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想起姐姐的話,坦蕩便是最大的武器。
她咬了咬牙,硬是挺直了脊背,冇有讓自己露出一絲一毫的怯懦。
周太後終於開口了。
聲音平緩,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就是那個林家的丫頭?”
李朝雲上前一步想說什麼,卻被周太後一個眼神製止了。
周太後語氣沉穩。
“皇帝,朝雲,你們都先退到一旁。”
“哀家有幾句話,想單獨問問這個孩子。”
李修看了一眼李朝雲,見她冇有反對,便乖乖地站到了一邊。
李朝雲也退後了兩步,但她的目光始終冇有離開過黛玉,隨時準備在需要的時候提供支援。
大殿中央隻剩下了周太後和黛玉兩人。
一老一少,一高一矮,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抬起頭來,讓哀家好好瞧瞧。”
黛玉深吸一口氣,緩緩地抬起了頭,迎上了那雙威嚴的鳳目。
周太後仔細地打量著她。
眼前的女孩確實生得極美,眉眼如畫,膚白勝雪。
但這種美麗,在見慣了無數絕色佳麗的周太後眼中並不算什麼。
真正讓她感到意外的,是這個女孩的眼神。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清澈得像一汪秋水,裡麵冇有絲毫的諂媚、貪婪和野心。
有的,隻是一種超越了年齡的、寧靜的憂鬱,和一種被保護得很好的、不諳世事的天真。
在自己如此強大的氣場之下,她雖然緊張,卻冇有絲毫的畏縮和躲閃。
光是這份膽識和氣度,就足以讓她高看一眼了。
“嗯,倒是個美人胚子,就是這身子骨看起來弱了些。”
周太後的語氣比剛纔緩和了一些。
“哀家問你,你父乃是前科探花,江南巡鹽禦史,也算是書香門第,官宦世家。你自幼讀的都是什麼書?女紅針黹,又學得如何?”
這便是最傳統的、考察一個大家閨秀是否合格的問題了。
黛玉不假思索地回答。
“回太後的話,臣女自幼蒙父兄教導,四書五經皆有涉獵,於詩詞上略通一二。”
“至於女紅針黹,臣女資質愚鈍,學得並不精通,遠不及京中的各位貴女姐姐。”
她的回答謙虛而誠實。
尤其是後半句坦然承認自己的短處,反而讓周太後有些意外。
她見多了那些為了表現自己而誇誇其談的女子。
像黛玉這般坦誠的,倒是頭一個。
周太後忽然來了興致。
“哦?那哀家倒要考考你了。”
“哀家聽說,你姐姐,也就是長公主,如今正在教你一些經世濟國的學問?”
黛玉心中一凜,知道這是在試探她了。
她不卑不亢地回答。
“回太後,姐姐確是在教導臣女一些算學和地理的知識。”
“姐姐說,女子讀書不應隻為消遣,更應為明理。”
“知曉天下之大,方能心胸開闊;懂得民生之艱,方能常懷感恩。”
“臣女愚鈍,尚在學習之中,不敢說有什麼心得。”
這番話又是出自李朝雲的題庫。
將女子乾政這種敏感話題,巧妙地轉化為了開拓心胸、體察民生這種無懈可擊的道德高度。
周太後聽完,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的黛玉,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站著的、一臉“我教得好吧”的李朝雲,心中忽然湧起一陣哭笑不得的感覺。
她算是看明白了。
這個林家丫頭就像一塊上好的璞玉。
而她那個無法無天的女兒,正在用一種最強勢、最霸道的方式,將這塊璞玉雕刻成她自己最想要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