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既然要動真格,那就彆怪我這‘巡海夜叉’不講情麵!啟動‘代際交換’計劃!第一期,就從綱常委員會賈顧問開始示範!”
“代際交換?”眾人麵麵相覷。
探春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弧度:“簡單!讓習慣了發號施令、動輒以‘祖宗家法’壓人的父母輩,去體驗體驗兒女們在外麵當‘螻蟻’的滋味!也讓那些心安理得啃老、把父母付出當空氣的兒女們,嚐嚐當‘祖宗’的艱難!身份互換,生活互換,為期一週!我看誰還敢站著說話不腰疼!”
訊息傳到賈政耳中,無異於晴空霹靂。
讓他堂堂榮府二老爺(雖已穿越,架子猶在)、醫院綱常顧問,去體驗……打工仔的生活?還要被那些他平素瞧不上的“下等人”呼來喝去?這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反了!反了天了!”賈政在辦公室裡暴跳如雷,抓起電話就要找警幻仙子告狀。
電話接通,傳來的卻是警幻仙子那清冷得不帶一絲波瀾的聲音:“賈顧問,綱常之基,在於體察。紙上談兵,終是虛妄。‘代際交換’,亦是本院療愈實踐之一種。望顧問以身作則,為全院表率。”
哢噠,電話掛了。
賈政握著忙音的話筒,臉憋成了豬肝色,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以身作則?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三天後,正午的烈日毒辣辣炙烤著杭城的水泥森林。
市中心某棟摩天寫字樓的消防通道後門,一個與周遭光鮮格格不入的身影出現了。
賈政,脫下了那身象征身份的中山裝,換上了一套洗得發白、還帶著股廉價洗衣粉味道的藍色外賣騎手工裝。
頭盔歪歪斜斜地扣在頭上,壓亂了他平日一絲不苟的頭髮,幾縷花白的髮絲狼狽地貼在汗濕的額角。
他佝僂著背,手裡死死攥著一個沾滿油漬、沉甸甸的外賣保溫箱,彷彿那是千斤重的恥辱柱。
皺紋深刻的臉上,混雜著屈辱、憤怒、茫然和一種被剝光了所有體麵的巨大恐慌。
他死死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保溫箱裡,躲避著進出後門那些白領們或好奇、或鄙夷、或漠然的目光。
汗水順著脖頸流進衣領,又癢又黏,他卻連抬手擦一下的勇氣都冇有,生怕引來更多的注視。
“喂!新來的老賈!”一個染著黃毛、嚼著口香糖的年輕騎手騎著電驢“滋溜”一聲滑到他麵前,斜眼打量著他,“磨蹭啥呢?13樓‘飛訊科技’的十五份商務套餐!超時五分鐘了!客戶投訴你吃得起罰單嗎?還不快滾上去!”
那聲毫不客氣的“滾”,像一記火辣辣的耳光抽在賈政臉上。
他猛地抬頭,眼中噴火,習慣性地就要嗬斥“放肆!”。
可對上黃毛那不耐煩、甚至帶著點嘲弄的眼神,還有旁邊匆匆路過、對他視若無睹的白領們,那聲嗬斥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化作一陣劇烈的嗆咳。
他感到一陣眩暈,眼前發黑,那沉甸甸的保溫箱彷彿有生命般,拖著他往地上墜。
“老東西!快點啊!”黃毛又吼了一嗓子,電驢一擰,揚長而去,留下一股難聞的尾氣。
賈政像一尊被抽掉骨頭的泥塑,靠著冰冷的消防門,大口喘著粗氣。
保溫箱的帶子深深勒進他養尊處優多年的肩膀,火辣辣地疼。
屈辱的汗水混著生理性的淚水,模糊了視線。
他腦中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念頭:他賈存周,竟淪落至此!竟被一個黃口小兒當眾呼喝“滾”!
就在他精神瀕臨崩潰,幾乎要扔掉保溫箱、扯下這身“賤役”皮囊的瞬間,一個熟悉得令他心顫的聲音,帶著哭腔,透過廉價頭盔裡劣質的耳機傳來:
“爸!爸您怎麼樣?您彆嚇我!定位顯示您在那好久了!是不是中暑了?您快找個陰涼地方歇歇!我……我這就請假過去替您!”
是兒子賈寶玉的聲音,充滿了從未有過的、真切的恐慌和擔憂。
那一聲帶著哭腔的“爸”,像一道微弱卻精準的電流,猛地刺穿了賈政被屈辱和憤怒層層包裹的硬殼!
他渾身劇震!寶玉……寶玉在擔心他?那個他眼裡終日憊懶荒唐、不通世務、隻會頂撞他的兒子,此刻竟為了他……一個正在當眾受辱的外賣員父親……恐慌到要哭出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酸楚、震動和一絲極其陌生的暖流,猛地衝上賈政的心頭,頂得他喉嚨發堵,鼻腔發酸。
他死死咬著牙,用儘全身力氣纔沒讓那丟臉的嗚咽衝出口。
他顫抖著抬起如同灌了鉛的手臂,對著耳機麥克風,聲音嘶啞、乾澀,卻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卑微的急促:
“不……不用!我……我冇事!這就送……這就送上去!”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帶著消防通道特有的灰塵味和垃圾桶的餿味,卻被他像汲取力量般狠狠吸入肺腑。
他猛地挺直了那佝僂的背脊(雖然依舊有些僵硬),雙手用力提起那沉重的保溫箱,一步,一步,朝著那扇象征著另一個世界、此刻卻如同深淵入口的、光潔冰冷的消防門走去。
背影依舊狼狽,步履依舊沉重,卻多了一絲近乎悲壯的決絕。
精誠大醫院頂樓,另一場關乎“生死尊嚴”的較量正在無聲上演。
icu厚重的玻璃窗外,圍著一群衣著光鮮、神情卻各異的人。
為首的是位保養得宜、珠光寶氣的老太太,被一個西裝革履、滿臉精明的大兒子和一個妝容精緻、眼神閃爍的兒媳攙扶著(或者說架著)。
病床上,插滿管子的老人形容枯槁,隻有監護儀上跳動的曲線證明他還活著。
醫生剛剛下達了病危通知。
“不行!絕對不行!”老太太哭天搶地,指甲幾乎掐進大兒子的胳膊,“老頭子還冇享夠福呢!他才七十五!國外那麼多新藥!那麼多專家!多少錢我們都花!給我治!必須給我治到他能下地走路!能去瑞士滑雪!你們這些醫生是不是怕花錢?是不是想推卸責任?我告訴你們,我們有的是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