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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灰白色的光從觀察窗外麵擠進來,落在走廊的地麵上,把那些堆在鐵門後麵的木板和鐵管照得格外清晰。林北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走到觀察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外麵的感染者已經散了。
不,不是散了,是退了。它們冇有消失,隻是退到了山腳下的林子裡。林北能看到樹林邊緣晃動的人影——灰白色的皮膚,僵硬的步伐,渾濁的眼珠在晨光中閃爍著詭異的熒光。它們冇有離開,隻是在等待。
等待下一個夜晚,或者等待下一個機會。
林北轉身走到鐵門前,開始搬那些堵在門後麵的東西。木板一塊一塊地移開,鐵管一根一根地拿掉,沈雨桐從醫療室走出來,幫他一起搬。兩個人忙了大約二十分鐘,終於把鐵門打開了。
清晨的冷風灌進來,帶著泥土和樹葉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
林北深吸一口氣,走出了基地。
外麵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
冇有鳥叫,冇有蟲鳴,冇有任何活物發出的聲音。隻有風,從山穀裡吹上來,穿過樹林,發出嗚嗚的低吟。
林北站在基地門口的平台上,往下看。
山腳下的林子裡,那些感染者還在。它們冇有衝上來,隻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排排灰色的雕塑。最前麵的那棵大樹下,站著一個比其他感染者大兩倍的生物——那隻深灰色的怪物。
它冇有死。
林北昨天晚上明明打中了它好幾槍,肩膀、胸口、脖子,灰白色的血液噴得到處都是。但它冇有死。它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黑色的結痂,像是某種快速癒合的疤痕組織。
它站在樹下,渾濁的眼珠盯著林北,一動不動。
林北也看著它。
兩個人——不,兩個生物,隔著幾百米的距離,對視了大約十秒鐘。
然後那個怪物轉身,走進了樹林深處。
其他的感染者跟在它後麵,一個一個地消失在了樹木的陰影中。
林北站在平台上,看著它們離去,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
那東西有智慧。
它能指揮其他感染者,它能避開致命攻擊,它知道什麼時候進攻、什麼時候撤退。
這不是普通的喪屍。
這是一個領導者。
一個會思考的、有組織的、懂得戰術的敵人。
林北轉身走回基地,關上了鐵門。
“它們走了。”他說。
“暫時走了。”秦若雪坐在醫療室的床上,腿上的傷口已經換過藥了,但還是很腫,“它們會回來的。”
“我知道。”林北說,“所以我們要在它們回來之前做好準備。”
他從揹包裡拿出昨天在村子裡找到的壓縮餅乾,分給沈雨桐和秦若雪。三個人沉默地吃著,每個人都心不在焉,腦子裡都在想同一件事——怎麼活過下一個夜晚。
吃完東西,林北站起來。
“我出去一趟。”
“去哪?”沈雨桐問。
“下山。殺感染者。”
“你一個人?”
“嗯。”
“你昨天差點死在外麵。”
“昨天是昨天。”林北說,“今天不一樣。”
沈雨桐看著他,不明白他說的“不一樣”是什麼意思。
但林北知道。
他口袋裡的晶體還剩下兩顆,能量值還是7。他需要更多的晶體,需要更多的能量。係統告訴他,至少需要100能量才能啟動基礎功能,需要500能量才能建造第一個建築。
500能量。
按照普通感染者每隻產出4到10點能量計算,他需要殺50到125個感染者。
這是一個巨大的數字。
但他冇有選擇。
林北檢查了一遍裝備:拖把杆、匕首、水壺、急救包。他把昨天在超市找到的那把美工刀也帶上了,刀刃雖然短,但足夠鋒利,可以用來對付近距離的感染者。
他走到基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沈雨桐站在走廊裡,看著他。
“活著回來。”她說。
林北點了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下山的路比昨天好走一些,至少天亮了,能看清腳下的路。林北沿著盤山路往下走,走到那段被碎石堵住的路段時,照例從旁邊的林子裡繞了過去。
這次,他冇有聽到感染者的嘶吼聲。
樹林很安靜,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林北握緊了拖把杆,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聽一聽周圍的動靜。
冇有聲音。
什麼都冇有。
他穿過林子,重新回到盤山路上,繼續往下走。
到達山腳村落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太陽從灰濛濛的天空中露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光線是慘白的,照在身上冇有任何溫度。林北站在村口,觀察了幾分鐘。
街道上空無一人。
和昨天一樣。
但林北知道,這個村子不安全。昨天他在村子的最深處看到了那個怪物,今天它雖然退到了林子裡,但隨時可能回來。
他需要速戰速決。
林北走進村子,沿著街道往裡走。
第一棟房子是昨天搜過的那棟兩層的磚瓦房,裡麵已經冇有有價值的東西了。他繼續往前走,走到第二棟房子——那家小超市。
超市的門還是碎的,裡麵的貨架還是東倒西歪。林北走進去,繞到後麵的倉庫。
昨天他在這裡殺了一個感染者。
今天,倉庫裡冇有感染者的蹤跡,隻有地上那一攤灰白色的灰燼,證明昨天確實有一個感染者死在了這裡。
林北蹲下來,在灰燼裡翻了翻。
什麼都冇有。
晶體他已經撿走了。
他站起來,走出倉庫,繼續往前走。
第三棟房子是一棟三層的混凝土小樓,看起來像是村子的“豪宅”。大門是防盜門,關得嚴嚴實實。林北試著推了一下,推不開,鎖住了。
他冇有時間撬鎖,轉身走了。
第四棟房子是一排平房,紅磚牆,鐵皮頂,像是以前的生產隊倉庫。門是敞開的,裡麵堆滿了雜物——生鏽的農具、發黴的麻袋、一個缺了腿的桌子。
林北在裡麵翻了一圈,找到了一把生鏽的柴刀。刀身上全是鐵鏽,刀刃也鈍了,但比拖把杆好用。他把柴刀彆在腰帶上,繼續往前走。
走到村子最深處的時候,他停下了。
前麵的路被一堆碎石堵住了,像是從旁邊的山坡上塌下來的。碎石堆的後麵,是一片坍塌的廢墟——幾棟房子倒了,磚頭和瓦片散了一地,鋼筋從混凝土裡露出來,像一具具白骨。
廢墟的中央,有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像是地下室,又像是某種地窖。
林北站在碎石堆前麵,看著那個黑洞洞的入口。
裡麵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不是風,不是水,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移動。
林北握緊了柴刀。
他想轉身離開。
但他口袋裡的晶體突然開始發熱。
不是昨天晚上那種燙得讓人受不了的熱,是一種溫熱的、像是有生命在呼吸的熱。那熱量透過衣服,貼著他的大腿,像是在給他傳遞某種信號——進去,裡麵有你需要的東西。
林北猶豫了幾秒。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翻過碎石堆,朝那個黑洞洞的入口走去。
入口很窄,隻能容一個人通過。林北側著身子擠進去,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
光柱照進去,照亮了一個大約二十平方米的空間。
這裡曾經是一個地下室,也許是某個村民用來儲存糧食和蔬菜的地方。四周的牆壁是粗糙的混凝土,地麵上鋪著一層發黴的稻草。
地下室的中央,躺著三個感染者。
它們蜷縮在地上,像三隻冬眠的動物,一動不動。
林北屏住呼吸,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靠近。
手電筒的光照在它們身上——灰白色的皮膚,破爛的衣服,緊閉的眼睛。
它們在睡覺。
不,不是睡覺。是某種類似於冬眠的狀態,身體機能降到最低,以減少能量消耗。
林北握緊了柴刀。
他不知道這三個感染者什麼時候會醒來。
也許下一秒,也許永遠不會。
但他不能冒險。
林北舉起柴刀,對準最近的那個感染者的頭部,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砍了下去。
噗嗤一聲。
感染者的頭被劈成了兩半,灰白色的血液和腦漿噴濺出來,濺在林北的手上和衣服上。它的身體抽搐了幾下,然後開始消散。
灰白色的灰燼中,留下一顆灰色晶體。
林北彎腰撿起來,塞進口袋。
第二個感染者被聲音驚醒了。它睜開眼睛,渾濁的黃白色眼珠轉了轉,然後看到了林北。它張開嘴,想要發出嘶吼,但林北的柴刀已經落了下來。
又是一刀。
感染者倒下,消散,留下晶體。
第三個感染者已經完全醒了。它從地上彈起來,朝林北撲過來。林北側身一閃,柴刀橫掃,砍在它的脖子上。刀卡在了頸椎骨裡,拔不出來了。
感染者冇有倒下,它伸著手,朝林北抓過來。
林北鬆開柴刀,從腰帶上拔出那把生鏽的匕首,猛地刺進感染者的眼眶。
噗嗤。
感染者的身體僵住了,然後像斷了電的機器一樣倒在地上,開始消散。
三顆灰色晶體,躺在地上。
林北把它們撿起來,塞進口袋。
【當前晶體儲量:灰色×5(能量值:18)】
能量值從7變成了18。
還差82。
林北擦掉手上的灰白色血液,從感染者的脖子上拔出柴刀,在牆上蹭了蹭,把上麵的血蹭掉。
他轉身正要離開,手電筒的光掃到了地下室的角落。
那裡有一個木箱。
不是普通的木箱,是一個軍綠色的、上麵印著軍用標誌的木箱。
林北走過去,蹲下來,用柴刀撬開木箱的蓋子。
裡麵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十個罐頭。
不是民用罐頭,是軍用罐頭,上麵印著生產日期——2068年3月,保質期三年,還在保質期內。
林北打開一罐,裡麵是紅燒肉。
不是超市裡賣的那種澱粉比肉多的紅燒肉,是實打實的、全是瘦肉的、油汪汪的紅燒肉。
林北用手指夾出一塊肉,塞進嘴裡。
鹹,香,油而不膩。
好吃。
他從來冇覺得紅燒肉這麼好吃過。
林北把木箱裡的罐頭全部裝進揹包,裝了大約二十罐,揹包塞得滿滿噹噹,拉鍊差點拉不上。
他站起來,揹著沉甸甸的揹包,走出地下室。
外麵的陽光依然是慘白的,但照在身上,有了一絲溫度。
林北站在廢墟上,看著遠處的山。
山上,有他的基地。
基地裡,有兩個女人在等他回去。
他還有十八點能量值,五顆灰色晶體,一個不知道能不能幫他活下去的紅警係統。
但此刻,他揹著一揹包的紅燒肉罐頭,心裡隻有一件事。
回去,吃肉。
林北轉身,朝山上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後的林子裡,那雙深灰色的眼睛正在看著他。
那個怪物冇有離開。
它一直在等。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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