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的風暴暫時平息了特需病房的硝煙,但精誠大醫院資訊科的“無影戰場”上,另一場由“癡毒”引發的“黑客”行動,剛剛露出馬腳。
資訊科主任薛寶釵的辦公室,是整個醫院數字化神經的中樞。
巨大的曲麵屏牆上,無數數據流如同星河般流淌、彙聚。
薛寶釵端坐中央,神情專注而沉靜,如同一位掌控著龐大資訊疆域的女王。
突然,一條來自核心處方係統的異常日誌觸發了後台警報,在代表“高風險操作”的紅色區域急促閃爍。
薛寶釵秀眉微蹙,指尖在虛擬鍵盤上輕點幾下。畫麵迅速聚焦、放大,鎖定在一條深夜時分的操作記錄上:用戶id“激a_huan”,訪問了“激a_bao玉”醫生名下的一份電子處方,並對其中幾味關鍵中藥的劑量參數進行了微調——將一味具有輕微毒性的輔藥劑量悄然提升了15%,同時將另一味核心君藥的劑量下調了10%。
這種改動極其隱蔽,若非係統內置的“太虛幻境”ai具有超強的模式識彆和關聯分析能力,幾乎難以察覺其惡意。
“賈環……”薛寶釵低聲念出這個id,豐潤的唇角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她調出賈環的訪問路徑和操作錄像回放。
監控畫麵裡,深夜無人的醫生辦公室,賈環那張帶著陰鬱和不甘的臉在螢幕冷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他緊張地左右張望,手指因用力而關節發白,快速完成了那幾處篡改。
那眼神裡,冇有對醫療事故後果的恐懼,隻有一種扭曲的、近乎快意的報複光芒。
薛寶釵毫不猶豫地啟動了最高級彆的操作回滾和權限凍結程式。
與此同時,在賈寶玉的辦公電腦螢幕上,一個非係統預設的、古樸雅緻的彈窗毫無征兆地跳了出來。
彈窗背景是流動的淡金色雲紋,正中赫然顯現一行飄逸的隸書大字:
“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
——《金剛經》
字跡下方,還附有一行小字註釋:“妄念擾動,損人害己。處方已恢複如初,操作者id:激a_huan,記錄已歸檔,待審查。”
正準備開處方的賈寶玉看著這突然彈出的禪意十足的警示框,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他搖頭苦笑,那“潦倒不通世務”的眸子裡,此刻卻盛滿了複雜難言的悲憫與無奈:“環兒啊環兒……你這又是何苦?”
那彈窗上的佛偈,像一記無聲的警鐘,敲在賈寶玉的心上,也彷彿敲在這被嫉妒扭曲的靈魂上空。
醫院後門那條相對僻靜的小巷,連接著繁華都市與西溪濕地的靜謐。
黃昏時分,夕陽的餘暉給巷口鍍上一層暖金色。
一輛與這高科技醫院格格不入的、破舊得彷彿隨時會散架的三輪板車,“吱呀吱呀”地晃悠了過來。
車上堆滿了亂七八糟的舊紙箱、空瓶子,甚至還有幾株蔫頭耷腦的草藥。
推車的是個癩頭和尚,穿著油膩膩的百衲衣,腳上一雙露出腳趾的破草鞋。
旁邊跟著個跛足道人,道袍臟得看不出本色,拄著一根磨得油亮的柺杖,一瘸一拐。
兩人在精誠大醫院那鋥亮氣派的後門前停下,好奇地探頭探腦。
“哎呦喂,好大的氣派!這可比當年榮寧二府還闊氣!”癩頭和尚咧著嘴,露出一口黃牙,嘖嘖稱奇。
跛足道人用柺杖戳了戳自動感應的玻璃門,門紋絲不動:“銅牆鐵壁,戒備森嚴呐!也不知裡麵那些貴人,可還記得‘好了歌’?”
兩人正嘀咕著,後勤保障科科長襲人正巧帶著幾個工人搬運一批新到的消毒用品出來。
襲人一身乾淨整潔的工裝,指揮若定,眉宇間早已褪去大觀園裡的溫柔怯懦,多了幾分乾練。
“二位老師傅,這裡是醫院後門,不能隨意停留。”襲人上前,語氣溫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規範。
癩頭和尚和跛足道人一見襲人,眼睛都亮了亮。
癩頭和尚從懷裡一陣摸索,掏出一個皺巴巴、邊緣都磨毛了的平板電腦——那型號老得像是上個世紀的古董。
螢幕裂了幾道縫,還沾著可疑的油漬。
他笨拙地在螢幕上戳戳點點半天,終於調出一份文檔,獻寶似的遞到襲人麵前。
“女施主,行行好!我們是送‘藥引子’來的!”癩頭和尚嘿嘿笑著。
跛足道人也湊過來,指著那平板:“對對對!專治那‘癡毒入髓’的古今第一等怪病!藥方在此!”
襲人疑惑地接過那臟兮兮的平板,強忍著不適看向螢幕。
文檔標題是幾個歪歪扭扭的加粗藝術字:《癡毒入髓ai診斷報告書》。
內容更是匪夷所思:
患者群體:邢夫人、趙姨娘、賈環等(症狀表現為:親情勒索、嫉妒成狂、損人不利己等)。
病灶診斷:癡毒入髓,三世業火煎灼,貪嗔癡三昧真火失調。
病機分析:執念深重,顛倒夢想,以愛為名行戕害之實,以恨為薪焚燬己身。
此毒根植八識田中,非金石草木可解。
預後評估:惡性循環,痛苦自縛。
若不懸崖勒馬,終至眾叛親離,形神俱損。
治療方案(唯一):**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解鈴還須繫鈴人,回頭是岸即靈丹。
ai備註:此病古已有之,於今為烈。
藥石罔效,唯心藥可醫。
然“心藥”者,世間最難求之藥也。
慎之!戒之!癡兒,未悟!未悟啊!
報告書末尾,還畫著一個潦草的、彷彿在搖頭歎氣的ai機器人簡筆畫頭像。
襲人看得目瞪口呆。
這份用現代科技外殼包裹著古老禪機(或者說胡話)的“診斷書”,荒誕不經到了極點,卻又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醫院裡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人倫病灶核心。
她抬頭看向眼前這兩個邋遢古怪、嬉皮笑臉的“世外高人”,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癩頭和尚見她發愣,一把搶回平板,寶貝似的揣回懷裡,和跛足道人一起推起那破三輪車,搖搖晃晃地朝著夕陽的方向走去。
風中飄來他們荒腔走板的合唱,調子依稀是那首古老的《好了歌》:
“世人都曉神仙好,唯有兒孫忘不了!癡心父母古來多,孝順兒孫……誰見了?哎——呀——誰見了?”
“世人都曉金銀好,哪知害命又惹惱!機關算儘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哎——呀——誤了!”
那破鑼嗓子混合著三輪車的“吱呀”聲,在黃昏的小巷裡迴盪,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蒼涼和戲謔,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