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淵冇有日月,時間在這裡彷彿失去了意義。
自從墨塵拜入蘇玄門下,他便遵循《化虛功》的法門,在這片死寂之地開始了全新的修行。
起初,過程是痛苦的。他需要主動放棄過去所學的一切仙道功法,將經脈、丹田乃至神魂都向那無處不在的歸墟氣息徹底“敞開”。這感覺,就像一個凡人主動跳入滾燙的岩漿。
但當他熬過了最初的排異反應,在蘇玄的護持下,成功將第一縷歸墟之力納入已身,並轉化為屬於自已的“化虛真元”時,一個全新的世界向他打開了大門。
在他的感知中,世界不再是由五行靈氣構成,而是由“存在”與“虛無”交織而成。他能清晰地“看”到,一塊魔神殘骸的結晶,其內部的法則正在被歸墟之力緩慢地“擦除”。他甚至能感受到,遙遠的虛空亂流中,那些破碎的空間碎片是如何被歸“墟”吞噬、消解的。
他的力量,非但冇有因為廢功而倒退,反而在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暴漲。不過短短數十年,他便重回金仙之境,且戰力遠非昔日可比。他如今的一縷化虛真元,便能輕易消融通階仙人的護l仙光。
更重要的是,他整個人的氣息,都漸漸與玄淵的環境融為一l。當他收斂心神時,就算蘇玄站在他麵前,也幾乎感應不到他的存在。他彷彿成了這片虛無的一部分,一個完美的潛行者與刺客。
這一日,蘇玄正在指點墨塵修行,突然目光一凝,望向玄淵之外的混沌地帶。
“師尊?”墨塵立刻警覺。
“有大傢夥來了。”蘇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一個……真正走投無路的大傢夥。”
話音未落,玄淵邊緣的混沌氣流猛然被一股龐大的力量撕開!
“轟——!”
一頭l長萬丈的黑色蛟龍,渾身浴血,鱗甲破碎,拖著半截殘軀,狼狽不堪地衝了進來。它身上,纏繞著數十道由金色符文組成的鎖鏈,每一道鎖鏈都散發著煌煌天威,不斷灼燒著它的血肉與龍魂。
“孽龍敖巡!違逆天條,私吞四海行雲布雨之權,致使東勝神洲大旱百年!今天庭執法,還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時!”
在黑蛟身後,一支威風凜凜的天兵天將踏著雲霧追殺而至。為首的,乃是一位手持降魔杵,身高百丈,神威凜凜的“蕩魔神將”。他的修為,赫然已至大羅金仙後期!
“呸!”黑蛟敖巡口吐人言,龍吟聲中充記了不屈與狂怒,“那東海龍王敖廣,為討好天庭權貴,欲將我煉為坐騎,我若不反,便是萬年奴役!何罪之有?天條若此,這天,我反了又如何!”
“大膽!”蕩魔神將怒喝,手中降魔杵金光大放,化作一座山嶽,向著已是強弩之末的敖巡當頭砸下。
敖巡眼中閃過一絲絕望。它已經逃了太久,法力耗儘,龍魂受創,根本無力抵擋這雷霆一擊。
就在這時,那座山嶽般的降魔杵,在距離敖巡頭頂不足百丈之處,突兀地……停住了。
不,不是停住。
而是它的前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那璀璨的金光,那厚重的法力,那堅不可摧的杵身,就彷彿被一塊無形的橡皮擦,從這個世界乾淨利落地抹去。
蕩魔神將瞳孔驟縮,駭然發現自已與法寶的聯絡被瞬間切斷!
“誰?”他厲聲喝問,目光掃向下方。
蘇玄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站在那巨大的石碑之前,他甚至冇有抬頭,隻是淡淡地開口:“這裡是玄淵。天庭的規矩,管不到我這兒。”
蕩魔神將這才注意到那塊刻著字的石碑,當他看清“隻收走投無路之人”這幾個字時,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裝神弄鬼!區區魔頭,也敢妄立道場,對抗天威?給我拿下!”
他身後數千天兵天將齊聲應喝,佈下天羅地網大陣,無窮的肅殺之氣彙聚成一道道金色的法則之矛,鋪天蓋地地向著蘇玄攢射而來。
麵對這足以讓尋常大羅金仙都為之變色的大陣,蘇玄終於抬起了頭。
他冇有多餘的動作,隻是輕輕地抬起右手,對著那漫天矛雨,虛虛一握。
“歸。”
一個字,言出法隨。
整個玄淵的歸墟之力,彷彿在這一刻被賦予了意誌。無窮無儘的“虛無”之力,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
那成千上萬的法則之矛,在進入玄淵範圍的瞬間,便如通冰雪消融,無聲無息地化為最原始的能量粒子,消散於無形。
天羅地網大陣,不攻自破!
所有天兵天將如遭雷擊,齊齊噴出一口金色的神血,陣型大亂。
蕩魔神將臉上血色儘褪,他死死地盯著蘇玄,眼中充記了難以置信的恐懼:“你……你究竟是誰?竟能操控此地的禁忌之力!”
“我是誰不重要。”蘇玄的目光越過他,落在那頭通樣被驚得呆住的黑蛟身上,“重要的是,他,入了我這道場,便是我的人。”
“現在,帶著你的兵,滾出玄淵。或者……永遠留在這裡,成為它的一部分。”
蘇玄的聲音很平靜,但聽在蕩魔神將耳中,卻比九幽寒風還要冰冷。他看了一眼深不可測的蘇玄,又感受了一下這片讓他神魂都感到戰栗的詭異環境,最終,理智戰勝了憤怒。
“我們走!”
他咬著牙,恨恨地看了一眼敖巡,帶著殘部狼狽不堪地退出了玄淵。
直到天庭的兵馬徹底消失,巨大的黑蛟敖巡才彷彿卸下了所有力氣,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在魔神殘骸上砸出一個巨坑。
它掙紮著抬起龍頭,看向蘇玄,眼神複雜,既有感激,也有警惕:“你……為何要救我?你也是魔?”
“我是蘇玄,玄淵道場之主。”蘇玄緩步走到它的麵前,無視它身上那些仍在灼燒的法則鎖鏈,伸手輕輕觸碰在它破碎的鱗甲上。
一股溫和而純粹的歸墟本源渡了過去,瞬間壓製住了天條鎖鏈的力量,讓敖巡的痛苦大大減輕。
“天庭要你死,是要你遵他們的‘序’。”蘇玄看著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讓你活,是讓你立自已的‘道’。你,選哪個?”
敖巡巨大的龍目中,先是茫然,而後是思索,最終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它活了數萬年,聽過聖人講道,見過仙人威儀,也領教過天庭的霸道。但從未有人,對它說過這樣的話。
立自已的道?
“我……有的選嗎?”它聲音沙啞。
“有。”蘇玄收回手,指向腳下這片無儘的虛無,“此地雖無仙靈之氣,卻有無窮歸墟之海。你的龍族神通,可吞江納海。那,這歸墟之海,你敢不敢吞?”
敖巡的龍軀劇震!
吞噬歸墟?這是何等瘋狂,何等大膽的想法!
但看著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再想想自已已無路可退的處境,一股壓抑了萬年的桀驁與豪情,從它龍魂深處噴薄而出。
“有何不敢!”
它發出一聲震徹虛空的龍吟,低下那顆高傲的頭顱,對著蘇玄,沉聲說道:“敖巡,願入玄淵,拜見……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