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洪武二十五年 > 第一卷 第43章 太子的煩惱

洪武二十五年 第一卷 第43章 太子的煩惱

作者:烏龜喝酒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0 20:19:08

暮色初臨,東宮後殿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劉安正帶著幾個小內侍在廊下掛新換的紗燈,見林昭歸來,躬身道:“殿下,太子妃娘娘半個時辰前迴來了。”

林昭的腳步一頓,大為頭疼。

他站在迴廊的暗影裏,隔著幾道門和一層薄薄的暮光,看向殿內。

他穿越來數月了,與呂氏的見麵屈指可數。

在原朱標的記憶裏,她是溫婉的,識大體的,一個把內宅打理得妥妥帖帖的女人。

可林昭確實跟她不太熟啊,二十一世紀的人們都是崇尚自由戀愛,結婚生子。

況且林昭在二十一世紀也是老光棍一條,在學術台上侃侃而談,但是女性的想法他是一概猜不透。

他做學問時,麵對滿堂學生和評審專家,從未有過此刻的侷促。

那些明朝的典章製度、朝堂博弈,他都能講得頭頭是道,可“如何與妻子相處”這一課,他實在沒修過。

他的曆史研究非常權威,可曆史是已經發生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寫在紙上的。

可女人的心思就像魚兒在海裏遊,完全抓不著。

於是在相親了幾次失敗之後,林昭就徹底放棄了。

所以成了朱標之後,麵對呂氏這個便宜媳婦兒,林昭還是慣性地躲著她。

“殿下?”劉安見他遲遲不動,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太子妃娘娘吩咐過,說您若迴來,請您過去用晚膳。”

林昭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下意識地想找個由頭推脫,譬如說去書房看摺子,或者說累了想早些歇息。

今日躲不過了。

她省親歸來,若他這個太子連麵都不露,便太說不過去了。

原朱標的記憶裏,呂氏從不無理取鬧,也從不強求什麽,恰恰是這種“得體”,讓他更不知如何應對。

他深吸一口氣,跨進門檻,邁步向內殿走去。

殿內的燈燭比廊下更亮些,暖黃的燈光透過輕紗帷幔,在空氣中織出一層柔和的光暈。

呂氏正坐在窗邊的矮榻上,麵前擱著一碗茶,手中捧著一卷書冊,側臉的輪廓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安靜。

見他進來,她站起身,行了一禮:“殿下。”

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家常衣裳,頭發大半放下來了,鬆鬆地搭在肩頭,比朝會上那副端莊的太子妃模樣柔和了許多。

這一趟迴孃家住了近一個月,眉眼間帶著行程勞頓後的倦意,卻不顯疲態,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

“坐吧,”林昭在桌旁坐下,覺得該說點什麽,“家裏都好嗎?”

“都好。”呂氏坐迴榻上,將一縷碎發攏到耳後,“母親的身子比去年利索了些,寺裏師父說父親的牌位前香火不斷,不必掛心。”

她說完這些家常話,沉默了片刻,又道,“臣妾在路上聽說了趙尚書的事。”

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關切。

林昭點了點頭:“已經了了,你不必擔心。”

呂氏沒有追問,端起那碗涼茶喝了一口。

沉默……

林昭有些窘迫,實在是不知道說些什麽。

“你聽說過康橋嗎?”林昭驀地問道。

呂氏一愣,“康橋?臣妾沒有聽說過。”

“哦。”

沉默……

“臣妾不在的這些日子,殿下還批摺子到很晚麽?”

“還好。”他說,“劉安每日亥時都端一碟蒸糕來。”

“那殿下吃了麽?”

“吃了。”

呂氏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去:“那臣妾便放心了。”

宮女們將晚膳擺上來,幾樣家常菜,不鋪張,卻有細心。

一道清燉魚湯、一碟醬燒蘿卜、一碗蒸蛋羹,都是朱標從前愛吃的。

呂氏親手替他盛了一碗湯,擱在他麵前:“殿下瘦了許多,多喝些湯。”

林昭端著那碗湯喝了一口,魚湯鮮潤,溫溫的,從喉嚨一路熨帖到胃裏。

呂氏自己吃得很少,隻夾了幾箸青菜便擱下了筷子,坐在對麵安靜地看著他吃。

林昭低頭喝湯的時候能感覺到那目光,抬頭時她又垂下了眼,像是隻是無意間望向那個方向。

晚膳撤下去之後,宮女們端了茶來。

殿內的燭火跳了跳,將兩個人之間那幾步遠的距離照得忽明忽暗。

呂氏輕聲道:“殿下今夜……還要迴文華殿批摺子麽?”

林昭聞言一滯,差點把茶水噴出來。

呂氏見林昭沒有迴答,便低著頭,手指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臣妾走了一個多月,殿下的被褥臣妾讓她們換了新的。夜裏的風已經從西邊轉過來了,文華殿那邊比後殿涼一些。”

“今晚……”林昭道,“今晚還有些軍報要批。”

“嗯。”呂氏低低應了一聲,“那殿下要注意自己身體,早些休息。”

林昭在廊下站了片刻,夜風從宮道盡頭吹過來,將他袍角掀起又落下。

呂氏剛關上門,林昭便不成器地扇了自己兩個巴掌,“你呀你!”

……

城東一條不起眼的巷子深處,一座門臉不大的宅子亮起了燈。

巷口沒有懸掛燈籠,門前的石階也未曾清掃,像是不常有人來往。

主人是吏部右侍郎陳瑛,平日裏不好應酬,今夜卻破例在花廳備了一席。

來的客人不多,攏共四個,都察院左僉都禦史劉觀、右僉都禦史袁泰、工部左侍郎周汝霖,加上陳瑛自己,正好五人。

花廳四壁掛了厚厚的錦簾,將燭火的光嚴嚴實實地攏在室內,連窗紙上的影子都模糊成了一團,外麵什麽也看不真切。

席上擺了酒,菜也豐盛,可沒有人動筷子。

空氣裏浮著一股沉沉的悶熱,像是暴雨來臨前屋子裏特有的那種憋悶,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陳瑛坐在主位上,手裏攥著酒杯,指節泛白,攥了好一會兒才擱下來。

陳瑛將杯中酒擱下:“趙勉死了。錦衣衛說是暴卒,可諸位都知道,詔獄那地方,暴卒就是滅口。據說趙勉最後那天夜裏喊了四個字,北平,鹽引。”

他說完這句話便住了嘴,花廳裏安靜得能聽見燭火偶爾爆響的聲音。

劉觀伸手去端酒杯,端到一半又放下了:“趙勉這一倒,太子手裏便多了一把刀。他若順著趙勉經手的鹽引賬目往下摸,摸到誰,誰就是下一個趙勉。”

袁泰補了一句:“可太子如今根基太深了。韓妃那件事之後,陛下已經看出有人在做局。再用同樣的法子去碰太子,陛下不會信了。”

周汝霖跟著點頭:“太子如今行事滴水不漏,身邊圍著劉安、陳忠,王樸在外頭替他跑腿,藍玉雖然去了浙閩,可他的舊部還在京中。咱們能打的地方,一個一個都被他堵死了。”

劉觀忽然將酒杯往桌上一墩:“若當初北平那邊來的人肯聽咱們的,也不至於走到這一步。”

他這句話沒有點名道姓,可在場的人都聽得懂他在說誰。

“他們覺得咱們隻會動嘴皮子,可他們那些手段,在京師也未必好使。趙勉若不是被逼得太急,也不至於露出破綻。”

陳瑛默然片刻:“他們是北邊來的人,不熟悉京師的規矩,粗鄙之人,隻會些拿刀子辦事的路數。可咱們的規矩,在他們眼裏大約也是笑話。兩邊都看不上對方,那就各走各的路。”

周汝霖搖了搖手,朝外麵叫了一聲:“叫人來彈一曲,散散悶。”

片刻後,一個抱著琵琶的女子從側門進來,在廳中繡墩上坐下。

她低眉斂目,調了兩聲弦,便彈了起來,叮叮咚咚的,像雨滴落在荷葉上。

那女子麵容清麗,手指修長,腕間戴著一隻細銀鐲子,在燭火下泛著柔和的光。

袁泰端著酒杯聽了片刻,目光忽然定在女子身上停了一下,然後擱下酒杯,道:“太子這個人,你們說他無懈可擊。可他畢竟是個男人,他身邊那位太子妃溫柔賢惠,可他真的耐得住寂寞嗎?”

袁泰道:“大家想想,太子這個人,有什麽地方是咱們夠得著的?他在朝堂上刀槍不入,在後宮裏有陛下護著。可有一樁事,咱們也許一直沒試過。”

周汝霖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你是說——”

袁泰一把摟過那女子,笑道:“他是個男人。”

“你是說——從女人身上入手?”

“太子身邊那位太子妃,溫婉賢淑,是挑不出毛病的正妻。可他堂堂一國儲君,東宮隻有一個正妃,連個側室都沒有。”袁泰嘿嘿一笑,道,“一個男人若真是什麽聖人,那倒也罷了。可他若不是呢?他若隻是沒碰上對的人呢?”

他上下其手,那女子衣衫已經有些淩亂,“宮裏出來的女人,身上有規矩,一舉一動都有人看著,連笑都是訓出來的。可宮外的女人不一樣。”

“隻要他把持不住,嘿嘿,一國儲君,私德有汙,怎麽著都能把他禁足一段時間。”

“隻要他不盯著,我們也就能放開手腳了。”

“可若是太子把持住了呢?”陳瑛問道。

袁泰冷笑道:“他不上道,那便讓他上道。”

說著袁泰從懷裏掏出一丸藥,捏開蠟封之後便扔進了嘴裏,猥瑣地笑道:“勞駕諸位出門避避。”

話音剛落便一把撕開那女子的衣衫,室內春光無限。

……

趙勉的屍首清晨從詔獄抬了出去。

一口薄棺,裹了粗布,從錦衣衛衙門的側門出去,往城外亂葬崗方向去了。

訊息傳到文華殿時,辰時剛過。林昭正坐在案前翻看那份從通州截迴來的賬冊,聽劉安說完趙勉的死訊,擱下了手中的筆。

“什麽時候的事?”

“昨夜亥時。錦衣衛報的是‘暴卒’。”劉安低聲道,“應該是殿下離開之後。”

“他的屍首呢?查驗過了沒有?”

“錦衣衛今早出了驗屍文書。說是‘猝然心痛,痰壅氣閉,不治而亡’。但臣打聽過,那文書上的印是寅時蓋的,落款日期卻是昨夜亥時。”

“嗬嗬,人還沒死,文書已經先蓋好了。”林昭冷笑道。

林昭的手指在案麵上輕輕叩了兩下,蔣瓛是個做事極仔細的人,他手下的驗屍文書向來按規矩辦,人不死不會提前蓋印。

這一迴印先蓋了,人後死的,說明趙勉的死是早就定好的。

林昭將驗屍文書摺好收進袖中,站起身來:“備車,孤要出宮。”

他換了便服,從東華門出去,拐了幾條巷子,在城南一間不起眼的茶樓二樓找到了王樸。

王樸已經等了有一陣子了,麵前的茶涼透了,他也沒換。

見林昭進來,他站起身,將窗扇推開了半扇,讓樓下的市聲從縫隙裏漏進來,掩住兩人說話的聲音。

林昭在他對麵坐下,將那捲驗屍文書的抄本擱在桌上,壓在一隻空茶碗底下:“趙勉死了。”

王樸低頭看了一眼,“猝然心痛,痰壅氣閉,不治而亡。舌根無淤痕,脖頸無勒跡,四肢關節完好,無骨折,無脫臼——”

“進了詔獄怎麽可能完好無損,掩耳盜鈴罷了。”

“蔣瓛你查過沒有?”林昭問道。

王樸道:“他這兩個月頻繁出入詔獄,若說是替都察院核驗案卷,那也太勤了些。臣查過,他每次去的時候牢房裏就會換一個看守。等他去了四迴之後,牢房裏的看守已經全是新麵孔了。”

“蔣瓛那邊,不會替人白幹活。”林昭道。

“那殿下打算怎麽辦?彈劾劉觀?還是直接查袁泰?”

“都不查。”林昭擱下茶盞,“趙勉死了,可他經手過的那筆銀子不會自己消失。你手裏那份從通州截迴來的賬冊上,寫著不止趙勉一個人的名字。”

“你準備一下,三日後遞一本摺子,不彈劾任何人,隻說一件事,戶部鹽引賬目中有三筆銀子去向不明,趙勉死後,線索中斷。請陛下下旨,徹查所有經手過鹽引賬目的文武官員。不設名單,不點名姓,讓經手過的人自己站出來。”

王樸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若有人站出來替自己辯白,他的辯白本身就會把其他人牽扯進來。若不設名單,那些心裏有鬼的人就會自己先動起來,他們一動,就會把其他藏在水底的人也帶出來。”

他頓了一下,“可若是範圍太大,反倒失了準頭。”

“那就在摺子最後加一句,據查,此三筆銀子均與北平方向有關。”林昭抬起眼,“陛下看見了北平兩個字,便會自己把範圍收窄。”

王樸看了林昭一眼,“殿下,那這把火,燒到北平之後呢?”

“燒到北平之後,那把火就不再是咱們的了。先燒那些經手的人,再燒替他們遮掩的人。趙勉的賬冊上每一筆銀子都寫著名字,你手裏的名單就是引火線。等他們一個一個地跳出來自辯,那條線就會從應天府一路燒到北平,把每一隻手都燙一遍。”

“那些真正經手的人呢?若他們搶先一步把證據燒幹淨——”

“那就讓他們燒。”林昭轉過身來,“明日摺子一遞,咱們等著。先動起來的人,心裏最虛;最先跳出來喊冤的人,嗓門最大,底下的痕跡也最深。”

……

八月初三,午後。

文華殿的窗扇半敞著,暑氣從簷角墜下來,黏在青磚地上遲遲不散。

林昭正在批閱一份福建軍報,門被叩了兩下,一個尖細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殿下,乾清宮傳口諭。”

林昭擱下筆。

門被推開,乾清宮掌印太監王忠跨進門檻,躬身行了一禮。

“陛下口諭:明日吏部右侍郎陳瑛長子加冠之宴,朕身子不爽利,不便親往。太子替朕走一趟。席上不必多言,替朕飲三杯酒便迴來。”

林昭站在案前聽完,躬身道:“兒臣領旨。”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