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皇上……皇上去了承乾宮……還申斥了娘娘?”
那管家嚇得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回……回老太太,不止是申斥。”
“奴才……奴才聽說,皇上當著承乾宮所有宮人的麵,罰……罰貴妃娘娘禁足三月,抄寫《女則》百遍!”
“皇上還傳下話來,說……說後宮乾政,乃是取死之道,讓娘娘好自為之……”
轟的一聲!
賈母隻覺得腦子裡一聲巨響,整個人天旋地轉。
她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老太太!”
“老祖宗!”
榮慶堂裡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丫鬟婆子們尖叫著撲上去,掐人中的掐人中,捶後背的捶後背。
過了好半天,賈母才悠悠地醒了過來。
她睜開眼,看著頭頂上那熟悉的、雕著富貴花開的藻井,眼神空洞而絕望。
完了。
這一次,是真的完了。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不過是讓元春去太後那裡探探口風,怎麼就成了“後宮乾政”?
還連累得元春被禁足申斥!
她這一步棋不僅冇能挽回任何局麵,反而把她們賈家在宮裡唯一的靠山,也給徹底斷送了!
“老祖宗,您……您可千萬要保重身體啊……”
王夫人跪在榻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她心裡又怕又恨。
怕的是皇家的雷霆之怒,恨的是那個長公主的手段竟如此毒辣,不給她們留一絲一毫的活路!
王熙鳳也在一旁抹著眼淚。
隻是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
她早就覺得賈母這個主意餿透了,隻是不敢說罷了。
現在好了,碰了一鼻子灰,把貴妃娘娘都給搭進去了,看這個家以後還怎麼折騰!
賈母緩緩地轉過頭,看著這兩個還在“演戲”的兒媳和孫媳,心中湧起一股無儘的悲涼和厭惡。
如果不是她們在一旁煽風點火,自己怎麼會昏了頭,走出這步臭棋?
“都給我……滾出去……”
賈母的聲音虛弱,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老祖宗……”
“滾!”
賈母用儘全身力氣,嘶吼了一聲。
王夫人和王熙鳳被嚇得渾身一哆嗦,不敢再多言,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空曠的榮慶堂裡,隻剩下賈母一個人。
她躺在榻上,像一截枯木,了無生氣。
窗外的陽光明媚,卻一絲也照不進她的心裡。
她想不通。
她真的想不通。
她賈史氏,在內宅鬥了一輩子,算計了一輩子,何曾輸得這麼慘過?
想當年,她們賈家是何等的風光?
寧榮二公,何等的榮耀?
怎麼到了她手裡,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憑什麼?
憑什麼那個林丫頭,一個父母雙亡的孤女,就能一飛沖天,成了連太後都捧在手心的鳳凰?
憑什麼她一個國公府的老太君,就要在這裡受這份窩囊氣?
一股邪火,從賈母的心底裡“騰”地一下燒了起來,燒掉了她所有的理智和恐懼。
她猛地坐起身,一雙老眼裡迸發出駭人的凶光。
硬的不行,我就來軟的!
宮裡的路走不通,我就走府外的路!
你長公主不是厲害嗎?你不是權傾朝野嗎?
可我偏不信,在這天底下,還有長輩要見晚輩,會被攔在外麵的道理!
我是她外祖母!
我是她血脈相連的親人!
這個身份,是你長公主永遠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我今天就不去求你,我也不去巴結你。
我就以一個長輩的身份,遞上拜帖,光明正大地去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