老夫人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裏滿是複雜的情緒。

“你不恨我?”

沈昭華搖搖頭。

“我娘信上說過,讓我好好活著,不要恨任何人。”她頓了頓,“我做不到不恨,可我不想讓恨把我變成另一個人。”

老夫人沉默了很久,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手枯瘦如柴,卻握得很緊。

“昭華,對不起。”

沈昭華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反握住老夫人的手。

“祖母,過年了,說點高興的。”

老夫人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好,說點高興的。”她擦了擦眼角,“你今年十八了,該說親了。有沒有看上的人?祖母給你做主。”

沈昭華的臉一下子紅了。

“祖母!大過年的,說這個做什麽!”

老夫人看著她紅撲撲的臉,笑得更厲害了。

“臉紅了?看來是有了。”

“沒有!”

“沒有你臉紅什麽?”

“我……我熱的!”

老夫人笑著搖頭,沒有再追問。

可那雙渾濁的眼睛裏,多了一絲光亮。

---

除夕的鍾聲敲響的時候,沈昭華站在窗前,看著滿城的煙火。

煙花一朵一朵地在夜空中綻放,紅的、綠的、紫的,把整座京城照得亮堂堂的。

她把那塊玉佩拿出來,放在手心裏。

月光照在玉佩上,泛著溫潤的光。

娘,過年了。

你在那邊,吃餃子了嗎?

她閉上眼睛,在心裏默默地說——

娘,你放心。我很好。

仇報了,真相查清了。

我以後,會好好活著。

像你說的那樣,好好活著。

窗外,煙花還在綻放。

沈昭華把玉佩貼在心口,嘴角微微翹起。

新的一年,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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