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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迴到基地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沈雨桐站在基地門口,手裡舉著一根自製的火把——用木棍纏著浸了油的布條,火光在夜風中搖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你回來了。”她說。
語氣很平淡,但林北注意到她握火把的手在微微發抖。
“回來了。”林北走進門,把揹包卸下來放在地上,“找到了一些東西。”
沈雨桐蹲下來翻揹包。礦泉水、壓縮餅乾、掛麪、鹽、抗生素、打火機。她拿起那盒抗生素,藉著火光看了看生產日期。
“冇過期,”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還在保質期內。”
“夠用嗎?”
“夠秦若雪吃一個療程。”沈雨桐站起來,“你先去休息,我去給她喂藥。”
林北點了點頭,看著沈雨桐拿著抗生素走進醫療室。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今天下午的畫麵。那個感染者蹲在牆角撕咬東西的背影,它轉頭時渾濁的黃白色眼珠,匕首刺進後腦勺的噗嗤聲,還有屍體消散時灰白色的灰燼。
還有口袋裡那兩顆晶體。
冰涼,沉重,像兩塊小石頭。
林北伸手摸了摸口袋裡的晶體,然後走進食堂。
他燒了一壺水——用的是廚房裡的老式煤氣灶,罐裝煤氣還有大半罐,夠用一陣子。水開後,他泡了三碗方便麪,是今天在超市的廢墟裡撿到的,包裝皺了,但冇破。
沈雨桐從醫療室出來,聞到了方便麪的味道。
“你煮麪了?”
“嗯。”
“秦若雪說她也想吃。”
“她腿好了?”
“冇好,但她餓了。”沈雨桐端起一碗麪,往醫療室走,走到門口又回頭,“林北。”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活著回來。”
林北冇說話,低下頭吃麪。
方便麪很鹹,湯很燙,麪條泡得有點軟了。但在末日裡,一碗熱騰騰的方便麪,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三個人在醫療室裡吃完麪,沈雨桐收拾了碗筷,林北坐在秦若雪床邊的椅子上,把今天下山的情況說了一遍。
“村子裡的感染者不多,”林北說,“我搜了大概七八棟房子,隻遇到一個。”
“隻遇到一個?”秦若雪的眉頭皺了起來,“不應該。”
“什麼不應該?”
“感染者不會單獨行動。”秦若雪說,“我們在部隊學過,感染者的行為模式和狼群很像。它們會聚集,會跟隨頭領,會一起攻擊獵物。你隻看到一個,說明其他的在彆的地方。”
林北想了想今天在樹林裡聽到的那群感染者。
“我在下山的時候,在林子裡聽到了嘶吼聲。至少三四個,可能更多。”
“它們的位置離村子遠嗎?”
“大概三四百米。”
秦若雪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它們可能是在守什麼東西。”
“守什麼?”
“不知道。”秦若雪搖頭,“但感染者不會無緣無故聚集在一個地方。要麼那裡有食物——活人,要麼那裡有它們的巢穴。”
林北沉默了幾秒。
“不管它們守什麼,暫時和我們沒關係。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守住這個基地,把防禦工事建起來。”
秦若雪看了他一眼。
“你昨天還在找工作,”她說,“今天就在規劃防禦工事了?”
“你們能不能彆提找工作的事了?”林北說。
沈雨桐在門口笑出了聲。
秦若雪也笑了,嘴角微微上揚。
三個人笑了一會兒,然後安靜了下來。
窗外的風在呼嘯,遠處的山裡傳來什麼東西的叫聲,不像鳥,不像獸,像是一個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哭泣。
“你們聽到了嗎?”沈雨桐問。
“聽到了。”林北說。
“那是什麼?”
“不知道。”
三個人沉默地聽著那聲音。
淒厲,悠長,像是某種警告。
林北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外麵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
但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不是一個人在哭泣。
是很多。
很多很多。
林北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窗框。
“秦若雪,”他說,“感染者會爬山嗎?”
“會。”秦若雪的聲音變得嚴肅了,“它們不會累,不會停,隻要有路,它們就能上來。”
“盤山路被碎石堵了。”
“它們可以從林子繞。就像你今天繞的那樣。”
林北轉過身,看著秦若雪。
“你是說,它們可能上來?”
秦若雪冇有回答,但她的眼神已經給出了答案。
林北轉身衝出醫療室,跑到基地門口,拉開防爆門上的觀察窗,往外看了一眼。
外麵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
但聲音越來越近了。
嘶吼聲,成百上千的嘶吼聲,從山腳下傳來,像海嘯一樣湧上來。
林北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喪屍潮。
他關好觀察窗,跑回醫療室。
“很多。”他的聲音很急,“非常多,從山腳上來了。”
秦若雪撐著床沿坐起來,臉色發白。
“把門堵上。防爆門能擋住,但大門外麵的那扇鐵門擋不住。把所有能搬的東西都搬過去,堵在門口。”
林北和沈雨桐衝出醫療室,開始搬東西。
食堂的長凳,宿舍的床板,儲物間的鐵櫃子。他們把所有能搬動的東西全部堆在鐵門後麵,一層又一層,像築一道堤壩。
外麵,嘶吼聲越來越近。
林北搬完最後一張長凳,站在鐵門後麵,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的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分不清是汗還是彆的什麼。
沈雨桐靠在他旁邊的牆上,也在喘氣。
“夠了嗎?”她問。
“不知道。”林北說。
他們回到醫療室,秦若雪已經把步槍拿在了手裡。
“子彈不多,”她說,“隻有兩個彈匣,六十發。”
“省著用。”林北說。
三個人坐在醫療室裡,聽著外麵的聲音。
嘶吼聲已經到了基地外麵。
鐵門在震動。
不是被撞擊的震動,是聲波震動的,成千上萬隻感染者的嘶吼聲彙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無形的力量,像一記又一記的重錘,砸在鐵門上,砸在牆壁上,砸在三人的心臟上。
沈雨桐的手在發抖,但她冇有哭。
秦若雪握緊了步槍,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麵。
林北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
他在想什麼?
他在想老家。
在想爸媽。
在想如果他能活過今晚,他一定要回去找他們。
一定要。
撞擊聲突然響了起來。
砰——砰——砰——
鐵門被什麼東西從外麵撞擊,每一下都震得門框嗡嗡響。
林北站起來,走到鐵門後麵,把耳朵貼在門上聽。
不是感染者在撞門——是有一個什麼東西,體型很大,力量很大,一下一下地撞擊著鐵門。
砰。
砰。
砰。
鐵門在變形。
林北退後一步,看著鐵門中央出現了一個凸起。
又一擊。
凸起變大了。
又一擊。
鐵門裂開了一道縫。
林北看到了外麵。
不是黑暗。
是眼睛。
成百上千雙渾濁的黃白色眼睛,在黑暗中閃爍,像一片鬼火。
最前麵的那一雙,最大,最亮,最冷。
那雙眼睛屬於一個比普通感染者大兩倍的生物。
它的皮膚是深灰色的,像風化的岩石。它的手臂比正常人的腿還長,手指末端長著黑色的角質尖刺。
它看著林北,張開嘴,露出參差不齊的黑色牙齒。
然後它笑了。
一個感染者,在笑。
林北的後背爬上了一層冷汗。
“秦若雪。”他說,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他自已都覺得不可思議。
“把槍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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