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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二十五年 第一卷 第42章 老趙家出好演員

作者:烏龜喝酒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0 20:19:08

乾清宮西暖閣的門半敞著,日光從窗紙間漏進來,將青磚地麵照出一方明亮的光斑。

林昭昨日示意王樸上了一個摺子,彈劾戶部尚書趙勉貪腐,

朱元璋便召集了幾名官員在尚書房議事,太子朱標一同列席。

趙勉穿了一身半舊的緋色官袍,袍角有一處洗得泛白,袖口也磨了邊。

他大剌剌地走了進來,先朝朱元璋躬身一禮,禮畢後便退了半步。

都察院左僉都禦史劉觀、右僉都禦史袁泰、吏部右侍郎陳瑛、工部左侍郎周汝霖,還有王樸已經先到了。

朱元璋撚著珠子,目光在趙勉身上停了一下,“王樸說戶部的鹽引賬目有問題,趙勉,你怎麽說?”

趙勉躬身道:“陛下,臣今日來,不是來辯解什麽。王禦史彈劾臣貪墨,臣隻有一句話,臣在戶部二十餘年,每一筆賬目都經得起查。”

他說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袍角,“陛下請看,臣這件官袍穿了七年了。補了三次,袖口磨破了也捨不得換。臣府上沒有像樣的家當,隻有先人留下的幾卷書和一架用了十幾年的舊算盤。臣若當真貪墨,為何連一件新袍子都捨不得做?”

他抬起頭來,目光坦然,“臣知道王禦史手裏有幾筆去向不明的流水。可流水去向不明,不等於有人私吞。戶部的鹽引涉及海運、漕運、商隊轉運,每一筆銀子在路上走三五個月是常事。王禦史看到的是去向不明,臣看到的是還在路上。”

王樸跨出一步,朝禦座方向躬了躬身,說道:“陛下,臣有幾句話想當麵問一問趙尚書。”

朱元璋微微頷首。

王樸轉向趙勉:“趙尚書方纔說這件袍子穿了七年,補了三次。臣想問趙尚書一句,袍子是穿給自己看的,還是穿給旁人看的?趙尚書今日穿著這件舊袍到乾清宮來,是想讓陛下看見你的簡樸,還是想讓陛下看見你的清白?”

趙勉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王禦史這話是什麽意思?老夫穿舊袍子穿了多少年了,朝中誰不知道?這也能算作攀扯的證據?”

“臣沒有說趙尚書穿舊袍子有罪。”王樸說道,“臣隻是覺得奇怪,趙尚書方纔說自己連一件新袍子都捨不得做,可臣查過趙尚書這些年的俸祿記錄。”

“正二品尚書,年俸折銀一百四十兩。府中隻有三口人,沒有置辦產業,沒有養著成群的幕僚。趙尚書若當真二十年如一日粗茶淡飯、舊袍穿七年不換,那這二十年的俸祿,剩下的銀子到哪裏去了?”

“呃——”趙勉一愣,道,“老夫有家人要養,有先人留下的舊宅要修繕,有門生故吏往來應酬。朝廷的俸祿雖然不少,可也經不起折騰。”

說著瞥了一眼朱元璋的顏色,生怕朱元璋聽出自己嫌工資低的意思。

“那宋家橋的別院呢?”王樸問道,“趙尚書為官清廉,又如何能買得起這處宅子?”

“哦?”朱元璋冷哼一聲。

“陛下!”趙勉跪倒在地,解釋道,“那處別院是臣的妻家陪嫁的產業。”

王樸接著道:“趙尚書方纔說那處別院是妻家祖產,可臣查過,那處地契上的過戶時間是洪武二十二年十二月。趙尚書的夫人孃家是洪武十七年便沒落了的,二十二年的時候連綢緞鋪子都關了。一家關了五年鋪子的祖產,還能在寸土寸金的宋家橋置辦三進帶花園的宅子?

趙勉的臉色一變,他張了張嘴正要反駁,陳瑛已經跨出一步,麵朝王樸,反駁道:“王禦史方纔說了許多,可臣隻聽出一件事來——王禦史彈劾趙尚書貪墨,從頭到尾拿不出一件實證。”

王禦史說趙尚書的袍子新舊不一,說他府上的別院來路不明,說他的俸祿與支出對不上,可哪一樣能證明他貪了國庫的銀子?”

“王禦史若說趙尚書的宅子買得蹊蹺,那是侵占民田的案子,該交大理寺審;若說他的俸祿對不上賬,那是戶部考功司的事,該由吏部查。可王禦史把這些事串在一起,彈劾的是‘貪墨’二字。貪墨是國法,不是風聞。”

陳瑛接著道:“陛下,趙尚書在吏部的考績年年是上等,為官清廉在朝中有口皆碑。臣認識趙尚書十幾年,每次去他府上,見他吃的是粗茶淡飯,住的是舊屋老宅,若說他貪墨,臣是不信的。”

周汝霖緊接著道:“臣附議。趙尚書平日連門生故吏的節禮都不收,這一點滿朝皆知。臣有一迴去他府上商議公務,正趕上他吃晚飯,一碗白粥兩碟鹹菜。一個正二品的尚書吃成這樣,若說他貪墨,那天下便沒有清官了。”

劉觀也微微頷首:“陛下,臣與趙尚書共事多年,知道他這個人,身上那件袍子穿了七八年補了又補也不肯換,平日裏連一盞好茶都捨不得喝。這樣的一個官員,說他貪墨,臣以為確實欠缺實證。”

袁泰也接了一句:“陛下,若僅憑賬目出入便定其貪墨,隻怕會讓朝中官員人人自危。趙尚書素有清名,臣以為應該給他一個自證的機會。”

趙勉微微直了直腰,坦然道:“陛下,臣願意自證清白。請陛下派錦衣衛到臣府中搜查,搜得出贓銀,臣甘願伏法;搜不出,臣請陛下還臣一個公道,治王樸個誣告之罪!”

趙勉說完這句話後,還輕輕歎了口氣,像是一個勤勤懇懇、任勞任怨了一輩子的人,用袖袍摸了摸眼角的淚水。

林昭看著有點想笑,他突然想到穿越前的時代裏,有位著名演員趙德漢。

這趙勉的演技跟他不相上下,老趙家出好演員啊。

朱元璋的目光在趙勉臉上停了片刻,吩咐道:“蔣瓛,你去一趟。”

蔣瓛迴來得很快。

他身後跟著兩名錦衣衛校尉,手中各捧一隻木匣。

匣蓋敞著,裏麵的東西在日光下清清楚楚:幾錠碎銀、幾摞銅錢、一疊銀票,還有些散碎的首飾。

蔣瓛躬身道:“陛下,臣已查抄趙勉府中全部銀兩及銀票。銀兩共計二百一十三兩,銀票共計一百九十兩,合四百零三兩。此外搜出地契五張、田契三張,皆為趙勉名下祖產,與宋家橋別院無涉。”

趙勉的脊背在那一刻繃緊,他跨前半步,朗聲道:“陛下明鑒!臣家中所有銀兩銀票合四百零三兩,尚不及臣三年的俸祿。臣若有貪墨之心,何至於此?”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磨破的袖口,抬起手來讓所有人看見,“臣這件袍子穿了七年,縫了三次。臣每日吃的是粗茶淡飯,住的是祖上留下的老屋。臣若真貪了那五萬兩銀子,為什麽不去買一件新袍子?為什麽不去換一座像樣的宅子?”

他轉過身來,麵朝王樸,有些得意,問道“王禦史,你今日彈劾臣貪墨,臣家中隻有四百兩銀子,你還有什麽話說?”

王樸瞥了一眼林昭,林昭輕輕搖了搖頭。

王樸便道:“臣無話可說。”

趙勉見他沉默,又轉過身來對著禦案的方向,道:“陛下,臣入仕二十餘年,從知縣一路做到尚書,從未被人彈劾過貪墨。今日王禦史僅憑些許賬目出入便當堂彈劾,臣不知這是臣真的做錯了什麽,還是有人借著臣來替某些人掃清道路!”

他最後那句話,是昨日便準備好的。

他要在最得意的時候把那句話扔出去,把王樸結黨的事情做實。

“替某些人掃清道路?”朱元璋笑道,“你倒是說說,王樸在替誰掃清道路?”

趙勉看著朱元璋的笑容,脊背一涼,他意識到,似乎說錯話了。

趙勉微微一愣,“臣……臣隻是一時失言……”

“一時失言。”朱元璋道,“這話你是替別人問的,還是替你自己問的?”

趙勉的笑容終於消失了,他站在那裏,嘴唇動了動想解釋,可一句話也接不上來。

他方纔沾沾自喜說出的那句話,本是想把太子拖下水,結果是在將自己推到了懸崖邊上。

“臣……臣確實是失言。”趙勉的聲音矮了下去,可朱元璋沒有接他的話。

“先關到詔獄裏待查。”朱元璋冷聲道,“等他想清楚了,再審。”

趙勉的臉在這一刻徹底白了。

他張了張嘴想喊冤,可蔣瓛已經揮了揮手,兩名錦衣衛校尉走上前來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朝堂上安靜了片刻。

朱元璋的目光掃過劉觀和袁泰,道:“你們方纔替他說話的那幾句,朕也聽見了。他若是清白的,朕自然會放他出來。他若不清白——嗬!”

“標兒,”朱元璋問道,“你今日怎麽一句話也沒有說?”

林昭站起身來躬了躬身,迴答道:“父皇讓兒臣來旁聽,兒臣便聽著。趙尚書自辯時很有道理,替他說話的人句句真切,兒臣不知道自己該替哪一邊說話。”

“兒臣不說話,是因為還沒有想清楚,一件穿了七年的舊袍子,和一件隻穿了一次的新袍子,哪個才更像趙勉自己。”

陳瑛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顫,太子這句話,迴複得很險。

朱元璋看著林昭,思忖了一會兒,道:“趙勉的事等查清楚了再說。今日就到這兒,散了吧。”

眾人退出乾清宮時,日頭已經偏西了,將琉璃瓦上的金色慢慢收走,換成一層暗沉的紅。

王樸走在人群末尾,經過林昭身邊時放慢了半步。

林昭低聲道:“趙勉在詔獄裏熬著,你要讓他知道,那批賬冊已經被人‘發現’了。”

王樸微微點了一下頭,沒有停步,繼續往前走了。

入夜之後,報恩寺的燈火亮了一盞。道衍坐在蒲團上,麵前攤著一份剛送到的密報。

油燈的光在紙麵上躍動著,將字跡照得忽明忽暗。

葛誠坐在對麵的暗影裏,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趙勉倒了。”

葛誠的目光暗了暗:“那批賬冊呢?趙勉若在詔獄裏招了——”

“他不會招。”道衍道,“趙勉這個人,表麵唯唯諾諾,骨子裏是另一種東西。一個人覺得自己還有機會,就不會把所有底牌都翻出來。”

“和尚,”葛誠開口道,“太子今日這一手,到底高明在哪裏?”

“第一,他沒有讓王樸提買民女的事。隻提鹽引貪墨,隻打趙勉在戶部的賬目。讓人覺得他隻是要查貪官,不是要動誰的人。可趙勉一倒,那五年的賬就斷了。少了趙勉這一環,咱們在北邊的銀子至少會斷三個月。

“第二,太子從頭到尾沒有動手,他隻是讓趙勉自己把自己架到了高處,然後等著風來。趙勉站在高處說了那句不該說的話,自己把自己吹下來了。”

“那我們現在……”葛誠問道。

“我們也動。”道衍道,“趙勉倒了,朝中的風向會偏。可偏一次不代表會一直偏。藍玉那邊的大彈劾要盡早發動,要讓人看見,太子能打倒一個趙勉,可藍玉這根樁子,他沒那麽容易拔。讓劉觀和袁泰把摺子準備起來,動靜越大越好。”

……

詔獄裏的日子沒有光。

頭頂那道透氣孔窄得連手掌都伸不出去,每日隻有一縷極細的灰白從那裏落下來,在青磚地上遊移一兩個時辰便消失幹淨,像一條被人掐住了七寸的蛇,掙紮了一會兒便不動了。

趙勉數著那道光每天走過牆麵的距離來算時辰,可那道光落下來的時候他正在捱打,那道光消失的時候他還在捱打,慢慢地他便不再數了。

錦衣衛的人每隔兩個時辰來一趟,不問話,不審案,隻是拖出去打一頓。

鐵鏈子鎖著手腕往外拽的時候,胳膊像是要被從肩膀裏拔出來。

刑房裏的氣味混著炭火和鐵器的焦臭,悶得人喘不上氣。

趙勉第一迴被拖進去的時候還在喊“我是朝廷命官,你們無權動刑”,第二迴他不喊了,因為刑具落下來的時候他喊不出聲音來,嗓子像是被一團燒紅的鐵塞住了。

他的肋骨在第三迴被打斷了一根,呼吸時胸腔裏像是有一把碎刀子在來迴刮。

他縮在牢房角落裏,脊背貼著濕冷的磚牆,牆上水汽浸透了他的囚衣,盛夏時節卻凍得他牙關打顫。

他不知道自己在詔獄裏待了多久。

第六次被拖迴來的時候,他趴在地上半天沒能坐起來,右腿使不上力,像是膝蓋裏被人塞了一團碎骨頭。

他聽見廊道盡頭傳來腳步聲,不急不緩,靴底落在濕磚上帶著一種篤定的沉實。

然後鐵欄外麵有人站定了。

林昭穿過錦衣衛衙門後堂一道窄門,台階往下走,越走越暗。

牆壁上的火把隔三步一支,空氣裏浮著一股黴味和鐵鏽的氣味,混在一起。每一扇門都從外麵用鐵鎖鎖著,鎖鏈垂下來,在火把的微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澤。

詔獄的巷子很窄,兩側牢房的門都是鐵鑄的,門上隻開了一道巴掌大的方孔,透著光線。

詔獄深處安靜得能聽見水珠從牆縫裏滲出來、落在地上那一聲極輕的“嗒”。

林昭沿著那道窄廊走到底,在最裏麵那間牢房門口停了下來。

身後跟著劉安,手裏提著一隻食盒。

趙勉被關在最裏麵那間牢房裏。

林昭沿著那道窄廊走到盡頭時,看到了鐵欄後麵的那張麵孔,被火把的光照出一半輪廓。

今日的他與昨日判若兩人,昔日的舊袍不見了,此刻他身上穿著一件灰黑色的囚衣,領口歪斜著,露出一截鎖骨上青紫的瘀痕。

右邊顴骨上有一道新傷,邊緣微微泛著紫黑色,皮肉微微腫起。

他的手從袖口露出來,手腕處有一圈淤青。

他靠在牆壁上,脊背貼著濕冷的磚麵,嘴唇幹裂起皮,嘴角還有一絲幹涸的血跡。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認出了站在鐵欄外的人。

趙勉笑了一下,笑容扯動了顴骨上的傷,疼得皺了一下眉:“殿下來看臣這副模樣了?”

“趙尚書在詔獄裏住了一夜,”林昭在鐵欄外的木椅上坐下,“孤送些吃的來。”

劉安開啟食盒,裏麵是一碗白粥、一碟醬菜、兩隻饅頭,還有一小碗清水。

趙勉的目光在那碗水上停了一瞬,喉嚨上下滾了一下,“殿下若是來送斷頭飯的,那臣恐怕要讓殿下失望了。”

“臣方纔還在想,殿下若再不來,臣這身子骨怕是撐不到看見殿下穿龍袍那天了。”

他靠在牆上一動不動,隻有嘴在動,像一條擱淺了很久的魚,已經不再掙紮了。

“殿下,那批缺頁的底冊查到了麽?殿下若要定臣的罪,總得有東西拿得出手才行。臣的肋骨斷了一根,左腿膝蓋不能彎了,可臣的嘴還是好好的。”

林昭蹲下身,隔著鐵欄蹲在與他平齊的位置上。

他看了看趙勉右腿上那塊已經腫起來的膝蓋:“趙尚書膝上那塊傷,是不是被鐵夾子夾過之後又被人拿棍子敲了?”

趙勉的笑意一僵:“殿下好眼力,錦衣衛的刑具挨個兒試了一遍,臣還沒全都記住名字。怎麽,殿下是來替臣驗傷的?”

“孤今日來,主要是來看看你。”林昭仍然蹲著,“哦,對了,你昨夜讓人連夜送出去的那批賬冊,孤的人已經截住了。”

趙勉的笑容終於停了下來。他臉上的肌肉像是被什麽東西摁住了,“殿下……”

“從通州碼頭截的。送賬冊的人拿的是你府上管事的私印,船在通州碼頭停靠的時候被人扣下了。”林昭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賬冊現在在孤手裏。”

趙勉的脊背慢慢離開了牆壁,他顫抖著坐直了身子,“殿下就算截住了賬冊又怎樣?”

“那批賬冊上寫的都是臣的名字,可賬冊隻是賬冊,銀子呢?殿下能找到銀子麽?”

他嘴角重新扯出了那絲笑,雖然扯到了顴骨上的傷讓他皺了皺眉,“殿下找不到銀子,那賬冊就隻是賬冊,定不了臣的罪。”

林昭看著他,“確實是的,錦衣衛將你府上來迴搜了個底朝天,確實除了那四百兩銀子,其餘什麽也沒有。”

“嗬嗬——”趙勉慘笑道。

“行了行了,你別笑了,太醜了。”林昭嫌棄地挖了他一眼,接著道,“哦對了,你府上那個月洞石挺好看的,設計精巧,灰漿細密,砌工實在講究,我喜歡得緊,便找來了圖紙。”

趙勉得笑容僵住了,“這、這……”

林昭席地坐下,隔著欄杆,將圖紙遞過去,“你看看是不是這張。”

趙勉的笑容僵在臉上,臉上的笑意便像一層被火燎過的薄紙。

那張圖紙,將他府中書房旁邊那座月洞門的結構,底座剖麵、磚層厚度、夾層尺寸,每一處細節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林昭冷笑道:“底座比尋常的月洞門厚了將近一尺,磚縫裏的灰漿也比普通牆壁多出三成。”

“底座夾層裏可以藏銀票,空間約莫三尺見方,足夠放下一百五十萬兩。”

“趙尚書,你說一座宅子裏,有什麽樣的寶貝需要藏在一座剛砌好的月洞門裏麵?”

趙勉的手在發抖。

他的指節攥著那張圖紙,攥得發白,圖紙邊緣在他掌心裏被揉皺了一角,可他渾然不覺。

“那座……那座月洞門是臣補牆的時候順便修的……”

“補牆需要砌底座,底座厚一些是為了穩當……”趙勉語無倫次地重複著。

林昭走了。

趙勉麵無人色地癱倒在地。

蔣瓛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獄門外,趙勉緩緩移過頭看著他。

“蔣大人,我全招。”

“嗬嗬,趙尚書,我已經替你擬好供詞了。你看一下對不對,沒問題的話,畫押就行。”

趙勉麵露疑惑之色,蔣瓛扔給他一張紙。

紙上寫著:“臣愧對皇上,愧對大明,臣罪該萬死。”

“蔣大人,這是什麽意思?”

蔣瓛掏出麻繩,套在了趙勉脖子上。

不到一刻鍾,趙勉停止了掙紮。

蔣瓛把趙勉吊在了牢房裏,看著晃動的趙勉,低聲道:“為燕捐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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