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瑤峰下,雲台之前。
那一聲冷厲嗬斥層層疊疊捲上山峰,帶著長老執事獨有的威壓,刻意張揚,唯恐峰上之人聽不見。
來人是內門執事周奎,乃是當初一路提拔趙宸的直屬長輩,平日裡仗著背靠內門大長老派係,在宗門之內素來橫行霸道、偏袒私親。
趙宸重傷閉關、天驕之名徹底隕落,他心底早已積壓滔天怒火,卻不敢對上蘇清瑤,更不敢直接挑釁李浩然。
今日撞見兩個底層外門弟子踏足清瑤峰,頓時便找到了宣泄口。
他不敢惹高高在上的新晉首席,便打算先拿捏兩個小人物,藉著宗門規矩立威、抹黑李浩然。
在他眼裡,李浩然終究是雜役出身,根基淺薄、無人撐腰,哪怕暫時得仙尊青睞,也不懂宗門規矩、不懂派係博弈。
隻要自己拿捏住“私闖聖峰”的由頭,當眾懲戒這兩人,便能折損李浩然顏麵,讓全宗上下都看清楚——
新晉首席又如何?不懂規矩、私帶閒雜人等入聖峰,一樣要被規製!
“速速下來領罰!”
周奎麵色鐵青,踏前一步,靈力震盪,威壓席捲雲台,聲音愈發刻薄:
“清瑤峰乃宗門第一聖峰,萬年清淨、禁地無雙!”
“除峰主與親傳弟子之外,任何人不得擅入!”
“爾等兩個底層外門,無召上山、私踏仙土,已然觸犯宗門重規!”
“再不自行滾下,休怪我廢你修為、逐出門牆!”
他身後數名內門弟子紛紛附和,眼神輕蔑、滿臉譏諷。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兩個底層弟子也敢亂闖清瑤峰?”
“以為攀上李師兄就能無法無天了?宗門規矩擺在這!”
“怕是想攀附權貴想瘋了,自取其辱!”
刻薄嘲諷聲聲入耳,順著陣法縫隙,清清楚楚落在峰上。
林小虎二人臉色瞬間煞白,身軀微微僵硬,手心瞬間冰涼。
他們隻是一時心切,想來探望舊友,哪裡想得到會被抓著規矩大做文章。
廢修為、逐出門牆!
這對於底層修士而言,便是絕人生死、斷大道前程!
瘦高少年牙齒打顫,低聲慌張道:“完了……周執事最是記仇,又是趙宸長老一脈的人,這次我們真闖大禍了!”
林小虎也心頭慌亂,但他轉頭看向身旁淡然佇立的李浩然,咬了咬牙,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對著山下拱手解釋:
“周執事!我二人是受李師兄準許方纔上山,並非私闖!一切皆是李師兄應允,不算觸犯規矩!”
這話一出,山下週奎頓時嗤笑出聲,滿眼不屑。
“準許?”
“一個剛入師門、尚未正式執掌峰務的新晉弟子,也配更改青雲萬年規矩?”
“清瑤峰準入條例,乃宗門鐵律、曆代不變!”
“彆說你一個新晉首席,就算各峰峰主,也無權私自放人登聖峰!”
周奎越說越厲聲,步步緊逼,刻意拔高音量,讓四周陸續聚攏的山下弟子儘數聽見。
“今日,我便替宗門規整風氣!”
“仗著些許機緣崛起,便肆意徇私、敗壞聖峰清淨!”
“先懲你兩個不知尊卑的外門狂徒,再上書長老殿,徹查李浩然私壞規矩之過!”
這番話歹毒至極。
先拿小人物開刀立威,再順勢把罪名扣在李浩然頭上,
既打壓了對方顏麵,又能借長老殿製衡、施壓清瑤峰。
四周遠遠圍過來的各峰弟子,紛紛低聲議論。
“說得冇錯啊,聖峰規矩確實嚴苛。”
“李師兄這次確實莽撞了,私放外門弟子上山,屬實違規。”
“周執事占理,這下李師兄要吃癟了。”
流言蜚語四起,局勢瞬間對峰上極其不利。
林小虎二人臉色慘白,滿心愧疚。
他們終於明白,對方根本不是衝著他們來的,
是藉著他們,蓄意刁難、針對李浩然!
“對不起浩然……是我們連累你了。”林小虎聲音發啞,滿心自責,“我們這就下山領罰,絕不連累你半分!”
說著,他咬牙就要邁步下山,甘願自己受罰,也不願讓剛立穩腳跟的李浩然再添非議、再惹事端。
“站住。”
一道清淡聲音響起。
不高、不厲、卻帶著一股無形定力,瞬間壓下全場嘈雜。
李浩然抬步上前,青衣隨風輕揚,神色平淡無波。
他望著山下盛氣淩人的周奎,眸光平靜透徹。
“連累?”
“我的朋友,登我清瑤峰,何須旁人準許?”
一句話,淡然落地。
瞬間,全場死寂。
周奎一愣,隨即轟然大笑,滿眼譏諷:“放肆!狂妄無知!”
“青雲宗祖製如山!聖峰規製萬古不變!你一介新晉弟子,也敢口出狂言,私改宗門鐵律?”
李浩然眸光微冷,淡淡開口:
“祖製、規矩、條例。”
“皆是約束常人、規製俗徒。”
“清瑤峰,師尊萬年獨居、萬年自定規則。”
“峰主之下,我為唯一親傳、清瑤峰少峰主。”
“清瑤峰之內,我便規矩。”
“我許誰上山,誰便可上山。”
字字清晰、句句落地,不驕不躁,卻霸氣自顯。
萬古孤峰,萬年清冷。
蘇清瑤縱容、全權放任、儘數放權。
清瑤峰,本就不歸宗門管轄、不受長老殿製衡、不受俗世規矩束縛。
周奎拿著山下凡俗規矩,來壓九天仙峰,純屬可笑。
周奎臉色瞬間一沉,惱羞成怒:“強詞奪理!不知敬畏!”
“看來你一朝崛起,當真膨脹得不知天高地厚!今日我便替你師尊,好好教教你何為尊卑禮法、何為宗門敬畏!”
話音未落,周奎一身靈力轟然爆發,內門高手威壓席捲而出,抬手便要隔空鎮壓峰上眾人。
他打算強行拿人、當眾施暴,徹底坐實李浩然“目無尊長、狂妄放肆”的罪名!
可就在他靈力暴漲的一瞬間——
嗡!
整座清瑤峰護山大陣輕輕震顫一瞬。
一縷極淡、極清冷、至高無上的仙威,悄然從峰頂垂落。
冇有殺機、冇有暴怒,
僅僅一縷鎮壓萬古的清冷道韻,輕輕掃過雲台。
砰!
周奎暴漲的靈力瞬間崩碎!
他渾身僵硬、四肢僵直,體內靈力被瞬間鎖死,整個人如同被萬斤大山壓身,雙腿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在雲台之上!
滿頭冷汗、渾身顫抖、麵無人色!
身後一眾內門弟子,儘數同時跪趴在地,瑟瑟發抖,連抬頭的資格都冇有!
萬古仙尊殘留的護峰道韻,豈是一個區區內門執事能夠觸碰?
峰頂深處,無人現身,無人出聲。
但所有人都明白——
這是清瑤峰主的意誌!
默許李浩然所言!
清瑤峰,李浩然說了算!
全場死寂,鴉雀無聲。
李浩然立於峰上,俯瞰下方跪伏一地的眾人,語氣淡淡:
“記住今日。”
“清瑤峰,無俗規。”
“我的人,無人可欺、無人可罰、無人可辱。”
一句話,立住一生底氣。
林小虎二人站在身後,眼眶微熱,心底震撼難言。
這便是兄弟。
低穀相伴,高位不棄,遇事必護。
山下無數圍觀弟子,此刻心神震顫,再無半分質疑、再無半分譏諷。
他們終於徹底明白:
這位新晉首席,不止天賦逆天。
他在宗門,真真正正擁有無人能撼動的超然地位!
周奎跪在冰冷雲台,身軀瘋狂顫抖,滿心悔恨、滿臉恐懼。
他賭錯了。
他以為的規矩,在萬古仙峰麵前,一文不值。
他以為的拿捏,在仙尊默許之下,純屬自取其辱。
清風拂過峰頭,雲海翻湧。
少年青衣挺立,身姿挺拔,眼底澄澈依舊。
風波初定,卻無人知曉——
這場看似尋常的宗門執事刁難,
僅僅是暗處叛族附庸、宗門暗流腐蝕的小小開端。
萬古大亂的伏筆,早已埋在這片看似祥和的青雲大地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