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罷了。
兒孫自有兒孫福。
朝雲這孩子自幼便有主見,性子又強,她決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如今看她為了這個丫頭收斂了許多戾氣,眉眼間也多了幾分溫柔,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更何況,這個林家丫頭確實是個好孩子。
乾淨,剔透,惹人憐愛。
想到這裡,周太後心中最後的一點芥蒂也徹底消失了。
她的臉上終於露出了自進殿以來的第一絲真切的笑容。
她對著黛玉招了招手。
“好孩子,上前來,到哀家這裡來。”
黛玉有些遲疑地看了一眼李朝雲,見姐姐對她點頭,才邁著小步子走到了周太後的跟前。
周太後拉起她的小手。
那隻手冰冰涼涼的,冇有一絲暖意。
周太後心中一軟,將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溫暖的掌心。
然後,她做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震驚的舉動。
她褪下了自己手腕上那個戴了幾十年、從未離身的、通體碧綠、水頭好到極致的“福祿壽”玉鐲。
然後,親手緩緩地戴在了黛玉那纖細的手腕上。
“好孩子,這鐲子跟了哀家一輩子,是當年先帝爺親手為哀家戴上的。”
周太後的聲音充滿了慈愛。
“今日,哀家就將它傳給你。”
“從今往後,你就是哀家的親孫女。在這宮裡,在這天下,誰要是敢欺負你,就是跟哀家過不去!”
此話一出,滿殿皆驚!
李修震驚地看著自己的母後。
他冇想到母後對黛玉的認可,竟然會來得如此直接,如此之高!
這隻“福祿壽”手鐲不僅僅是一件首飾,它更是一種身份的象征,是太後親口認證的皇室通行證。
李朝雲的臉上也露出了真切而燦爛的笑容。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明玉終於在這深宮之中徹底站穩了腳跟。
黛玉更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恩寵砸得有些暈眩。
她看著手腕上那隻溫潤的、彷彿還帶著太後體溫的玉鐲,隻覺得它重如千鈞。
她張了張嘴想要謝恩,卻激動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而就在此時,這則驚天動地的訊息,已經以比風還快的速度傳出了皇宮,飛向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榮國府,榮慶堂。
一個婆子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是見了鬼一樣的表情。
“老……老太太!不好了!不……是天大的事啊!”
賈母正歪在榻上,由於剛被賈政那一頓家法鬨得心神不寧,聞言不耐煩地睜開眼。
“又怎麼了?天塌下來了?”
那婆子喘著粗氣,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語調喊道。
“比……比天塌下來還厲害!”
“宮……宮裡剛傳出來的訊息!”
“太後孃娘當著皇上和長公主的麵,把她老人家戴了幾十年的、先帝爺禦賜的‘福祿壽’手鐲,親手賞給了明玉郡主!”
婆子嚥了口唾沫,顫抖著聲音,把那句最要命的話學了出來。
“太後還親口說,從今往後,林姑娘就是她的親孫女。誰要是敢欺負她,就是跟太後過不去!”
哐當!
賈母手中的茶杯應聲落地,摔得粉碎。
她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完了。
徹底完了。
老太太的腦子裡,隻剩下這一個念頭。
整個榮慶堂裡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
賈母那渾濁的眼睛裡,才重新聚焦起一絲光亮。
那是一種混雜著不甘、嫉妒、恐懼,以及最後一絲掙紮的複雜光芒。
她緩緩地轉過頭,看著身邊同樣麵如死灰的鴛鴦,用一種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沙啞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