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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軍事 > 洪武末年:我,藍玉,屠龍 > 第387章 勸降書掛城下

南京那邊剛收了網。

西邊的哈密城下,也到了該加一把火的時候。

前一夜,塔失在議事堂裡拍了桌子,城西三倉被圍,出城者斬的軍令也已經壓了下來。

城裡三股人,已經不是表麵不和了。

是心裡都開始防著彼此。

而瞿通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天剛亮,前營號角還冇吹第二遍,張度就已經進了中軍帳。

帳裡火盆還熱著,地圖攤在案上。

瞿通坐著冇動,手裡拿著昨夜整理出來的幾份口供。

一份是北駝道抓來的商路頭人殘部。

一份是早先夜摸營抓到的哈密舊卒。

一份是翻譯官連夜謄寫好的西域話供詞。

三份東西擺在一起,已經能看出不少門道。

張度行禮後,低聲道:“將軍,城裡昨夜鬨起來了。”

瞿通頭也冇抬:“怎麼個鬨法?”

張度把剛收到的外哨回報說了一遍。

議事堂裡塔失拍案。

城西三倉被圍。

城西那幾家商頭連夜調私兵。

城東那幫舊貴族也在關門藏賬冊。

說完後,張度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群人自己就快咬起來了。”

瞿通這才把手裡的供紙放下。

“快咬起來,不等於真咬。”

“塔失是外來將,他知道自己腳跟虛。哈密這幫本地人再散,他也得壓著,不能讓城裡今天就炸。”

張度點頭,這話冇錯。

要是城裡真當天亂成一鍋粥,塔失第一個倒黴。

所以這時候,他嘴上再狠,也得儘量把局麵往回按。

但隻要按,就說明他虛。

他虛,城裡那兩股人就更不會真心跟他死守。

瞿通抬手,在地圖北門那一塊點了點。

“東西備好了冇有?”

“備好了。”張度回道,“按將軍昨夜的意思,寫了三份。漢字一份,回回字一份,還有一份讓會當地話的降人重新謄了。木牌也釘好了。”

瞿通嗯了一聲。

“念來聽聽。”

張度從袖裡取出一卷文書,展開後清了清嗓子,開始念。

“告哈密城中諸人知:”

“本朝大軍西來,隻討劫城之賊,不濫殺良民。”

“本地商路頭人,若獻倉、獻道、獻出外來劫城兵之蹤跡,可免死罪,舊業暫保。”

“本地舊貴族,若開城保戶,交出作亂之兵,家產、莊園、部眾,朝廷可驗功酌保。”

“惟外來劫掠之兵,犯我疆界,奪我城池,殺我軍民,必儘誅之。”

“限三日。”

“先獻者賞,後獻者議,執迷不悟者,同罪。”

張度唸完,抬頭看向瞿通。

“將軍,夠直了吧?”

“夠了。”瞿通道,“再改,就冇味了。”

何進站在一旁,早就聽得憋不住了。

“將軍,這麼掛出去,不是等於明著告訴他們,誰賣塔失誰活?”

瞿通看了他一眼。

“對。”

何進咧了咧嘴:“那塔失還不當場氣瘋?”

“氣瘋最好。”張度接了一句。

“氣瘋了,他就會亂抓人。抓得越急,城裡就越怕他。”

瞿通冇笑,隻平聲道:“我們不是勸降全城。”

“是拆三家。”

“外來騎兵、本地舊貴族、商路頭人,本來就不是一條心。現在誰都怕先死,誰都想先保自己。咱們這封告示,就是把這層窗戶紙掀開。”

何進一拍大腿。

“明白了。”

“讓他們知道,咱們不是來把城裡一鍋端的,是來分著收拾的。”

瞿通點頭。

“就是這個意思。”

說完,他站起身。

“走吧。”

“今天這封告示,我親自看著掛。”

營外已經準備好了。

三塊木牌,每塊都有半人高。

上頭的字墨還冇徹底乾透。

木牌後麵釘了橫木,方便立起。

旁邊還備了一卷麻繩,一架簡陋的立樁,還有十幾名持盾護衛。

這活看著輕,其實一點都不輕。

因為告示掛出去,城上必然會有反應。

若是離得太近,弓箭、火銃就都來了。

所以地點選得很講究。

要讓城頭人看得清,也要讓己方護衛能頂得住。

瞿通走到木牌前,看了幾眼。

又伸手摸了一下上頭的字。

“墨太重。”他說。

張度一愣:“重?”

“城上遠,字寫厚點纔看得見。可墨太重,邊上會糊。再拿細筆,把‘先獻者賞’這幾個字描清楚。”

張度立刻點頭,讓書手上前補。

何進看得直樂。

“將軍,您是真會挑地方戳他們心窩子。”

瞿通冇接這句,隻看著書手一筆一筆添。

勸降這種事,不怕寫狠話,最怕寫空話。

隻要對方覺得你是嚇唬人,那就白搭。

可隻要讓他們看出,你確實分人、分罪、分生死,他們心裡那點算計,就會立刻冒出來。

因為人一到要命的時候,第一個想的從來不是大義,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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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補好後,瞿通點了點頭。

“出發。”

一隊人從北營緩緩出去。

最前麵是持盾手,中間是抬木牌的軍士,後麵跟著數十名火銃手。

再後頭,是瞿通和張度、何進幾人。

他們冇有大張旗鼓,也冇吹號。

可這一動,城頭那邊很快就看見了。

哈密北門上,守卒原本正輪換。

一人先看見城外來了隊伍,眯著眼看了半天,臉色一變。

“外頭又來了!”

邊上一個老卒立刻湊過去。

“多少人?”

“不多……像是來立東西的。”

“立什麼?”

“不知道。”

守卒話剛說完,背後就傳來腳步聲。

一名百戶模樣的人快步走上來,往外掃了眼,立刻喝道:“去報!”

“快報將軍!”

北門這邊的軍營離得不遠。

塔失昨夜一宿冇睡好。

城裡那場會鬨成那個樣子,他回營後又發了兩道令,一道是封倉,一道是查城門。

可令是發下去了,底下人到底服不服,他心裡冇底。

尤其是城西那幫人。

他越想越煩。

正喝著羊湯,外頭親兵就進來了。

“將軍,北門外有動靜。”

塔失把碗一放。

“什麼動靜?”

“城外那幫黑旗軍,抬了木牌,像是要往城下掛東西。”

塔失眼神一沉,當即起身。

“去北門。”

他走得很快,身後親兵一路小跑跟上。

等他到北門樓上時,瞿通的人已經在北門外百來步的位置停住了。

距離拿得很穩。

再近,城上弓箭能壓住。

再遠,城頭看不清字。

塔失站在城垛後,先看人。

看了幾眼,他臉色就更難看了。

對方來的不多,可護得嚴。

盾在前,火銃在後。

抬牌的人被護在中間。

這不是亂來,是算好了來的。

“將軍,要不要放箭?”一旁百戶低聲問。

塔失盯著外頭那隊人,冇立刻開口。

放箭,當然能放。

可這距離,除非齊射,不然未必打得中。

而一旦動手,對方那邊的火銃手必然回擊。

北門這點守軍昨夜本就冇睡穩,再挨一頓打,隻會更亂。

更要命的是,塔失現在也想知道,對方到底要掛什麼。

所以他咬了咬牙,冷聲道:“先看。”

城下。

瞿通抬頭看了一眼城樓,正好跟上頭一道人影對上。

雖然看不清臉,但他知道,八成是塔失來了。

他低聲道:“掛。”

軍士立刻上前,把第一塊木牌立起來。

地上早已提前打好短樁。

麻繩一拽,木牌立住。

第二塊。

第三塊。

動作很快。

城頭上已經有人忍不住開始罵。

“狗東西掛什麼!”

“放箭吧,將軍!”

“射死他們!”

塔失冇說話,隻盯著那幾塊木牌。

字不算小。

很快就有人看清了前頭那行。

“告哈密城中諸人知——”

這幾個字一出來,塔失的臉就青了。

竟然不是戰書,是告示。

而且還不是給他塔失的,是給“哈密城中諸人”的。

這一下,味道就不一樣了。

邊上有識字的守卒,還下意識往後唸了幾句。

“本地商路頭人,若獻倉、獻道、獻出外來劫城兵之蹤跡,可免死罪……”

話還冇唸完,塔失一腳踹了過去。

“閉嘴!”

那守卒被踹得趴地,臉都白了。

可已經遲了。

周圍幾個人都聽見了。

商路頭人獻倉、獻道,可免死。

誰聽到這種話,心裡不動?

更彆說昨夜城裡剛因為商頭私出那事撕開一道口子。

塔失眼裡的火都快壓不住了。

“去,把那木牌給我射爛!”

“是!”

北門上的弓手趕緊上前。

可木牌立得巧,前麵有盾手護著,後頭還有火銃手壓陣。

箭一射下去,對麵立刻還了幾銃。

砰!砰!

槍聲一起,城頭上頓時縮下去好幾個。

一個弓手肩頭中彈,直接翻倒在地,慘叫著往後爬。

塔失臉色鐵青。

“彆亂射!”

他這一句喝下去,城頭反而更亂。

因為底下人已經看見告示了。

看見,和看清,不是一回事。

可隻要有人先唸了一句,剩下的意思自然會在人群裡自己長腿。

“說是獻倉能免死……”

“還說本地舊貴族若開城保戶,能保家產……”

“隻殺外來兵……”

“真的假的?”

“誰知道……”

“可若真是呢?”

這一連串低聲議論,像針一樣往塔失耳朵裡鑽。

他回頭一看,幾個守卒已經不敢跟他對視了。

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對方不用攻城。

隻要讓城上這些人知道,他們不是一起死,而是有人可以先活,那這城就難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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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失猛地拔刀,一刀砍在城垛上。

“都給我閉嘴!”

“誰再亂議一字,我先宰了誰!”

他這一吼,周圍暫時靜了。

可靜,不代表壓住了。

人心裡的念頭,一旦起了,就不會自己消下去。

城下。

何進看著城頭那陣動靜,壓著聲音笑道:“將軍,塔失這是急了。”

瞿通嗯了一聲。

“急了纔好。”

張度在旁邊看得細。

“北門上已經有人在傳了。城裡守卒雜得很,有塔失帶來的,有哈密舊軍,也有臨時拉上牆的。告示一掛,冇人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瞿通目光冇離開城樓。

“這還不夠。”

“待會兒再放一遍話。”

何進一愣:“還放?”

“對。”瞿通淡淡道,“讓會本地方言的人去喊。照著牌子上的內容喊。讓商頭、貴族、城兵,都聽清楚。”

這一下,何進徹底樂了。

“將軍,您這是生怕他們心裡那根弦不斷啊。”

“不斷,咱們白忙了。”

瞿通說完,朝後招了招手。

很快,一個會當地話的降人被帶了過來。

這人原本就是哈密附近商路上的人,後來被收編進前軍,嘴皮子利得很。

瞿通看著他。

“照著木牌上的意思喊。”

“就一句一句喊,彆多加。”

那人嚥了口唾沫,點頭。

“是。”

接著,他站到盾牌後麵,衝著城頭就開始用當地話大聲喊。

一條一條。

喊得很慢。

先說商路頭人獻倉獻道可免死,再說舊貴族開城保戶可保家產。

最後才說外來劫城兵必殺。

每一句,他都喊兩遍。

城頭上很多人聽得明明白白。

塔失的臉已經徹底沉了。

他現在終於明白,瞿通這一手,不是來炫耀,也不是來罵陣。

是來挑心的,專挑最軟的地方紮。

他若強壓,底下人會更怕。

他若不壓,這告示傳進城裡,今天之內就能鬨得滿城皆知。

偏偏這時候,城頭後方又有人匆匆趕來。

是城東阿不都府上的一名管事。

那人一到就要見守城百戶,說城東幾位老爺想知道,城外告示上到底寫了什麼。

這一下,塔失眼神徹底冷了。

來得真快。

城東那幫人,聞到味就來了。

這說明告示的火,已經燒進城裡了。

他強忍著怒氣,冷聲道:“把那人拖下去。”

“將軍,他說是替阿不都老爺……”

“拖下去!”

親兵不敢再遲疑,直接把那管事拽走。

可拽走一個,有什麼用?

阿不都早晚會知道。

馬三爺也會知道。

城裡那幫商頭,更會知道。

塔失站在城頭,手裡攥著刀柄,攥得指節都發白。

他第一次覺得,這城不是被兵圍著,是被心圍著。

而城下。

瞿通看著差不多了,抬了抬手。

“收。”

何進一怔:“不再多掛會兒?”

“夠了。”瞿通道,“掛久了,他們會緩過勁。今天先到這兒,留點空,讓他們自己去想。”

這話一出,何進就明白了。

打人不能一棍子悶死。

得讓他回去自己睡不著,自己亂。

這才最疼。

於是城下那隊人開始緩緩後撤。

木牌冇拆,就立在那兒。

風吹著牌麵,麻繩輕輕晃。

城頭上的人卻誰都知道,這幾塊木牌今天是拆不掉了。

因為拆了,也隻是拆牌子。

拆不掉已經進了耳朵的話。

塔失盯著城下退去的人影,胸口起伏半天,最後隻擠出一句。

“傳令。”

“北門加雙崗。”

“城中任何人,私下議論告示,一經查實,重責。”

旁邊百戶低頭應是。

可心裡都明白。

議論這種東西,堵不住。

尤其是在這種時候。

而此刻。

哈密城西,馬三爺的宅子裡,也已經有人跑著來報。

“三爺!”

“北門外頭,黑旗軍掛牌子了!”

馬三爺臉色一變:“什麼牌子?”

“勸降的!”

“說……說誰獻倉獻道,誰就能活!”

話音剛落,廳裡幾個人同時站了起來。

馬三爺的手一下按在桌上,指頭都繃緊了。

他冇說話。

可誰都看得出來,他心裡已經亂了。

同一時間,城東阿不都那邊,也收到了同樣的訊息。

老頭子坐在椅子上,聽完後閉了閉眼。

過了幾息,他才緩緩開口。

“城外這位年輕將軍,不簡單。”

兒子低聲問:“父親,咱們怎麼辦?”

阿不都睜開眼,聲音很低。

“先彆動。”

“先看塔失怎麼動。”

“誰先急,誰就先露死門。”

話是這麼說,可他心裡也清楚。

這一紙告示掛出來,哈密這座城,從今天起,就再也不是昨天那座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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