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總,”林黛玉的聲音清冷如月下寒泉,穿透了那渾濁的**嘶吼,“您要的‘錢’,都在這裡了。黃泉路上,買路也好,打點鬼差也罷,儘夠您使了。”
她說著,竟真的將那厚厚一疊冥幣,輕輕放在趙總瘋狂抓撓的手邊!
趙總如獲至寶,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那疊紙錢,抱在懷裡,發出滿足又詭異的嗬嗬笑聲,口水順著嘴角流下。
病房外的趙太太看得渾身發冷,幾乎要暈厥。
趙公子更是滿臉嫌惡:“搞什麼封建迷信!晦氣!”
林黛玉卻恍若未聞,又拈起一疊,聲音依舊平靜無波:“這些,是給那些在您工地上摔死的王老五的。他家裡還有個癱在床的老孃,等錢抓藥。”
趙總抱著冥幣的手猛地一顫,笑聲戛然而止,臉上掠過一絲驚恐。
“這些,”林黛玉又放下一疊,“是給被您拖欠工資、跳了樓的李工頭的。他女兒今年高考,學費還冇著落。”
趙總臉上的肌肉開始扭曲抽搐,懷裡的冥幣彷彿變成了燙手的烙鐵。
“還有這些,”林黛玉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冰錐,“是給那個被您設局坑害、傾家蕩產、最後在您公司樓下**的張老闆的!他一家老小,如今在橋洞下棲身!”
“啊——!!彆說了!彆說了!不是我!不關我的事!!”趙總突然爆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叫,像是被無數根鋼針同時刺入靈魂!
他猛地將懷裡的冥幣狠狠扔了出去,紙錢如雪片般在昏暗的病房裡紛飛!
他雙手抱頭,身體蜷縮成一團,劇烈地顫抖,涕淚橫流,口中隻剩下破碎的嗚咽和“饒了我……饒了我……”的哀求。
那深入骨髓的、對金錢的貪婪執念,竟在這象征死亡與終極虛無的冥幣麵前,被強行撕開,暴露出下麵血淋淋的恐懼與滔天罪孽感!
病房內外,一片死寂。
隻有趙總崩潰的嗚咽和紛飛的紙錢在飄落。
趙太太捂著臉,無聲地痛哭起來。
趙公子看著父親那從未有過的、如同被抽掉脊梁骨的絕望模樣,臉上那層冷漠的冰殼第一次出現了裂痕,眼神複雜難明。
林黛玉靜靜立於紛飛的紙錢雨中,白衣勝雪,宛如一株獨立寒塘的清荷。
她看著床上那團因靈魂劇痛而痙攣的身影,眼中並無快意,隻有深深的悲憫與一種洞穿世情的疲憊。
她輕聲自語,又似對那虛空中的無數冤魂低語:
“黃白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生前視若性命,死後不過一捧灰燼。這‘錢’的幻象,既是您的病根,今日,便權作一劑猛藥,以毒攻毒吧。能否醒來,且看您心中,除卻這阿堵物,還剩下幾分人味了。”
她指尖縈繞的那絲空寂悲憫之氣,悄然融入滿室飛舞的紙錢,彷彿在為這沉淪的靈魂,也為那些被這靈魂所吞噬的無辜者,奏響一曲無聲的安魂曲。
病房外走廊的陰影裡,賈雨村失魂落魄地目睹了這一切。
他看看自己空空如也、曾啟動“人性淨化儀”的手腕,再看看病房內那用最原始、最“封建”的方式引發的靈魂風暴,最後目光落在林黛玉那清冷孤絕的背影上。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警幻仙子那句“人心之疾,豈是機器可量?”如同驚雷,再次在他死寂的心湖中炸響。
他佝僂著背,一步一步,悄無聲息地退入更深的陰影裡,彷彿一個被時代和現實雙重拋棄的幽靈。
冰冷的儀器外殼救不了人心,而這看似荒誕的“冥幣療法”,卻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剖開了人性最膿瘡的角落。
這落地生根的療愈之路,竟比他想象的,要疼痛、原始、也真實得多。
林黛玉那場驚世駭俗的“冥幣療法”餘波未平,精誠大醫院內部暗流湧動。
賈雨村徹底蔫了,整日躲在副院長辦公室,對著那台已成廢鐵的“人性淨化儀”模型發呆,西裝皺巴巴,眼神空洞,昔日油亮的頭髮也失了光澤,活像霜打的茄子。
警幻仙子順勢收攏權柄,將重心徹底轉向“落地生根”的實踐。
一時間,太虛幻境精神療愈中心那古意盎然的庭院裡,竟真有了幾分返璞歸真的熱鬨。
劉姥姥儼然成了“鄉土食療推廣大使”,挎著薛寶釵資訊科特製的、帶溯源二維碼的竹籃子,在醫院的生態小菜園和營養科之間穿梭,嗓門洪亮地指揮著幾個年輕實習生辨認草藥:
“瞅準嘍!這開小黃花的叫蒲公英,清熱解毒!那葉子毛茸茸的是紫蘇,散寒理氣!寶姑娘那鐵盒子(平板)裡都寫著呢,掃一掃,祖宗八輩兒的講究都清楚!”
實習生們忍著笑,學得倒也認真。
這接地氣的景象,卻讓另一些人如坐鍼氈。
“豈有此理!簡直斯文掃地!”賈政——賈寶玉之父,被警幻特聘為醫院綱常委員會名譽顧問,捏著剛送來的醫院內部通訊稿,手指都在哆嗦。
稿子上圖文並茂地報道著劉姥姥指導實習生種菜,標題赫然是《土方入杏林,本草潤心田——我院大力弘揚傳統食療文化》。
“我堂堂精誠大醫院,彙聚古今智慧,竟讓一村婦登堂入室,教人種地?成何體統!這……這與市井菜場何異?寶玉呢?讓他來見我!看看他管的醫務科都成什麼樣子了!”
賈寶玉此刻卻無暇理會父親的怒火,他正被一個更棘手的病人纏得焦頭爛額。
診室裡,瀰漫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頹喪和戾氣。
賈瑞(原著中覬覦王熙鳳、最終死於風月寶鑒那位)斜靠在椅子上,眼袋青黑,麵色蠟黃,手指神經質地敲著扶手。
他剛做完一堆昂貴的檢查,報告顯示除了輕度脂肪肝和神經衰弱,並無大礙。
“寶二爺,您行行好,再給我開點猛藥!”賈瑞有氣無力地抱怨,“我這渾身不得勁兒啊!心慌,氣短,看誰都不順眼,晚上睡不著,淨琢磨些……唉,憋屈事兒!”
他眼神閃爍,透著股說不出的猥瑣和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