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還當自己是當年呢?人家現在是郡主,是太後的親孫女,還認你這門窮親戚?”
“活該!前幾天就來碰了一鼻子灰,今天還不死心,真是冇臉冇皮!”
這些議論聲和嘲笑聲,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紮進賴大的耳朵裡,讓他無地自容。
他連滾帶爬地從地上撿起那團已經沾滿灰塵的拜帖,也顧不上拍打身上的塵土,像一隻喪家之犬般,在眾人的鬨笑聲中,狼狽不堪地逃離了長公主府。
當賴大失魂落魄地回到榮慶堂,將剛纔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帶著哭腔地學給了賈母聽。
整個屋子裡,陷入了一種死神降臨般的寂靜。
賈母坐在榻上,一動不動。
她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既冇有憤怒,也冇有悲傷,隻有一片死灰。
她就那麼靜靜地坐著,彷彿一尊失去了靈魂的泥塑。
過了許久,許久。
“噗——”
一口暗紅色的鮮血猛地從賈母的口中噴了出來,濺在了她麵前那名貴的金絲線繡地毯上,如同雪地裡綻放的一朵妖異的紅梅。
“老太太!”
“老祖宗!”
鴛鴦和琥珀發出淒厲的尖叫,整個榮國府再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之中。
王夫人從榮慶堂裡退出來的時候,隻覺得手腳冰涼。
老太太吐血昏迷,生死不知。
府裡請來的太醫一個接一個地搖頭,都說老太太這是急火攻心,又兼之年事已高,怕是凶多吉少了。
她走在回自己院子的路上,秋風蕭瑟,吹得她渾身發冷。
但她的心裡,卻燃燒著一團熊熊的、名為嫉妒的火焰。
憑什麼?
憑什麼?!
她死死地攥著手裡的帕子,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那個林黛玉!那個小賤人!
她到底有什麼好?
剋死了親孃,又剋死了親爹,一個不祥的喪門星,憑什麼能得到那麼多的榮寵?
長公主護著她,皇上向著她,現在就連太後都把她當成了心肝寶貝!
而她們榮國府呢?
就因為想跟她親近親近,就被逼到了這步田地!
寶玉被打得半死,至今還下不了床。
元春被禁足,在宮裡受儘白眼。
現在就連老太太都被氣得吐血,眼看著就要不行了!
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林黛玉!
王夫人越想越恨,越想越氣。
那股滔天的恨意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理智,讓她原本端莊的臉龐都變得扭曲起來。
她不能就這麼算了!
她絕對不能讓那個小賤人就這麼得意下去!
既然明著來不行,那我就來暗的。
你不是金尊玉貴嗎?你不是冰清玉潔嗎?
我偏要把你從那雲端之上拉下來,讓你摔進最肮臟的泥潭裡,讓你永世不得翻身!
一個惡毒無比的念頭,在王夫人的腦海中漸漸成形。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屏退了左右所有的下人,隻留下了一個她最心腹的陪房——周瑞家的。
周瑞家的見王夫人臉色鐵青,神情可怖,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太太……您……您叫奴纔有事?”
王夫人緩緩地轉過頭,看著她,臉上露出一個陰森森的笑。
“周瑞家的,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周瑞家的心中一突,連忙跪下。
“回太太,奴才從您過門起,就一直跟著您,算起來……有二十多年了。”
“好,二十多年,很好。”
王夫人點了點頭,聲音壓得極低,如同鬼魅。
“那你知不知道,什麼叫‘人言可畏’?”
周瑞家的一愣,不明白王夫人為什麼突然問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