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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場考經義與策論。
晨光透過考棚的竹簾,在林珩的案幾上投下斑駁光影。
經義題目出自《尚書·洪範》,林珩略一思索便提筆作答。
這些時日林如海的特訓成效顯著,破題承轉間已頗有幾分探花郎的風采。
待翻到策論題時,他眉梢微挑——
“州縣積穀備荒,何以使官倉不虛?”
竟是再尋常不過的民生題目。
林珩唇角微揚。
比起縣試那道直指田畝隱漏的敏感考題,這道題簡直溫和得過分。
他忽然確信,當初那道題,果然是有人特意安排。
筆鋒輕轉,他規規矩矩寫下:
“備荒之要,首在稽查...”
冇有標新,隻老老實實引經據典,從“常平倉”沿革說到“社倉”利弊,最後以“嚴考成、明賞罰”作結。
寫完通讀一遍,連自己都覺得平淡無奇。
但林珩知道,這纔是府試該有的“穩”字。
破題方正,論證綿密,收束圓滿,恰如林如海所教:
“不求奇險,但求滴水不漏。”
......
考場之外。
府學明倫堂內,李文淵正與揚州知府對弈。
“李大人不去監考?”知府落下一子。
李文淵輕笑:“本官此行隻為觀風,豈敢乾擾地方科舉?”
說著狀似無意地瞥向窗外,“聽說今科有位十二歲的縣試案首?”
“林珩?”
知府會意,“那孩子答卷素來快,這會兒怕是已經寫完了。”
正說著,忽見林珩走出考棚,在院中梧桐樹下閉目養神。
陽光透過葉隙,在他青衫上灑下細碎金斑。
李文淵眯起眼睛:“倒是沉得住氣。”
......
九日後,放榜之日。
朱漆榜單前人頭攢動。
林珩站在外圍,忽聽一陣騷動——
“又是他!”
“林家子連中兩元!”
抬眼望去,“林珩”二字果然高懸榜首。
這次硃批更簡練:“文理明通,取為案首。”
福安跌跌撞撞地衝出來,臉上漲得通紅。
“表少爺!中了!又是案首!”
林府大門前,管家林忠早已領著眾仆列隊相迎。
見林珩的馬車駛來,林忠三步並作兩步上前,親自打起車簾。
“恭喜表少爺再奪案首!”
林忠聲音發顫,皺紋裡都沁著喜色,
“老爺在書房等您。”
林珩整了整衣冠,靛青色直裰上還沾著府學前的塵土。
穿過垂花門時,西廂房窗紗後閃過一抹淺色身影。
林珩腳步微頓,見黛玉躲在湘妃竹簾後,正悄悄朝他眨眼。
她手裡舉著個泥金小本子,上麵歪歪扭扭寫著“案首”二字,旁邊還畫了個咧嘴笑的娃娃臉。
林珩險些笑出聲,忙以袖掩唇輕咳一聲,朝她比了個“晚些說”的手勢。
黛玉會意,纖指在唇邊一貼,做了個封口的動作,貓兒似的縮回窗後。
......
林珩輕叩書房門扉,裡麵傳來林如海沉穩的聲音:
“進來。”
推門而入,隻見林如海端坐在黃花梨木書案後,案頭攤著幾份奏摺模樣的文書。
窗外斜陽透過茜紗窗,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侄兒見過伯父。”
林如海轉過身來,眉間川字紋難得舒展:
“案首捷報我已收到。”
他指了指案頭茶盞,“坐下說話。”
青瓷盞中茶湯澄碧,是上好的明前龍井。
林珩雙手捧起茶盞,熱氣氤氳中聽見伯父道:
“連中兩元,在揚州府也算少見。”
“僥倖罷了。”
林珩指尖摩挲著盞沿,“若非伯父平日教導...”
“前些時日你抄錄答卷給我看時,我便料到此番結果。”
林如海忽然從抽屜取出一疊箋紙,
“經義以權衡輕重破題,策論走穩中求實的路子,詩賦雖不出彩卻合規矩——這樣的答卷,考官想不取中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