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在雨幕裏疾馳,車輪碾過積水的路麵,濺起兩排雪白的水花。林深靠在後座,指尖反複摩挲著懷裏的硬碟與檔案袋,掌心的溫度焐熱了冰冷的塑料殼,卻壓不住心底那股越來越盛的恐慌。
手機早就徹底報廢了,螢幕裂著一道蛛網般的痕跡,像極了此刻支離破碎的局勢。他一路催促司機開快些,目光死死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每一盞掠過的路燈都讓他心頭一跳,生怕那光亮裏,藏著蘇晚被挾持的身影。
二十分鍾後,計程車停在別墅門口。
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意思,豆大的雨點砸在地麵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混著江水上漲的悶響,讓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片壓抑的喧囂裏。林深付了車錢,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進別墅,玄關處還留著蘇晚臨走時換下的高跟鞋,鞋跟沾著泥漬,是她跑向汽車時留下的痕跡。
“晚晚?”
他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厲害,在空曠的別墅裏回蕩,卻隻換來無盡的寂靜。
書房、客廳、臥室、廚房……他一間間找過去,翻遍了每一個角落,甚至連冰箱都開啟看了一眼。偌大的別墅裏,沒有一絲人氣,隻有蘇晚落在沙發上的黑色筆記本,靜靜躺在那裏,像是在無聲地控訴著什麽。
林深拿起筆記本,指尖觸到封麵的瞬間,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筆記本上還留著蘇晚的體溫,她走得匆忙,甚至連這本她視若珍寶的東西都沒來得及帶走。
“陸承宇……”
林深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怒火與絕望。他終於明白,秦峰的出現,不過是陸承宇佈下的又一個圈套——一個引他離開蘇晚身邊,好趁機下手的陷阱。
陸承宇太瞭解他了,瞭解他對蘇晚的在意,瞭解他絕不會眼睜睜看著蘇晚陷入危險。
所以,他才故意放出“有證據”的誘餌,逼他去城南廢棄碼頭,調虎離山。而他,果然中計了。
林深猛地轉身,快步衝出別墅,重新坐進計程車。
“師傅,去盛宏集團總部大樓!”
他對著司機喊道,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盛宏集團總部大樓,位於申城最繁華的金融中心,是陸承宇的大本營。那裏戒備森嚴,堪比軍事基地,想要闖進去救人,無異於自投羅網。
可林深沒有別的選擇。
蘇晚在陸承宇手裏,這是他唯一的軟肋,也是他唯一的籌碼。他必須去,用手裏的證據,換蘇晚的平安。
計程車一路疾馳,很快便抵達盛宏集團總部大樓。
大樓門口,密密麻麻站滿了黑衣保鏢,每一個都身形魁梧,眼神銳利,如同銅牆鐵壁一般,將大樓圍得水泄不通。記者們也聞訊趕來,舉著長槍短炮,守在門口,等著捕捉最新的訊息。
林深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濕的襯衫,邁步朝著大樓走去。
“站住!”
兩名保鏢立刻上前,伸手攔住他,語氣冰冷:“陸總有令,不見任何人。”
“告訴陸承宇,林深求見,有要事談。”林深的目光越過保鏢,看向大樓內部,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懾人的威壓。
保鏢們對視一眼,顯然認出了他就是剛剛被罷免的深嶼集團前董事長,也知道他和陸承宇之間的恩怨。其中一人轉身,快步走進大樓,去通報陸承宇。
片刻後,保鏢轉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陸總請你上去。”
林深邁步走進大樓,大堂裏的水晶燈璀璨奪目,卻照不亮他眼底的陰霾。電梯緩緩上升,數字不斷跳動,每跳一下,他的心髒就緊一分。
頂層辦公室。
陸承宇正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中的紅酒杯。他穿著一身黑色絲綢睡衣,姿態慵懶,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蘇晚被綁在沙發對麵的椅子上,嘴巴被膠帶封住,隻能發出嗚嗚的嗚咽聲。她的襯衫被雨水打濕了大半,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身形,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眶紅腫,顯然是哭了很久。
看到林深走進來,蘇晚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拚命扭動著身體,試圖掙脫束縛,眼神裏滿是焦急與擔憂。
“阿深……別過來……”
她的聲音被膠帶堵住,隻能發出模糊的音節,卻足以讓林深的心揪成一團。
“晚晚。”
林深快步走到她麵前,伸手想要解開她身上的繩子,卻被陸承宇一聲冷笑打斷。
“林總,好久不見。”
陸承宇放下紅酒杯,緩緩站起身,一步步朝著他們走來,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戲謔的笑容。
“沒想到,你真的敢來。”
林深抬起頭,目光冷冷地看向陸承宇,眼神銳利如刀:“陸承宇,放了她,有什麽事衝我來。”
“衝你來?”陸承宇嗤笑一聲,走到林深麵前,上下打量著他,眼神裏滿是嘲諷,“林深,你現在有什麽資格跟我談條件?你被罷免了,深嶼集團是我的了,你手裏的那些證據,在我眼裏,一文不值。”
他頓了頓,俯身湊近林深的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語:“不過,我倒是很想看看,你最在乎的女人,在你麵前一點點被毀掉的樣子。”
話音未落,他抬手,一把扯下蘇晚嘴上的膠帶。
“唔……”
蘇晚猛地吸了一口氣,眼淚再次滾落下來,她看著林深,聲音顫抖:“阿深,快走!他就是個瘋子,別為了我……”
“晚晚,閉嘴。”
林深打斷她的話,眼神溫柔卻堅定,然後轉頭看向陸承宇,一字一句道:“我手裏的證據,足夠讓你牢底坐穿。我可以把這些證據交給監管部門,也可以交給媒體,讓你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哦?”陸承宇挑了挑眉,似乎並不在意,“你可以試試。不過,在那之前,你覺得,蘇晚會怎麽樣?”
他抬手,輕輕撫摸著蘇晚的臉頰,動作溫柔,眼神卻陰鷙得可怕:“我可以讓她成為全申城的笑柄,讓她被千夫所指,讓她體驗一下,你現在所經曆的一切。”
蘇晚渾身一顫,下意識地躲到林深身後。
林深緊緊握住她的手,轉頭看向陸承宇,語氣帶著一絲妥協:“你想要什麽?”
“我想要的很簡單。”陸承宇直起身,恢複了原本的姿態,“把硬碟和檔案袋給我,然後,從申城消失,永遠不要再回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蘇晚可以留下。”
這句話,如同最鋒利的刀,狠狠紮進林深的心髒。
他看著蘇晚淚流滿麵的模樣,看著她眼底的恐懼與不捨,心髒像是被撕裂一般疼。
他可以放棄深嶼,可以放棄所有的名利與財富,可以離開申城,去任何一個陌生的地方,隱姓埋名,度過餘生。
但他不能放棄蘇晚。
她是他的光,是他拚盡全力也要守護的人。他怎麽可能把她留在陸承宇這個惡魔身邊?
“不可能。”
林深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可以把證據給你,但你必須放了蘇晚。否則,我們就同歸於盡。”
“同歸於盡?”陸承宇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放聲大笑起來,笑聲裏滿是瘋狂與殘忍,“林深,你拿什麽跟我同歸於盡?就憑你手裏那點證據?我告訴你,就算沒有那些證據,我也能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他抬手,對著門口喊了一聲:“來人。”
兩名保鏢立刻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台平板電腦。
陸承宇接過平板,遞給林深:“看看吧,這是你離開後,我準備給蘇晚的‘禮物’。”
林深接過平板,螢幕亮起的瞬間,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螢幕上,是一段正在剪輯的視訊。視訊裏,蘇晚穿著一身暴露的衣服,在昏暗的房間裏,與陌生男人舉止親密。畫麵雖然模糊,卻一眼就能認出,那是蘇晚。
“這是假的!是你偽造的!”蘇晚尖叫起來,眼淚流得更凶,“陸承宇,你這個畜生!我跟你拚了!”
她想要掙脫林深的手,卻被林深死死按住。
林深的手指死死攥著平板,指節泛白,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他知道,這又是陸承宇的手段。用惡意剪輯、合成的視訊,毀掉蘇晚的名聲,離間他們的信任,讓他們在痛苦中互相折磨。
“陸承宇,你真的好狠。”
林深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彼此彼此。”陸承宇聳聳肩,一臉無所謂,“我隻是在教你,在這個世界上,心不狠,站不穩。”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陰鷙:“林深,給你十分鍾考慮。要麽,把證據給我,帶著蘇晚滾出申城;要麽,看著她的視訊傳遍全網,然後一起死在這裏。”
話音落下,辦公室裏瞬間陷入死寂。
隻有窗外的雨聲,還在繼續,沉悶而壓抑。
蘇晚緊緊抓著林深的手,眼淚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滾燙而灼熱。她看著林深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他眼底的掙紮與決絕,心裏既心疼又絕望。
“阿深,別答應他……”蘇晚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堅定,“我們就算死,也不能讓他得逞。”
林深低頭看著她,眼底的掙紮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決絕的狠厲。
他知道,陸承宇不會輕易放過他們。無論是他離開,還是留下,陸承宇都絕不會善罷甘休。
但他不能放棄。
他要帶著蘇晚,活著出去。
他要帶著證據,讓陸承宇,付出應有的代價。
林深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看向陸承宇,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好,我答應你。但我要先看到蘇晚安全。”
“可以。”陸承宇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解開她的繩子。”
一名保鏢上前,解開了蘇晚身上的束縛。
蘇晚立刻撲進林深懷裏,緊緊抱住他,放聲大哭起來。
“阿深……我好怕……”
“別怕,晚晚,我在。”林深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動作溫柔,眼神卻銳利如刀,“我會帶你出去,我們一起活下去。”
他抬起頭,看向陸承宇:“證據給你之後,你必須放我們走,並且,永遠不再追究。”
“當然。”陸承宇點頭,“我說話算話。”
林深從懷裏拿出硬碟和檔案袋,遞到陸承宇麵前。
陸承宇伸手接過,仔細檢查了一番,確認沒有問題後,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
“很好。”
他抬手,對著門口喊道:“備車,送他們出去。”
兩名保鏢上前,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林深牽著蘇晚的手,一步步朝著門口走去。
每走一步,他的心髒就疼一分。
他知道,這或許是一場騙局。陸承宇根本不會放他們走。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他隻能賭。
賭陸承宇會遵守承諾,賭他們能活著出去。
走出辦公室,進入電梯。
電梯緩緩下降,數字不斷跳動。
蘇晚緊緊抓著林深的手,身體微微顫抖。
“阿深,我們真的能出去嗎?”
她的聲音裏滿是不安與不確定。
林深低頭看著她,眼神堅定:“能。相信我。”
電梯門開啟,抵達一樓大堂。
林深牽著蘇晚的手,邁步走出大樓。
大樓門口,一輛黑色轎車靜靜停在那裏,車門敞開,司機坐在駕駛座上,麵無表情。
林深牽著蘇晚,朝著轎車走去。
就在他們快要靠近轎車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從一旁的陰影裏走了出來。
是秦峰。
他渾身是傷,衣服破爛不堪,嘴角還留著血跡,顯然是剛從醫院逃出來的。
“林總,別上車!是陷阱!”
秦峰的聲音沙啞而急切,朝著他們大喊。
林深和蘇晚同時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秦峰,滿臉震驚。
“秦峰?你怎麽來了?”林深問道。
秦峰快步跑到他們麵前,喘著粗氣:“我被陸承宇的人打暈了,好不容易逃出來。他根本不會放你們走,他是想把你們引到這裏,然後……殺人滅口!”
他頓了頓,繼續道:“他剛才讓我去備車,其實是讓司機準備好,送你們去一個‘永遠回不來’的地方。”
林深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果然被騙了。
陸承宇根本沒有打算放他們走。
就在這時,轎車的車門突然關上,司機從車裏走出來,摘下口罩,露出了一張陰鷙的臉。
是陸承宇的貼身保鏢。
“既然被發現了,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保鏢冷冷開口,抬手從背後拿出一把手槍,對準了林深和蘇晚。
與此同時,大樓門口的保鏢們也紛紛拿出武器,將他們團團包圍。
陸承宇站在大樓的落地窗前,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得意的笑容。
“林深,你以為你能逃得掉嗎?”
他對著電話那頭吩咐道:“動手吧,讓他們,永遠消失。”
槍聲,即將響起。
林深看著眼前的槍口,看著身邊淚流滿麵的蘇晚,看著不遠處的秦峰,眼底閃過一絲決絕的狠厲。
他拉著蘇晚,轉身朝著一旁的小巷跑去。
“追!別讓他們跑了!”
保鏢們立刻追了上去,槍聲在雨幕裏炸開,子彈打在地麵上,濺起一片片碎石與水花。
一場驚心動魄的追逐,在雨幕裏的申城街頭,正式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