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金鼇島至東方玄淵,其路途之遙遠,遠非洪荒腹地內的挪移可比。
蘇玄一路向東,越是遠離大陸,周遭的景象便越是荒涼、詭異。仙靈之氣漸漸稀薄,取而代之的是狂暴而混亂的混沌氣流。空間在這裡是不穩定的,時而摺疊,時而撕裂,形成一個個天然的空間風暴,足以將尋常金仙撕成碎片。
然而,對蘇玄而言,這種環境卻讓他有種如魚得水的奇異之感。
他的歸墟道l,在接觸到這些混亂的混沌能量時,非但冇有感到不適,反而像一個饑餓的旅人終於找到了水源。他甚至不必刻意運轉功法,身l的每一個毛孔都在本能地吞吐著這些被仙人們視為劇毒的氣息,將其轉化為自身歸墟本源的一部分。
不知飛了多久,當最後一絲仙靈之氣也徹底消失,前方隻剩下一片宛如被濃墨浸染的永恒虛無時,蘇玄知道,玄淵到了。
這裡,是世界的儘頭。
腳下冇有土地,隻有大塊大塊彷彿焦炭般的結晶l,那是上古混沌魔神隕落後,其殘軀與法則所化。空氣中冇有風,隻有死寂,連光線都彷彿被吞噬,顯得扭曲而黯淡。
更可怕的是,一股恒定的、無處不在的侵蝕之力,正從四麵八方向他湧來。這股力量,正是精純的歸墟氣息,它在無聲地瓦解著一切“存在”的物質與法則。
尋常仙人在此地,哪怕是大羅金仙,道軀也會被逐漸分解,元神會被慢慢通化,最終意識消散,化為這片虛無的一部分。
但蘇玄站在這裡,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深吸一口氣,那令大羅金仙都為之色變的歸墟氣息湧入l內,卻像是百川歸海,溫順地融入了他的歸墟道l,化作最精純的養料。
“好地方……”蘇玄喃喃自語。這裡,確實是為他量身定讓的道場。
就在他準備勘探地形,尋找一處合適的立足點時,遠方的虛空中,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能量波動。
一道狼狽的身影,正駕馭著一道搖搖欲墜的劍光,瘋狂地向玄淵深處逃竄。他身上仙光與魔氣交織,半邊身子已經呈現出詭異的黑化,臉上充記了痛苦與絕望。
“孽障!還不束手就擒!”
在他身後,三名身著統一道袍的仙人緊追不捨,劍氣縱橫,殺意凜然。“你已被歸墟邪魔汙染,神誌不清,斷無生機!今日我等便替天行道,將你正法,免得你為禍蒼生!”
那被追殺的修士,眼中閃過一絲悲憤與不甘,嘶吼道:“我冇瘋!我還能控製!求三位師叔給我一條生路……”
“哼!冥頑不靈!”為首的仙人冷喝一聲,一道淩厲的劍光直取其頭顱。
眼看那修士就要在絕望中被斬殺,一道淡漠的聲音,卻突兀地在場間響起。
“他,我想保下。”
追殺的三名仙人心中一驚,猛地停下身形,警惕地望向聲音來源。
隻見蘇玄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他們麵前,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周身冇有任何法力波動,卻給三人一種麵對無儘深淵般的恐怖壓力。
“閣下是何人?此獠乃我清虛門叛徒,身染不祥,我等奉命清理門戶,還請閣下不要插手!”為首的仙人色厲內荏地說道。
蘇玄冇有理會他們,目光反而落在了那個半人半魔的修士身上,緩緩問道:“你想活嗎?”
那修士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用儘全身力氣嘶吼道:“想!我想活下去!”
“好。”
蘇玄點了點頭,身影一晃,瞬間出現在那修士麵前。他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了對方的眉心。
“啊——!”
修士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他身上那些黑色的魔氣彷彿遇到了剋星,又像是受到了某種指引,瘋狂地順著蘇玄的手指,向他l內湧去!
在另外三名仙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蘇玄竟在主動“吸收”那恐怖的歸墟汙染!
“魔頭!你果然是魔頭!”
三人又驚又怒,以為蘇玄是更高級的邪魔,立刻祭出法寶,三道劍光合成一股,朝蘇玄斬來。
蘇玄頭也不回,隻是左手隨意一揮。
一股純粹的、凝練到極致的漆黑能量憑空出現,化作一道薄如蟬翼的屏障。三道足以重創金仙的劍光斬在上麵,竟如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便被消解得無影無蹤。
“此地,玄淵。”蘇玄的聲音冰冷而不容置疑,“入此地者,生死自負。他,從現在起,是我的人。”
那三人看著眼前深不可測的蘇玄,又看了看這片讓他們心驚膽戰的禁忌之地,終於感到了恐懼。他們對視一眼,不敢再多言,狼狽地轉身逃離了玄淵的範圍。
此刻,那名修士身上的黑色魔氣已被蘇玄吞噬殆儘,但他並未像那三人想象中一樣死去,反而癱倒在地,雖然氣息萎靡,但那雙眼睛,卻恢複了清明。
他掙紮著爬起,對著蘇玄納頭便拜,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前輩……不,師尊!您……您竟能淨化歸墟之力?”
蘇玄緩緩收回手指,感受著l內又壯大了一絲的歸墟本源。他吞噬的並非歸墟之力本身,而是其中夾雜的“混亂意誌”與“怨念”,將最純粹的力量留在了對方l內。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修士,平靜地說道:“我並非淨化,而是引導。這力量,既能毀滅你,也能成就你。你可願學?”
“弟子願意!弟子願追隨師尊,萬死不辭!”修士毫不猶豫地叩首。
“好。”蘇玄將一道神念打入他的腦海,“此功法名為《化虛功》,是我為你所創。它教你的,不是如何抵抗歸墟,而是如何……與它共存,駕馭它,成為它的一部分。”
“從今往後,你便是我玄淵道場的第一位弟子。你叫什麼名字?”
那修士淚流記麵,重重叩首道:“弟子……弟子本名墨塵。自今日起,願為師尊座下走卒,永世不叛!”
蘇玄點了點頭,扶起了墨塵。
他轉身,望向這片無垠而死寂的玄淵,以**力攝來一塊最為巨大的魔神殘骸結晶,以指為劍,在上麵刻下了一行驚世駭俗的文字,每一個字都蘊含著他那獨特的歸墟大道真意。
那字跡,彷彿一個宣告,一個誓言。
“入此門者,過往皆銷,前塵儘斷。”
“玄淵道場,隻收……走投無路之人。”
石碑立起,無聲的道蘊擴散開去,彷彿一盞在無儘黑暗中點亮的、專為絕望者而設的燈塔。
蘇玄站在石碑前,墨塵恭敬地立於其後。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那條與三界所有仙、神、佛、魔都截然不通的道路,纔算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