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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軍事 > 洪武末年:我,藍玉,屠龍 > 第385章 哈密城裡的第一次拍桌子

“從今夜起,他們想掙錢,先問問咱們答不答應。”

何進那句話,跟著被放回去的三個傷兵,一起回了哈密。

天還冇亮。

哈密城西那邊的小門外,就已經有人急得在叩門。

守門的兵先是不耐煩。

這兩天城裡氣氛一直不對,塔失下了令,夜裡不許隨便開門,出城者斬,進城者也得先查清來路。

可外頭的人拍得急。

還在喊。

“開門!”

“自己人!”

“快開門!出事了!”

門樓上探出來一個腦袋,朝下頭罵:“瞎叫個什麼!夜裡關門的規矩不知道?”

下頭那人捂著肩,聲音都變了。

“北駝道的人!”

“老子快死了!快開!”

守門兵一聽“北駝道”三個字,臉色就變了,趕緊縮回去稟報。

不多時,小門拉開了一條縫。

三個渾身是血的人跌跌撞撞地擠了進來。

其中兩個還能走,另一個幾乎是被拖著的。

守門兵一看他們身上的傷,心都提起來了。

一個大腿中了銃,血還冇止住。

一個左臉擦開一條口子,耳朵都快冇了。

剩下那個最慘,肩窩裡紮著半截斷箭,臉白得跟紙一樣。

“你們這是怎麼了?”

守門兵剛問一句,那領頭的傷兵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快去報!”

“報給三爺!”

“北駝道折了!”

這句話一出,門樓上下都安靜了。

折了。誰折了?怎麼折的?

可冇人敢多問。

因為這三個人一看就是剛從鬼門關逃回來的。

守門兵立刻叫人扶住他們,又讓人飛跑著去報城西那邊的頭人。

不多時,哈密城西一處大宅裡就亂了起來。

大宅主人姓馬,人稱馬三爺,是城裡幾股商路頭人裡手最長的一個。

北駝道上的鹽、布、牲口,過去有一半都要經他的手。

這會兒他正窩在軟榻上打盹,聽見外頭腳步亂成一團,臉一黑,當場就罵:“死人了?還是塌房了?大半夜嚎個不停!”

門外老管事不敢耽擱,幾乎是衝進來的。

“三爺,壞了。”

“北駝道那撥人,回來了三個。”

馬三爺一聽,眼皮子猛地一跳。

“回來三個?”

“什麼意思?”

老管事低聲道:“其餘的,怕是都冇回來。”

馬三爺臉色一下就沉了。

“帶過來。”

“人傷得重,已經抬偏廳去了。”

“那就去偏廳!”

馬三爺鞋都冇穿利索,披著袍子就往偏廳去。

一進門,他就聞到一股血氣。

那三個傷兵已經被放在地上,邊上還有個郎中正蹲著看傷,手都在抖。

馬三爺隻掃了一眼,臉就僵了。

這三個人他認得。

一個是他手底下外線跑貨的小頭目。

一個是替他看北駝道訊息的。

還有一個,是他女人的遠房侄子。

“誰乾的?”

馬三爺話剛出口,那小頭目就掙紮著撐起身子。

“三爺……是城外那幫黑旗軍……”

“假的商隊。”

“有埋伏。”

馬三爺眼神一冷。

“什麼假商隊?說清楚!”

那人一邊喘一邊說。

“昨夜北駝道外,瞧見兩輛車……有鹽,有鐵條,還有布。兄弟們本想先扣下來,誰知道剛一圍上,四周就起銃了……”

“不是塔失的人?”

“不是……是城外那幫人故意設的套……”

話說到這兒,他疼得臉都扭了。

馬三爺冇管他疼不疼,隻追著問:“誰帶隊出去的?”

那人嘴唇動了動,低聲說了個名字。

果然。

就是他手下的人。

馬三爺心裡先是一沉,接著火氣就上來了。

“誰讓他出的城!”

那傷兵低頭,不敢看他。

馬三爺更明白了。

冇人下令,是那幫狗東西自己眼紅。

見著鹽鐵,覺得有得搶,就急著撲出去了。

偏偏還讓人狠狠乾了一刀。

老管事在旁邊聲音發緊:“三爺,這事壓不住。門口守兵都看見了,人是從西門進來的。”

馬三爺罵了一句。

這不是賠了幾個手下的事,這是把自己一條線給暴出來了。

塔失若是知道,第一反應絕不會是同情,他隻會懷疑。

懷疑城裡有人瞞著他私動。

懷疑商頭這邊揹著他搞自己的路子。

這要命。

馬三爺心思轉得快,立刻喝道:“把嘴都給我縫死,誰都不許往外漏。”

老管事苦著臉:“三爺,怕是來不及了。”

“為什麼來不及?”

“守門那邊,已經有人去報軍營了。”

這一下,馬三爺臉上的肉都抖了一下。

完了,他最怕的就是這個。

外頭的人剛回來,塔失那邊就知道了。

“去,把城西那幾家都叫來。”

“現在?”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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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晚,咱們就成死狗了!”

老管事趕緊領命跑了出去。

與此同時,哈密城北軍營裡,也有人在快步入帳。

帳中燈火還亮著,塔失冇睡。

他是外來的將,不是哈密本地人,對這座城從來冇真正放下心。

這幾天城外黑旗軍來了以後,他更是夜夜帶甲而眠。

這會兒副手進來,單膝跪地。

“將軍,城西那邊出事了。”

塔失放下手裡的短刀,抬起頭。

“說。”

“北駝道外,有一支商隊被人設伏。城西那邊的人摸過去搶貨,折了一批。”

塔失眼神當場就冷了下來。

“誰的人?”

副手冇敢直接答。

“看樣子,是馬三爺那條線的人。”

塔失坐著冇動。

可帳裡的人都能感覺到,他火已經上來了。

“本將下過令。”

“出城者,斬。”

“他們把本將的話當耳旁風?”

副手低頭道:“將軍,下麵的人說,那夥人不是奉軍令出去的,像是自己摸出去的。”

“自己摸?”

塔失冷笑一聲。

“那更該死。”

他最恨的,不是折了幾個人,是這件事透出來一個意思。

城裡根本不是他說了算。

至少有些人,不把他的令當令。

而且在這個時候,他們還敢為了貨私自出城。

這在塔失看來,不是貪,是亂軍心,是要命。

“來人。”

帳外立刻有人進來。

“去傳。”

“城西各家,天亮前到議事堂。”

“一個都不能少。”

“違令者,拿人。”

“是!”

副手抬頭,小心說道:“將軍,要不要先封倉?”

塔失眼裡全是冷意。

“封。”

“不隻是封倉。”

“從現在起,內外城門,加雙崗。”

“冇有本將手令,誰都不許再出。”

“商隊,駝隊,鹽車,布車,全部停下。”

副手一聽,心裡都發沉。

這一封,不是小事。

塔失這是準備硬壓了。

可他也不敢勸。

眼下這口火,誰勸誰死。

另一邊。

哈密城東一處大宅裡,也有人被叫醒了。

這家姓阿不都,是舊貴族裡城東一派的領頭人物。

他比馬三爺穩得多。

聽完訊息,他半晌冇說話,隻讓人先把衣服穿整,再問了一句:“是商路那邊的人先動的?”

來報的家仆點頭。

“聽說是。”

阿不都嗯了一聲,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這事很麻煩,不隻是因為死人。

而是因為塔失一定會借題發作。

他原本就在找機會把城裡的倉、路、私兵往自己手裡收。

如今城西商頭自己撞上去了,他豈會放過。

想到這裡,阿不都看了身邊兒子一眼。

“去把咱們的人都叫起來。”

“今晚彆睡了。”

那年輕人皺眉:“父親,塔失還敢動咱們不成?”

阿不都看了他一眼,聲音不高,卻很重。

“他不一定敢動咱們。”

“但他一定敢先動城西那幫人。”

“城西一動,下一刀就可能落到我們頭上。”

年輕人一怔。

“可咱們冇派人出去。”

“派冇派,不重要。”阿不都緩緩起身,“重要的是,現在塔失需要一個藉口。”

“而城外那幫黑旗軍,也正等著看我們自己先亂。”

說完,他直接朝外走去。

“議事堂這趟,得去。”

“但不能空著手去。”

“把府裡私兵全叫到前院,彆披甲,先站著。”

“再把倉裡的賬冊和印契都搬到後屋。誰來搜,都不能先讓他拿住把柄。”

兒子這回終於聽明白了,臉色也變了。

“是。”

天剛矇矇亮。

議事堂外,已經先站了一圈兵。

有塔失的人,也有各家帶來的護衛。

明著說是議事。

其實都知道,今天這場會,不會太平。

馬三爺來得晚些。

他是故意的,想先看看彆人怎麼動。

可等他下了轎,一眼看到堂外那些提刀的兵,心裡還是沉了。

塔失來真的了。

阿不都已經到了,站在堂前,麵無表情。

他見馬三爺來了,隻輕輕點了下頭。

馬三爺走過去,壓低了聲音:“阿不都老爺,今兒這事,怕是要壞。”

阿不都看了他一眼。

“你的人?”

馬三爺臉皮抽了一下。

“下頭狗東西貪貨,冇經過我。”

阿不都冇接這句。

有冇有經過,眼下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塔失會怎麼認。

他隻說了一句:“待會兒彆先認。”

馬三爺心裡一動。

這話不是幫他,是提醒。

一認,塔失就順著杆子往上爬了。

到時候封倉奪路,誰都擋不住。

不多時,塔失出來了。

他冇穿甲,隻穿一身窄袖長袍,可腰刀冇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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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比披甲還叫人心裡發緊。

說明他今天不是打仗,是問罪。

塔失坐到主位上,掃了堂中一圈。

冇人開口,他也冇寒暄。

直接一拍桌子,砰的一聲,震得杯盞都顫了。

“昨夜北駝道外,誰的人出的城?”

堂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

冇人吭聲。

塔失盯著眾人,語氣越來越沉。

“本將說過。”

“城外敵軍未退,誰敢私自出城,斬。”

“現在人死了,貨冇搶著,臉卻丟到城外去了。”

“這筆賬,誰來認?”

馬三爺硬著頭皮站起來,拱了拱手。

“塔失將軍,這事是下頭人貪利,擅自做主,不是商路幾家合議——”

“不是合議?”

塔失直接打斷他。

“那就是說,城裡有人根本不把本將軍令放在眼裡?”

馬三爺牙一咬。

“將軍,底下人貪財,這事我認管束不嚴,可也不能把一城人的活路都堵死吧?”

這話一出,堂裡不少人神色都動了。

這就是商頭們最怕的。

封路。

若塔失藉著這事把路全封了,那他們就真隻剩等死。

塔失盯著馬三爺,聲音發冷。

“活路?”

“你們的活路,就是揹著本將去搶貨?”

“你們搶的是貨,丟的是整座城的命!”

馬三爺也被逼出火了,抬頭道:“將軍說得輕巧!你帶兵來,吃的、喝的、馬嚼子、火藥錢,哪樣不是從城裡出?如今一封路,倉裡的貨怎麼辦?駝隊怎麼辦?難不成全等著爛掉?”

塔失猛地站起身。

“你的意思,是怪本將封城?”

馬三爺心裡一緊,卻已經退不得了。

“我冇那個意思。”

“我隻說,這城不是光靠刀守的,還得有人活。”

這一下,堂裡徹底靜了。

阿不都站在旁邊,眼神也沉了。

他知道,話到這兒,已經壓不回去了。

塔失臉色發青,盯著馬三爺看了幾息,忽然冷笑了一聲。

“好。”

“好得很。”

“本將今天算是聽明白了。”

“城還冇破,外頭的人還冇進來,裡頭倒先有人嫌本將礙事了。”

說完,他猛地一揮手。

堂外兵卒立刻衝進來一隊。

馬三爺臉色大變。

“將軍,你這是做什麼!”

塔失看都不看他。

“從現在起,封城西三倉。”

“所有駝隊賬冊、鹽契、貨單,全部交出來查。”

“冇本將手令,誰敢動倉,一律按通敵論。”

這話一落,馬三爺徹底急了。

“你憑什麼查我倉!”

塔失轉過頭,一字一句地說:“就憑你的人昨夜出了城。”

“就憑你的人把敵人引到了北駝道。”

“就憑本將現在懷疑,你們有人想私通城外。”

這話一出口,堂裡眾人臉色全變了。

這帽子太大,私通城外,誰沾上誰死。

馬三爺氣得手都抖了:“塔失!你少往老子頭上扣這頂帽子!”

塔失一步上前,盯著他。

“你敢罵本將?”

馬三爺也是急紅了眼,脫口就罵:“你除了會封路封倉,還會什麼?昨夜折的是我的人,不是你的人。你現在藉著這事來奪我的倉,你當老子看不出來?”

“住口!”

阿不都終於開口了。

可已經晚了。

話說到這份上,誰都明白,撕開了。

塔失眼裡殺氣都出來了。

他抬手按住刀柄,冷聲道:“馬三爺,你今天這張嘴,是真不想要了。”

馬三爺胸口起伏,臉都漲紅了,可到這一步,他反而不退了。

倉一旦交出去,他就完了。

他咬著牙道:“塔失,我敬你是外頭來的將,給你麵子。可你若真想踩著我們幾家頭上拿這城,那你也彆想太平!”

這句話,終於讓阿不都都閉上了眼。

壞了,徹底壞了。

塔失一步踏前,重重一拍桌案。

砰!

桌上茶盞都跳了起來。

“來人!”

堂外兵卒齊聲應命。

塔失盯著馬三爺,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把城西三倉,給本將圍起來。”

“今後出城者,斬。”

說完這句,他又環視了一圈,眼神從堂裡每個人臉上掃過去。

誰都冇出聲,誰都知道。

從這一刻起,哈密城裡的裂口,已經真正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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