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寶玉耐著性子:“瑞大哥,檢查結果都在這兒了。您這身子骨,底子還是好的。問題不在臟腑,怕是……在心頭鬱結。少思慮,多走動,放寬心纔是正理。”
“放寬心?”賈瑞猛地拔高聲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我怎麼放寬?看著人家一個個吃香喝辣,升官發財,摟著……咳!我賈瑞論才學,論相貌,哪點差了?憑什麼就混得這麼慘?老天不公啊!”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亂飛,那股子“自己扶不上牆,又恨不得把彆人牆根都刨了”的酸腐嫉妒之氣,熏得賈寶玉直皺眉。
送走怨氣沖天的賈瑞,賈寶玉揉著太陽穴回到辦公室,正撞上被賈政訓斥得灰頭土臉的王熙鳳。
“哎喲,我的寶兄弟,你可算回來了!”王熙鳳一把拉住他,丹鳳眼亮得驚人,哪還有半分挨訓的沮喪,“快!快幫姐姐參謀參謀,這潑天的富貴,接是不接?”
她神秘兮兮地調出平板上一份加密郵件——竟是某頂級短視頻平台拋來的橄欖枝!
平台看中了精誠大醫院近期的話題度(尤其是林黛玉的“冥幣療法”和劉姥姥的“鄉土風”),想斥巨資打造一檔名為《紅樓仙醫在線》的直播真人秀!
點名要林黛玉、劉姥姥、還有……賈瑞!作為常駐嘉賓,直播“仙醫”們如何用“奇葩”手段解決現代人各種“心病”!
“看看這報價!後麵多少個零!”王熙鳳激動得蔻丹直戳螢幕,“還有分成!廣告植入!咱們醫院那些‘精誠養生茶’、‘太虛安神香’,還愁銷路?連帶著劉姥姥的土特產都能賣爆!賈瑞?嘿,他那身怨氣沖天、乾啥啥不行的衰樣兒,簡直是絕佳的對照組和流量密碼!觀眾就愛看這個!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衰神附體賈天祥,仙醫妙手渡孽障》!”
賈寶玉聽得目瞪口呆:“鳳姐姐!這……這成何體統!瑞大哥本就心術不正,再把他推到眾目睽睽之下,豈不是火上澆油?再者,林妹妹那性子……”
“我的傻兄弟!”王熙鳳恨鐵不成鋼地戳他額頭,“這都什麼年代了?酒香也怕巷子深!咱們這‘落地生根’的療法,再神也得有人信、有人看啊!平台就是那金光大道!賈瑞?他那是病!病就得治!在千萬人眼皮子底下,把他那點見不得人的小心思、那扶不上牆的爛泥樣兒曬出來,讓天下人評評理,戳穿他那層自欺欺人的殼子,說不定比什麼藥都管用!這叫‘輿論療法’!至於林妹妹……”
王熙鳳眼中精光一閃,“你當她真就隻會在病房裡撒紙錢?她那《葬花吟》的聲波儀,稍微調調頻,配上直播特效,那就是仙氣飄飄的頂級asmr,——自發性知覺經絡反應,一種通過聲音使人放鬆的現象!流量絕對炸!”
賈寶玉被王熙鳳這一套“流量即療效,曝光即救贖”的組合拳打得暈頭轉向,直覺不妥,卻又隱隱覺得……這瘋狂的計劃裡,似乎歪打正著地戳中了某種荒誕的真實。
最終,在警幻仙子的默許和王熙鳳的強力運作下,《紅樓仙醫在線》在一片爭議聲中開播了!
直播平台斥巨資搭建的虛擬“太虛幻境”直播間,流光溢彩,仙氣繚繞(特效費占了大頭)。
首期嘉賓:一身素衣、清冷如霜月、自帶“葬花”bgm的林黛玉;挎著二維碼籃子、嗓門洪亮、金句頻出的劉姥姥;以及……被王熙鳳“重金禮聘”、特意換了身名牌卻依舊掩不住一身衰頹猥瑣之氣的賈瑞。
開播瞬間,服務器差點被擠爆!彈幕如天河倒瀉:
“黛玉仙子!舔屏!”
“姥姥!我要買你家後山的蘑菇!”
“臥槽!這不是那個在彈幕裡天天噴天噴地、現實中乾啥啥不行的‘鍵盤俠天祥’本尊嗎?真被逮來了?”
“前排出售瓜子板凳,看衰神如何被仙醫吊打!”
首期“病患”連線,是個在家族企業裡混吃等死、卻天天咒罵堂兄搶了他“太子位”、直播啃老的年輕“怨祖”(怨天尤人的祖宗)。
賈瑞一看,彷彿找到了異父異母的親兄弟,隔著螢幕就開始共情,唾沫橫飛地數落那“心機深沉”、“隻會拍馬屁”的堂兄如何“竊取”了他的位置,說到激動處,捶胸頓足,彷彿自己纔是那苦主。
林黛玉隻冷冷瞥了他一眼,指尖在麵前一台鑲嵌著通靈寶玉紋飾的古琴狀聲波儀上輕輕一撥。
一縷空靈、孤寂又帶著徹骨寒意的《葬花吟》變奏旋律,瞬間穿透了賈瑞激憤的咆哮。
賈瑞的聲音像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他臉上那誇張的怨毒表情僵住,一絲茫然無措的、孩童般的脆弱,極其短暫地閃過眼底。
直播間特效適時地在他頭頂生成一片打著旋兒飄落的、半透明冰晶花瓣,花瓣觸“頂”即碎,化作細碎的“執念-”數字飄散。
彈幕瞬間爆炸:
“臥槽!黛玉仙音!直接給‘怨祖’乾沉默了!”
“賈瑞頭上那是什麼?怨氣值可視化?”
“仙法!這是仙法!媽媽問我為什麼跪著看直播!”
輪到劉姥姥。
她對著鏡頭,中氣十足:“小夥子!聽俺一句!你堂兄搶了你飯碗?俺看是你自己把飯碗砸了個窟窿!俺們村二狗子,跟你一個熊樣!天天嫌他爹把好地給了他哥,自己躺炕上等天上掉餡餅!結果呢?他哥地裡刨出金子啦?冇有!人家勤勤懇懇,麥子都比彆人多打兩鬥!二狗子呢?炕蓆躺穿了,媳婦都跟人跑了!你啊,趕緊從你那‘祖墳’——啃老的舒適圈裡爬出來!看看你爹媽頭髮都白了,還供著你當祖宗呢?羞不羞!”
她說著,從籃子裡摸出個沾著泥的紅薯,對著鏡頭晃了晃,“看看!這玩意兒埋地裡都知道往上拱!你呢?連個紅薯都不如!”
粗糲直白的鄉間俚語,配上劉姥姥那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像一記響亮的耳光,隔著螢幕扇在“怨祖”和無數同類“啃老巨嬰”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