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奏摺中提出的新策,正是前些日子林珩在書房與他長談時提出的構想。
當時少年執筆在紙上勾畫的鹽引分級圖示,如今竟真的得到聖意首肯。
“這小子...”
林如海搖頭輕笑,正要將奏摺合上,忽然瞥見背麵還有一行小字。
他翻轉過來,六個硃紅小字赫然入目:
“林家小子不錯。”
茶盞“哢“地一聲落在案上。
林如海盯著這六個字,心頭猛地一跳。
陛下竟特意提及林珩?
這是單純的讚賞,還是...
“老爺,珩少爺來了。”管家的通報打斷了思緒。
“進。”
林珩推門而入,青色直裰上還沾著墨香,顯然剛從書案前起身。
見伯父手持奏摺,他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可是鹽政奏摺有訊息了?”
林如海收斂心神,將奏摺正麵朝上遞過去:
“陛下準了改革方略,命我們擬詳細章程再議。”
林珩接過奏摺細看,眼中喜色漸濃:
“侄兒這幾日已將構想細化不少。”
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卷文稿。
文稿展開,竟是完整的鹽政改革細則。
從鹽引分級標準到稽查流程,條分縷析。
最令人稱奇的是每項條款旁都附有“可能阻礙”與“應對之策”的蠅頭小楷。
“好!”
林如海不禁讚歎,
“這些對策考慮得周全。不過...”
他話鋒一轉,“府試在即,你準備得如何了?”
“《四書》每日溫習三遍,策論著重練了穩字訣。”
林珩對答如流,“賈先生前日還誇侄兒破題比從前更見火候。”
林如海滿意地點頭:“去吧,五日後我要看到完整的鹽政章程。”
林珩拱手告退,剛走到門口,卻聽林如海突然道:
“等等。”
少年轉身,見伯父神色複雜地翻轉奏摺,露出背麵的硃批:
“陛下還說了句話...你自己看吧。”
燭光下,“林家小子不錯”六個字格外醒目。
林珩呼吸微微一滯,抬頭對上林如海憂慮的目光。
“伯父是擔心...侄兒會招來禍患?”
林如海長歎一聲:“木秀於林...”
“風必摧之。”
林珩接過話頭,卻展顏一笑,
“但若永遠藏在伯父羽翼之下,侄兒又如何能真正成長?”
他整了整衣襟,目光灼灼如星:
“既然陛下已經看見了我,那我更要讓陛下看見——這個林家小子,值得他多看幾眼。”
林如海望著少年挺直的脊背,恍惚間看到二十年前的自己。
隻是這個孩子,比他當年更多三分銳氣,七分果決。
“去吧。”
林如海終是露出一絲笑意,
“記住,既要穩字當頭,也要讓該看見的人,看見該看見的東西。”
房門輕輕合上,林如海摩挲著奏摺上的硃批,忽然輕笑出聲:
“好一個林家小子......”
揚州府試當日,天未亮,林府上下已忙碌起來。
林珩換上一身靛青色直裰,腰間繫著黛玉贈的香囊,袖中藏著她繡的那方素帕。
青禾替他整理衣襟,忍不住唸叨:
“少爺,夫人特意囑咐,府試不比縣試,考場規矩更嚴,您可千萬彆著急,穩著寫。”
林珩點頭,目光沉穩:“放心。”
待他踏入正院,林如海已在廳中等候,見他進來,微微頷首:
“府試不比縣試,今日八縣學子齊聚,其中不乏苦讀數十年的老儒生,文章火候極深,你隻需按平日所學,不必強求出奇。”
“侄兒明白。”林珩拱手。
賈敏親自遞上一盞參茶,溫聲道:
“珩兒,你伯父雖讓你‘穩’,但該露的鋒芒也不必刻意藏掖。”
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林如海一眼。
林如海唇角微揚,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