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如針,密密麻麻紮在麵板上,又冷又疼。林深死死攥著蘇晚的手,在逼仄狹窄的老巷裏狂奔,腳下的青石板布滿青苔,濕滑難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稍不留神就會摔進泥窪,或是被身後追來的子彈擊中。
身後的腳步聲、嗬斥聲、槍械上膛的脆響緊緊咬著他們的背影,陸承宇的貼身保鏢阿坤扯著嗓子嘶吼:“給我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陸總說了,抓到蘇晚,重重有賞!林深敢反抗,直接開槍,不用留手!”
子彈呼嘯著從耳邊掠過,狠狠砸在斑駁的磚牆上,濺起的碎石碎屑擦過林深的側臉,留下一道細小的血痕,鮮血瞬間滲了出來,混著雨水滑落,刺得麵板生疼。林深卻渾然不覺,隻顧著將蘇晚護在身側,用自己的身體擋住所有可能的危險,腳下的速度絲毫不敢減慢。
“阿深,你的臉流血了!”蘇晚偏頭看到那道傷口,心髒猛地一縮,哭聲裏滿是心疼,腳步不自覺地慢了半分,想要伸手去碰他的傷口,卻被林深猛地拽緊,往前又衝了幾步。
“別管我,快跑!”林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呼吸急促,胸口因為劇烈奔跑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雨水的腥氣,可他看向蘇晚的眼神,依舊滿是不容置疑的堅定,“隻要你沒事,就好。”
蘇晚看著他緊繃的側臉,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擔憂,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淌,心裏又酸又澀。這場突如其來的浩劫,從鄉村公益專案黑料爆發,到股東大會被罷免,再到如今被追殺亡命,不過短短兩天時間,卻像是過了整整一個世紀。她曾經以為的歲月靜好,被陸承宇的殘暴手段撕得粉碎,而眼前這個男人,始終將她護在身後,哪怕自身難保,也從未有過一絲一毫的退縮。
她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成了他的軟肋,更恨陸承宇的喪心病狂,為了商業利益,為了一己私怨,不惜動用暴力,視人命如草芥。這就是她從未真正看透的商戰,沒有底線,沒有道義,隻有弱肉強食的吞噬,隻有你死我活的廝殺,遠比她想象的還要殘暴千萬倍。
兩人慌不擇路,拐進一條死巷,巷子盡頭是一堵兩米多高的圍牆,牆內是廢棄的老廠房,牆頭長滿雜草,無路可逃。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手電筒的光柱已經照到了巷口,刺眼的光芒讓兩人瞬間陷入絕望。
“跑啊,怎麽不跑了?”阿坤帶著一眾保鏢慢慢逼近,臉上掛著陰狠的笑意,手裏的手槍直直對準林深,“林總,識相點,把蘇小姐交出來,我可以給你個痛快,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保鏢們緩緩合圍,將兩人堵在牆角,狹小的巷子裏,氣氛壓抑到了極致,雨水滴落的聲音都變得格外清晰,像是死神敲響的鍾聲。
林深將蘇晚緊緊護在身後,後背抵著冰冷的磚牆,緩緩抽出藏在腰間的短匕,那是他之前放在車上防身的,此刻成了唯一的武器。他眼神冷冽如冰,周身散發著破釜沉舟的戾氣,哪怕身陷絕境,也沒有絲毫懼色,隻是死死盯著眼前的眾人,聲音低沉而狠厲:“我再說最後一遍,放她走,我任由你們處置。”
“處置你?”阿坤嗤笑一聲,眼神輕蔑,“陸總說了,你們兩個,一個都跑不掉。先把蘇小姐帶走,至於你,直接解決,扔去江裏喂魚,神不知鬼不覺。”
話音落下,兩名保鏢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抓林深身後的蘇晚。蘇晚嚇得渾身發抖,卻沒有躲,反而從林深身後站了出來,擋在他麵前,雖然聲音顫抖,卻眼神堅定:“你們別碰他!要抓就抓我,放了林深!”
她不能再讓林深為了她受傷,更不能看著他為了自己丟了性命。在生死麵前,所有的委屈、猜忌、不安都煙消雲散,隻剩下滿心滿眼的愛意與守護。她愛這個男人,愛到願意為他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
林深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纖細身影,心髒像是被狠狠擊中,一股暖流混著劇痛席捲全身,眼眶瞬間泛紅。他伸手將蘇晚拉回懷裏,緊緊抱住,低頭在她耳邊輕聲道:“傻丫頭,我說過,要護你一輩子,不會讓你受一點傷害。”
這是他對她的承諾,哪怕身陷絕境,也絕不會違背。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巷子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幾聲悶哼和重物倒地的聲音,原本合圍的保鏢們瞬間亂了陣腳,紛紛轉頭看向巷口。
隻見秦峰拄著一根木棍,渾身是傷,臉色慘白,卻眼神銳利,身後跟著幾個穿著便衣的男人,個個身手矯健,瞬間製服了守在巷口的兩名保鏢。秦峰喘著粗氣,聲音沙啞卻堅定:“林總,快帶蘇小姐走!我來拖住他們!”
“秦峰?你怎麽來了?”林深又驚又喜,他以為秦峰早已被陸承宇的人打成重傷,生死未卜,沒想到他竟然能帶著人趕來救援。
“我之前留了後手,聯係了以前跟著我的兄弟,還有舉報陸承宇的線人,剛好查到你們往這邊跑了。”秦峰一邊說著,一邊指揮身邊的人上前阻攔,“陸承宇的人太多,我們撐不了多久,你們快從圍牆翻過去,後麵有我安排的車,直接去安全屋!”
林深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秦峰冒著生命危險趕來救援,若是再耽誤,所有人都要被困在這裏。他狠狠點頭,對著秦峰道:“多謝,這份情,我記著,等我脫險,一定救你出來。”
“快走!別廢話!”秦峰嘶吼著,已經和衝上來的保鏢纏鬥在一起,舊傷撕裂,鮮血再次滲出來,卻依舊死死擋在巷口,不肯後退一步。
林深不再猶豫,蹲下身,對著蘇晚道:“晚晚,踩我的肩膀,翻過去,快!”
蘇晚看著眼前的絕境,看著林深堅定的眼神,沒有絲毫猶豫,踩著林深的肩膀,雙手抓住牆頭,奮力往上爬。林深在下麵穩穩托住她,生怕她摔下來,直到蘇晚順利翻到牆對麵,他才縱身一躍,抓住牆頭,翻身而過。
兩人落地後,不敢有絲毫停留,按照秦峰的指示,朝著巷子另一側的路口跑去。身後的打鬥聲、槍聲漸漸遠去,可兩人的心依舊懸在半空,他們知道,陸承宇絕不會善罷甘休,這場追殺,遠遠沒有結束。
跑了足足十幾分鍾,終於看到路口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麵包車,司機搖下車窗,對著他們點頭示意:“林總,蘇小姐,快上車!”
兩人迅速上車,車門關上的瞬間,麵包車立刻發動,駛入雨幕,朝著城市邊緣駛去。
直到車子駛離危險區域,蘇晚才徹底放鬆下來,靠在林深懷裏,放聲大哭,連日來的恐懼、委屈、擔憂,在這一刻全部爆發出來。林深緊緊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一遍遍地輕聲安慰,指尖輕輕擦拭她臉上的淚水,心疼得無以複加。
“沒事了,晚晚,都沒事了,我們安全了。”
“阿深,我以為我們再也逃不出來了,我好怕失去你。”蘇晚哽咽著,雙手緊緊摟著他的腰,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我不會離開你的,永遠不會。”林深低頭,吻去她臉上的淚水,眼神溫柔而鄭重,“等這件事結束,我們就遠離這裏,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再也不捲入這些紛爭,好好過日子。”
車窗外的雨依舊在下,衝刷著城市的罪惡,車廂內卻暖意融融。在這場殘暴的商戰浩劫裏,生死關頭的不離不棄,讓兩人的感情愈發深厚,情根深種,再也無法分割。
可他們不知道,此刻的盛宏集團頂層辦公室,陸承宇得知兩人逃脫的訊息,氣得砸碎了整麵落地窗旁的古董花瓶,碎片散落一地,他眼神陰鷙得可怕,周身散發著滔天的怒火。
“廢物!一群廢物!這麽多人,連兩個人都抓不住,還讓秦峰跑了!”陸承宇對著電話那頭的阿坤嘶吼,聲音裏滿是瘋狂,“給我全城搜捕,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們找出來!另外,把蘇晚的合成視訊放出去,我要讓她身敗名裂,我要讓林深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被所有人唾罵!”
他得不到的,他就要毀掉;他想毀掉的,就絕不會留下一絲生機。
商戰的殘暴,再次升級,而林深和蘇晚的危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