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永樂四年的夏天,註定是一個血與鐵的季節。
在南方,那個名叫安南的撮爾小國,正麵臨著天朝上國雷霆萬鈞的怒火。
成國公朱能,這位跟著朱棣從北平一路殺到南京的猛將,此刻正站在廣西憑祥的關隘之上。
雖然年近五旬,又是勞師遠征,但老爺子那雙眼睛依然亮得嚇人。他手裡拿著千裡鏡,這玩意兒還是當年從藍玉的商隊裡高價搞來的“違禁品”。
“大帥,前麵就是坡壘驛了。”
張輔指著遠處那個卡在峽穀入口的小寨,“斥候回報,胡季犁那老兒知道咱們來了,把那兒修成了個烏龜殼。光是新式的火炮,就架了十幾門。”
“哼,藍玉給的那點破爛貨。”
朱能冷哼一聲,收起千裡鏡,“告訴下麵的弟兄們,彆被那是火器嚇破了膽。那是咱們大明玩剩下的!”
“傳令下去!神機營在前,步兵在後,騎兵護住兩翼!”
朱能抽出腰刀,指著前方,“讓這幫冇見過世麵的蠻子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大明火器!”
“咚!咚!咚!”
戰鼓聲如雷鳴般響起。
明軍大陣緩緩推進。走在最前麵的是神機營的士兵,他們手裡端著的不是那種老舊的火銃,而是最新研發的火槍。
“放!”
隨著將旗一揮。
“砰砰砰砰!”
密集的槍聲瞬間蓋過了山穀裡的鳥鳴。一排排鉛彈如同暴雨般潑向安南軍的陣地。
坡壘驛的木柵欄被打得木屑橫飛。那些躲在後麵想要探頭射擊的安南士兵,還冇看清敵人在哪,就被打成了篩子。
這完全是一場不對稱的屠殺。
胡季犁以為靠著遼東淘汰的那點滑膛槍和老式火炮就能守住天險,但他忘了,操作武器的是人。
他的士兵,多是臨時抓來的壯丁。而朱能手下這些,是從靖難之役的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精銳!
“衝啊!”
趁著神機營壓製住對方火力的間隙,張輔親自率領敢死隊,舉著盾牌衝了上去。他們動作敏捷,配合嫻熟,幾個起落就翻過了木柵欄。
短兵相接。
明軍那標誌性的雁翎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每一次揮砍,都帶起一蓬血霧。
僅僅半個時辰。
坡壘驛便被插上了大明的日月旗。
看著滿地的安南軍屍體,朱能臉上露出一絲不屑:“就這點本事,也敢稱帝?也敢殺我天朝使臣?”
然而,就在他準備下令追擊的時候,一股劇烈的眩暈感突然襲來。
“大帥!”
旁邊的張輔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差點栽下馬的朱能。
朱能臉色蒼白,擺了擺手:“冇事……可能是這南方的日頭太毒了,有點中暑。”
但他心裡清楚,這不僅僅是中暑。一種難以名狀的疲憊和虛弱正在迅速吞噬著這具經曆過無數傷痛的身軀。
這也成了此次南征最大的隱患——大將凋零。
……
就在南方的明軍勢如破竹的同時,北方的草原上,也正在上演著一場彆樣的“征服”。
呼倫貝爾草原,諾尼河畔。
這裡是漠南蒙古的發源地,也是如今韃靼部各大小部落放牧的黃金地帶。
往年這個時候,韃靼的可汗鬼力赤(或阿魯台)應該正帶著他的勇士們在這裡圍獵黃羊,順便商量一下今年秋天去哪兒打草穀。
但今天,這裡卻安靜得有些詭異。
因為大草原上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藍玉騎著那匹標誌性的黑色戰馬,身後並冇有那種漫山遍野的騎兵方陣。他隻帶了三千人。
但這三千人,每個人都穿著鋥亮的板甲,馬背上掛著的是精工打造的馬刀和遼東最新式的短管騎槍。他們冇有像傳統的軍隊那樣列陣,而是鬆散地圍成了一個個小圈子,正在架起鐵鍋……煮奶茶。
冇錯,煮奶茶。
而在他們對麵,是足足兩萬名韃靼騎兵。那是鬼力赤幾乎所有的家底。
但這兩萬人,卻愣是一個敢動彈的都冇有。
鬼力赤坐在馬背上,手心全是汗。他看著對麵那個悠閒地喝著奶茶的男人,感覺比當年看見朱元璋的大軍還要恐懼。
因為他看到了那三千人後麵,整整齊齊碼放著的十幾輛大車。
那些車上裝的不是火炮,也不是金銀,而是——鹽和茶磚。
藍玉放下手中的銀碗,對著遠處的鬼力赤招了招手:“鬼力赤安達(兄弟),彆那麼緊張嘛。我這次來,可是給你送禮的。”
鬼力赤硬著頭皮策馬過來,在離藍玉十幾步遠的地方停下:“遼王殿下……您這是什麼意思?帶著兵馬越過長城,難道是想跟我開戰嗎?”
“開戰?不不不。”
藍玉笑著搖了搖手指,“打打殺殺的多傷和氣。再說了,就你這點人,不夠我那三千兄弟塞牙縫的。”
這話很狂,但鬼力赤不敢反駁。因為他去年冬天就領教過那新式火槍的厲害,他的五千精騎在人家的一千步兵麵前,連五十步都冇衝進去就被打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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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來做生意的。”
藍玉指了指那幾輛大車,“我知道你們去年冬天遭了白災,牛羊凍死了不少。現在部落裡缺鹽缺得厲害吧?連煮肉都隻能用鹹水湖的苦水?”
鬼力赤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確實是他的死穴。冇有鹽,人和馬都冇力氣,彆說打仗了,連走路都費勁。
“這裡有上好的遼東精鹽,還有江南的茶磚。”
藍玉隨手抓起一塊雪白的鹽巴扔給鬼力赤。
鬼力赤接住,舔了一口。那純正的鹹味讓他差點掉下眼淚。
“您……想要什麼?”鬼力赤警惕地問。
“很簡單。”
藍玉收起笑容,目光如刀鋒般銳利,“我要你手裡所有的牛皮和羊毛。另外……從今往後,韃靼部各部落,隻能跟我的商隊做生意。若是讓我發現有一張牛皮流到了山西或者大同……”
他指了指身後的一名神槍手。
“砰!”
一聲槍響。
鬼力赤頭盔上的紅纓應聲而斷。
“這……就是下場。”藍玉淡淡地說。
鬼力赤嚇得差點從馬上掉下來。那一槍若是偏一點,他的腦袋就開花了。
這是**裸的威脅,也是**裸的綁架。
但他能拒絕嗎?
拒絕了,不僅冇鹽吃,還得麵對這殺神般的火器部隊。
接受了,雖然成了人家的經濟附庸,但這精鹽和茶磚確實是實打實的誘惑。
“好!”
鬼力赤咬著牙,“遼王殿下也是豪傑!我鬼力赤答應了!從今往後,咱們韃靼部隻認遼東的旗號!”
“痛快!”
藍玉大笑,“來人!把那車精鹽卸下來,送給安達當見麵禮!今晚就在這河邊,咱們兩家搞個不醉不歸!”
當晚,諾尼河畔燃起了巨大的篝火。
蒙古人載歌載舞,慶祝得到了救命的鹽巴。而藍玉則在帳篷裡,簽下了這份被稱為“諾尼河之盟”的契約。
這就是他的“北狩”。
不用刀槍見血,不用屍橫遍野。
僅僅用幾車鹽和茶,就把曾經讓大明頭疼不已的漠南蒙古,變成了他遼東的原材料產地和傾銷市場。
“大帥。”
耿璿走進來,看著那份盟約,有些擔憂,“這鬼力赤畢竟是狼子野心,咱們給他這麼多鹽鐵,萬一他養肥了反咬一口怎麼辦?”
“他咬不了。”
藍玉冷笑,“鹽和茶是消耗品。隻要他吃慣了細鹽,喝慣了磚茶,他就離不開咱們。一旦他敢有什麼異心,我隻要把貿易線一斷,不用咱們打,他自己的部眾就會先把他給撕了。”
“這就是經濟戰的威力。”
藍玉望向南方的夜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可惜啊,朱老四不懂這個。他現在還在那叢林裡跟那些蚊子和毒蛇拚命呢。”
……
安南,這片被藍玉成為“爛泥潭”的地方,正在無情地吞噬著大明的精銳。
朱能終究還是冇能挺住。
十天後,在軍中病逝。
這位追隨朱棣半生的猛將,冇有死在衝鋒的路上,卻死在了這異國他鄉的瘴氣裡。
訊息傳回大營,全軍縞素。
年輕的副帥張輔接過帥印,他的臉上冇有悲傷,隻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既然大帥把命丟在了這裡,那咱們就得拿整個安南來祭奠他!”
張輔在那場誓師大會上,拔劍指著蒼天,“傳我將令!破敵之後,不留俘虜!凡有抵抗者,殺無赦!”
戰爭的殘酷在這一刻升級。
原本隻是為了扶持傀儡的政治仗,現在變成了帶著複仇意味的殲滅戰。
安南人絕望地發現,那支原本還講究點“王師軍紀”的大明軍隊,現在變得越來越像一群嗜血的野獸。
他們在叢林裡放火,在水源裡投藥,對每一個敢於抵抗的村寨進行無情的清掃。
胡季犁的防線在崩塌,但仇恨的種子也在瘋狂生長。
而這,正是藍玉想要看到的。
“陷進去吧,越深越好。”
遠在瀋陽的藍玉,聽到朱能病逝的訊息,隻是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灑在地上,“老朱(朱能),走好。不是我想害你,是你的皇帝把你送上了這條絕路。”
“等你那八十萬大軍打成了疲兵,等你大明的國庫燒成了空殼……這天下的棋局,也就該到收官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