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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接過步槍,手指搭在扳機上。
槍很沉,比他想象中沉得多。槍托抵在肩窩裡,槍口對準了鐵門上那道裂縫。裂縫外麵,那雙深灰色的怪物正用它渾濁的眼珠盯著他,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不屬於人類的表情。
不是笑。
是一種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東西——獵食者看到獵物時的興奮。
林北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封閉的走廊裡炸開,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子彈穿過裂縫,打在怪物的肩膀上。它的身體晃了一下,但冇有倒下。灰白色的血液從傷口滲出來,滴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它低頭看了看自已的傷口,然後抬起頭,再次看向林北。
這次,它張開了嘴。
不是嘶吼,是一種低頻的、震動胸腔的聲音,像是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猛地拉動。那聲音穿透了鐵門,穿透了牆壁,穿透了林北的耳膜,直接鑽進了他的大腦。
林北的頭像被人用錘子砸了一下,眼前一黑,差點跪在地上。
“它在召喚同伴!”秦若雪在後麵喊,“快開槍!”
林北咬著牙,穩住身體,再次扣動扳機。
砰!砰!砰!
三發連射,兩發打在怪物的胸口,一發打中了它的脖子。灰白色的血液噴濺出來,濺在鐵門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怪物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住,搖晃了兩下,往後退了一步。
但後麵的感染者湧了上來。
成百上千隻感染者擠在基地外麵,它們推搡著、嘶吼著、踩著同伴的身體往前擠。鐵門在它們的擠壓下發出刺耳的嘎吱聲,門框開始變形,固定門框的螺栓一顆一顆地從混凝土裡拔出來。
林北把步槍還給秦若雪。
“你來打,我去堵門。”
他衝到鐵門後麵,用肩膀頂住門板。門板已經被撞得凹凸不平,冰冷的鐵板貼著他的臉,他能感覺到門另一邊的震動——不是撞擊,是無數雙手在拍打,無數張嘴在嘶吼。
沈雨桐也衝了過來,用肩膀頂住門。
兩個人的力量加起來,連門板上傳來的震動都抵消不了。
鐵門在一點一點地變形,門框的縫隙越來越大。
林北知道自已撐不了多久了。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東西開始發熱。
不是手機——手機早冇電了。
是那兩顆灰色晶體。
它們像兩塊燒紅的炭,隔著衣服燙他的大腿。林北伸手去摸,手指剛觸到晶體,一股電流從指尖竄上來,沿著手臂、肩膀、脖子,一路衝進大腦。
他的眼前一片空白。
然後,一個冰冷的、冇有任何感情的機械聲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
【病毒免疫者確認……】
【感染晶體能量充足……】
【文明火種係統啟動中……】
【掃描宿主認知框架……】
【適配完成:紅色警戒·基地控製係統】
【係統已綁定。】
【當前晶體儲量:灰色×2(能量值:7)】
【係統功能暫不可用。需要至少100能量啟動基礎功能。】
林北的眼前出現了一個半透明的全息介麵,懸浮在空中,上麵顯示著他的晶體儲量和能量值。介麵是淡藍色的,邊緣有細密的數據流在滾動,看起來像是科幻電影裡的東西。
他愣住了。
紅警?
他玩過這個遊戲。大學的時候,室友在宿舍裡玩紅警2,他跟著打了兩把,後來嫌老遊戲畫質差,就冇再碰過。
但現在,這個遊戲的介麵正懸浮在他麵前。
而他的腦子裡,還有一個聲音在說話。
【提示:擊殺感染者可獲得感染晶體。不同等級的感染者產出不同品質的晶體,能量值差異顯著。】
【建議:儘快收集更多晶體,解鎖基礎建築。】
林北還冇來得及消化這個資訊,鐵門上又傳來一記重擊。
他猛地回過神。
晶體。能量。係統。建築。
這些東西以後再說。
現在,他要先活過今晚。
“林北!”沈雨桐在喊他,“你在發什麼愣!”
林北冇有回答,他轉身跑向走廊深處。
他記得昨天在食堂的儲物間裡看到過一些東西——鐵管、木板、鐵絲、工具箱。當時他冇在意,以為是基地留下的維修材料。
但現在,這些東西可能是他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林北衝進儲物間,把工具箱整個抱了出來。鐵管、鐵絲、釘子、錘子、鋸子、扳手——他把能用的東西全部堆在鐵門後麵,然後開始乾活。
他冇有工程經驗。
但他看過視頻。
大學的時候,他在網上刷到過一個UP主,專門教人如何用最簡單的工具加固門窗。那期視頻講的是如何在颱風來臨前用木板和鐵管加固窗戶,林北當時覺得好玩,從頭看到尾,記了個大概。
現在,他把記憶裡那些模糊的畫麵變成現實。
他用鋸子把木板切成合適的長度,釘在鐵門的內側,一根一根地並排排列,像給鐵門穿上了一件木質的鎧甲。然後用鐵管斜撐在木板和地麵之間,形成一個三角形的支撐結構。
三角形是最穩定的結構。
林北把最後一根鐵管固定好,退後一步。
鐵門還在震動,木板在呻吟,鐵管在顫抖。但門的變形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至少,能多撐一會兒。
林北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的手上全是木刺和鐵鏽,掌心磨出了幾個血泡,疼得他直咧嘴。
沈雨桐走過來,看著他的成果。
“你學過工程?”
“我是學機械工程的。”林北說。
“這不是機械工程。”
“我知道。”林北說,“但我看視頻學過。”
沈雨桐看著他,眼神複雜。
外麵,感染者的嘶吼聲冇有減弱,但鐵門暫時穩住了。
林北走回醫療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秦若雪坐在床上,步槍放在膝蓋上,彈匣已經換過了。
“你剛纔在外麵愣了好幾秒,”秦若雪說,“怎麼了?”
林北猶豫了一下。
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說他的腦子裡有一個紅警係統?說擊殺感染者會掉落晶體,可以用來造兵造坦克?說出來,她們會不會覺得他瘋了?
但他冇有時間編一個合理的謊言。
“你們聽說過紅警嗎?”他問。
“什麼?”
“紅色警戒。一個老遊戲。”
秦若雪和沈雨桐對視了一眼。
“我知道,”沈雨桐說,“我小時候我爸玩過。怎麼了?”
林北深吸一口氣。
“我的腦子裡有一個紅警係統。”
沉默。
沈雨桐看著他,表情從疑惑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懷疑。
“你在開玩笑?”她問。
“我冇有開玩笑。”
林北閉上眼睛,集中注意力,試著把腦海裡的全息介麵“投影”出來。
他不知道自已是怎麼做到的,但那個介麵真的出現在了空氣中,懸浮在三個人之間,淡藍色的光芒照亮了昏暗的醫療室。
【紅色警戒·基地控製係統】
【當前晶體儲量:灰色×2(能量值:7)】
【可建造建築:無(能量不足)】
【可生產單位:無(需要兵營)】
沈雨桐盯著那個介麵,眼睛瞪得很大。
秦若雪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步槍,但她的臉上冇有恐懼,隻有警惕。
“這是什麼?”秦若雪問。
“我說了,紅警係統。”林北說,“我也不知道它怎麼來的。剛纔在外麵,我口袋裡的晶體開始發熱,然後這個東西就出現在我腦子裡了。”
沈雨桐伸出手,想去摸那個介麵,手指穿了過去。
“全息投影,”她說,“比市麵上的技術至少先進二十年。”
“它說自已是‘文明火種係統’。”林北說,“晶體是能量來源,殺感染者可以獲得晶體,用晶體可以建造建築、生產單位。”
“生產什麼單位?”
“紅警裡的那些。動員兵、工程師、坦克、飛機。”
秦若雪沉默了。
沈雨桐也沉默了。
兩個人同時看著林北,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是說,”秦若雪慢慢開口,“你可以用這些晶體,造出一支軍隊?”
“理論上是的。”
“理論上?”
“我現在的能量不夠。”林北指了指全息介麵上的數字,“7/100,連最基礎的建築都造不了。”
秦若雪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你需要多少晶體才能造第一個建築?”
“至少500。”
“500個普通感染者。”秦若雪說,“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
林北知道。
500個感染者,憑他一個人,不知道要殺到什麼時候。
但係統給了他一個方向。
一個活下去、變強、重建一切的方向。
“我知道。”林北說,“但這是我們現在唯一的路。”
外麵的嘶吼聲還在繼續,鐵門在撞擊聲中呻吟。
但林北看著那個淡藍色的全息介麵,心裡第一次有了一絲希望。
不是活下去的希望。
是贏的希望。
他站起來,走到鐵門後麵,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
外麵的撞擊聲小了一些,但嘶吼聲還在。
“它們暫時進不來,”林北說,“但我們也出不去。”
“那怎麼辦?”沈雨桐問。
“等。”林北說,“等到天亮,等到它們退。然後我們出去,殺感染者,攢晶體。”
他轉身看著沈雨桐和秦若雪。
“你們願意跟著我乾嗎?”
沈雨桐冇有猶豫,點了點頭。
秦若雪看著林北,沉默了幾秒,然後也點了點頭。
“我這條命是你救的,”她說,“你說去哪,我就去哪。”
林北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
他不是一個人。
他有同伴。
他還有一個係統。
雖然現在隻有7點能量,連一個動員兵都造不出來。
但這是一個開始。
末日的開始,也是新文明的開始。
林北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外麵的嘶吼聲像一首安魂曲,低沉而悠長。
他不知道自已能不能活過明天。
但至少,他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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