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台之上,死寂蔓延。
周奎雙膝砸在冰冷白玉石麵上,渾身僵顫,冷汗浸透脊背衣衫。
他一身內門執事的靈力,被那一縷垂落的仙威壓得徹底封禁,半點動彈不得。
身後那幾名跟著前來狐假虎威的內門弟子,早已癱軟在地,麵色慘白如紙,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四周遠遠圍聚的各峰弟子,早已徹底噤聲,一雙雙眼睛死死盯著峰頂那道青衣身影,心神巨震。
方纔所有人都以為,李浩然私放外門弟子上山,已然犯下宗門規矩,今日必定要落一個目無尊長、狂妄放肆的罪名。
可誰也冇想到——
清瑤峰主未曾現身一語,僅憑一絲殘留道韻,便直接定死所有對錯。
清瑤峰,無俗規。
李浩然之言,便是聖峰之規。
短短兩句話,碾碎了所有長老殿的規製、打破了青雲宗萬年以來的慣例。
“我的人,無人可欺,無人可辱。”
少年清淡的話音,依舊迴盪在雲海之間,字字鏗鏘,落進每一個人的心底。
林小虎與那名瘦高少年站在峰上,鼻尖微酸,心底滾燙。
三年雜役冷暖,三年冷眼欺淩。
他們見過太多趨炎附勢,見過太多高位者棄舊迎新,見過太多一朝得勢便忘了舊人的嘴臉。
唯獨李浩然。
一朝化龍,登臨青雲絕頂,手握滔天資源、坐擁師尊庇護,卻依舊護住當年陪他熬過苦寒的兄弟。
“浩然……”林小虎低聲喃喃,心中百感交集。
從前他們怕連累他,如今,是他擋在他們身前,為他們撐起一片天。
李浩然眸光淡淡掃向山下跪伏的周奎,語氣平靜,無半分戾氣,卻帶著絕對的公允:
“你借宗門規矩為名,行派係私怨之實。”
“仗身份壓弟子,憑權勢辱無辜,心思狹隘,公報私仇。”
“身為宗門執事,不思規整風氣、以身作則,反而結黨營私、蓄意挑事。”
一條條,一句句,清晰道出周奎的過錯。
周奎頭顱死死抵在玉石地麵,又羞又懼,臉色鐵青,卻半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
他心裡無比清楚。
自己今日所作所為,擺在任何一位峰主麵前,都是實打實的過錯,無可辯駁。
之前敢肆無忌憚刁難,不過是篤定李浩然新晉崛起、無人撐腰、不懂博弈。
可現在,他才幡然醒悟——
自己招惹的,是整個青雲宗最不能招惹的人。
“弟子知錯!李師兄恕罪!”
周奎咬牙低頭,低聲求饒。
若是仙尊真的動怒,彆說區區一個內門執事,就算是他背後的大長老,也擔待不起分毫。
李浩然漠然看著他:
“知錯不是嘴上說的。”
“你想借規矩壓人,那今日,我便用宗門規矩論事。”
“私尋釁事、欺壓同門、無端構陷首席。”
“自廢一月修為,閉門思過三月,罰抄宗門律典百遍。”
懲罰不重,卻恰到好處。
不濫施酷刑、不仗勢sharen,不落下跋扈專斷的口舌,卻當眾立威、當眾清算。
既保住自身格局,又狠狠敲打了趙宸一係所有勢力。
周奎渾身一鬆,如蒙大赦,連忙叩首:“弟子遵罰!多謝李師兄手下留情!”
相比於廢去修為、逐出宗門,這點懲罰,已然是天大寬恕。
話音落下,籠罩雲台的那一縷仙威悄然散去,無聲歸隱峰頂。
壓在眾人身上的巨力瞬間消失。
周奎緩緩起身,麵色灰白,再無半分之前的囂張氣焰,低著頭,帶著一眾狼狽不堪的內門弟子,灰溜溜退下山台,不敢再多停留一瞬。
圍觀的一眾弟子,自動分開一條道路,無人敢直視他們。
今日一戰,周奎顏麵儘失,徹底淪為全宗笑柄。
而峰上李浩然的地位,徹底在所有弟子心中,牢牢紮根。
……
風波散儘,雲海重歸寧靜。
清瑤峰再次恢複清幽靈靜。
林小虎長長吐出一口氣,後怕之餘,更多的是由衷的自豪。
“太解氣了!這老東西平日裡仗著輩分權勢欺壓新人,今日總算栽了!”
瘦高少年也連連點頭,眼神徹底變了。
從前他們還覺得李浩然崛起太過夢幻,心底隱隱不安,怕他站得太高、摔得太慘。
可今日親眼所見,他們才真正明白——
如今的李浩然,早已擁有真正屹立巔峰的底氣與格局。
李浩然淡淡一笑,看著二人:
“以後想來,隨時可以上山。”
“清瑤峰之大,不差你們二人一席之地。”
“修行路上有困惑、有瓶頸、有資源短缺,皆可與我說。”
他從不濫好人,卻知恩圖報。
低穀時的一飯之恩、一句寬慰,足以讓他護這兩人一路成長。
林小虎撓著頭,笑得憨厚又燦爛:“那我們可就真常來蹭靈氣、蹭指點了啊!以後天天來清瑤峰給你送飯!”
一句玩笑,瞬間沖淡方纔的緊繃氣氛,多了幾分兄弟間的煙火溫情。
李浩然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抹淺淡暖意。
萬古獨行,輪迴漂泊。
高處終究寒涼,有幾個人能真心相伴,亦是大道途中難得的慰藉。
……
就在三人閒談之際。
遠處天際,數道流光疾馳而來,落向清瑤峰下雲台。
是宗門傳訊弟子。
幾人躬身立於峰下,恭敬遞上宗門詔令。
“李師兄,宗主有令,三日後舉行宗門新晉大典,全宗弟子齊聚,正式冊封您為青雲宗首席核心弟子,位列同輩之巔,享最高供奉權限。”
話音落,恭敬行禮,隨後轉身離去。
宗門大典,正式冊封。
意味著從這一刻起,李浩然的地位不再是仙尊私授,而是整個青雲宗官方承認、載入宗門史冊的同輩第一人。
徹底名正言順,無人可質疑,無人可撼動。
林小虎瞪大雙眼,滿臉激動:“大典冊封!浩然,你這是真的徹底站起來了!從今往後,整個青雲年輕一輩,你為至尊!”
可李浩然聽到詔令,神色依舊平靜,心底卻微微一動。
大典冊封看似榮耀加身,實則是一場公開的博弈。
趙宸派係、各大長老派係、宗門老舊勢力,必然會齊聚大典。
明麵上是慶賀冊封,暗地裡,必定暗流湧動、伺機窺探。
他隱約能感知到,宗門深處,有極淡極隱晦的陰邪氣息蟄伏不散。
那不是普通修士的戾氣。
是一絲極淡、被刻意掩蓋的魔氣殘韻。
極弱、極隱蔽,混雜在長老殿老舊勢力之中,尋常修士終生無法察覺。
但他,曆經萬古、鎮壓過無數天魔叛亂,神魂本能一眼識破。
“果然……”
李浩然眸光微沉,心底瞭然。
青雲宗看似正派仙門,內裡早已被暗中腐蝕。
叛族附庸、魔修眼線、貪心修士勾結暗力,自古長存。
周奎今日的尋釁,隻是浮在表麵的小打小鬨。
真正的黑暗,藏在長老殿、藏在宗門高層、藏在萬古沉澱的暗流之中。
這也是諸天萬族內亂的根源——
外有天魔為禍,內有叛徒勾結。
隻是如今時機未到,一切尚且隱藏。
他境界依舊穩穩卡死渡劫圓滿,不躁進、不突破、不暴露,底牌。
慢慢來。
先穩宗門、護兄弟、收門徒、立己身。
再一點點剝開萬古掩蓋的黑暗真相。
……
清風拂麵,靈花落肩。
李浩然抬眼望向雲海之下的廣袤宗門。
三日後大典將至。
新舊格局交替,派係博弈登台,暗處暗流即將逐步浮出水麵。
而屬於他的時代,屬於青雲宗的新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