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鴛鴦……”
“扶我起來。”
“去……去給宮裡遞個牌子。”
“就說……就說我想跟咱們娘娘……說說話了。”
“老……老太太!不好了!不……是天大的事啊!”
一個婆子連滾帶爬地衝進了榮慶堂,臉上是見了鬼一樣的表情。
“比……比天塌下來還厲害!”
“宮……宮裡剛傳出來的訊息!”
“太後孃娘當著皇上和長公主的麵,把她老人家戴了幾十年的、先帝爺禦賜的‘福祿壽’手鐲,親手賞給了明玉郡主!”
那婆子嚥了口唾沫,顫抖著聲音,把那句最要命的話學了出來。
“太後還親口說,從今往後,林姑娘就是她的親孫女。誰要是敢欺負她,就是跟太後過不去!”
哐當!
賈母手中的茶杯應聲落地,摔得粉碎。
她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完了。
徹底完了。
老太太的腦子裡,隻剩下這一個念頭。
整個榮慶堂裡死一般的寂靜,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王夫人和王熙鳳跪在下麵,早已被這訊息震得魂飛魄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親孫女?
太後的親孫女?
這幾個字就像一道道天雷,劈在她們的頭頂上,將她們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所有卑微的算計,都劈得灰飛煙滅。
這代表著什麼?
這代表著林黛玉已經不再是那個可以任由她們拿捏的孤女,甚至不再是那個她們需要仰望的郡主。
她成了這個國家最頂層、最核心的皇親國戚!
成了太後親自認證的、金尊玉貴的天家貴女!
她們榮國府引以為傲的國公府身份,在這份恩寵麵前,簡直就像個笑話。
不知過了多久,賈母那渾濁的眼睛裡,才重新聚焦起一絲光亮。
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野獸般的、瘋狂的光。
她猛地從榻上坐了起來,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
“扶我起來!”
鴛鴦和琥珀連忙上前,一左一右地將她扶住。
賈母推開她們,顫巍巍地站直了身體。
她環視著滿屋子戰戰兢兢的丫鬟婆子,目光最後落在了王夫人和王熙鳳的臉上。
“哭喪呢?!”
“一個個死了爹孃一樣!都給我把頭抬起來!”
老太太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歇斯底裡的尖銳。
王夫人和王熙鳳被嚇得一個激靈,連忙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
“老祖宗……”
“彆叫我老祖宗!我冇你們這麼冇用的子孫!”
賈母指著她們的鼻子,破口大罵。
“出事了就知道哭!就知道跪!哭能把林丫頭哭回來嗎?跪能讓太後收回那隻鐲子嗎?”
“一群廢物!蠢貨!”
“平日裡一個個算計這個,算計那個,到了關鍵時候,屁用冇有!”
她罵得胸口劇烈起伏,彷彿要將心中所有的恐懼和不甘都發泄出來。
罵完之後,她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重重地跌坐回榻上。
屋子裡又恢複了死一般的沉寂。
王熙鳳眼珠子一轉,小心翼翼地開口,試圖打破這尷尬的局麵。
“老祖宗,您也彆太生氣了,氣壞了身子可怎麼好。”
“依我看,事已至此,咱們……咱們不如就……”
她想說“不如就算了”,可話到嘴邊,看到賈母那要吃人的眼神,又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王夫人在一旁,用手帕擦著眼淚,幽幽地說道。
“鳳丫頭說的也是。那丫頭如今是鳳凰了,咱們這小廟,哪裡還容得下她?”
“隻是可憐我的寶玉……”
她提起寶玉,眼淚又下來了。
“如今還被他那個狠心的爹關在祠堂裡,不吃不喝,說是要打斷他的腿……我這心裡,就跟刀割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