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陰,於清瑤峰不過彈指一瞬。
峰頭雲海翻湧,靈霧流轉,漫山靈草受充沛靈氣滋養,花葉輕輕搖曳。
竹舍之前,李浩然並未閉門苦修,也冇有埋頭研讀蘇清瑤贈予的玉簡功法。
他搬來一方小石凳,坐在靈溪岸邊,指尖輕點溪水。
叮咚水聲四散,靈力順著指尖緩緩淌出,冇有半分狂暴爆發,隻是細細柔柔沖刷自身經脈與丹田。
渡劫圓滿境界牢牢釘死,冇有半分鬆動想要突破的跡象。丹田之中那朵混沌黑蓮靜靜蟄伏,四成蓮瓣微光內斂,既不向外溢散寂滅神威,也不主動吸納周遭的天地靈氣瘋狂成長。
對如今的李浩然而言,修行不在於瘋狂堆高修為,而在於千錘百鍊,把現有的境界打磨到無瑕極致。
萬古帝道,根基便是一切,根基有多厚,未來道路便能走得多遠。
嘩啦。
溪水被靈力激起一圈圈漣漪,又複歸平靜。
李浩然抬眼望向山下層層雲海,隔著重重雲霧,隱約可以聽見青雲宗內傳來的鐘鳴與弟子操練的喝喊聲。
清瑤峰有護峰陣法隔絕雜音,可擋窺探,卻不能完全隔絕山下世間的煙火動靜。
這三日,山下從未真正平靜。
趙宸慘敗的訊息早已傳遍全宗,曾經眾星捧月的內門天驕,如今閉關養傷,修為受損,聲望一落千丈。支援趙宸的幾位長老接連在議事大殿上書,明麵上是請求宗門徹查幻霧古林之中發生的變故,暗地裡字字句句都在暗指李浩然動用了不明詭秘力量取勝。
奈何蘇清瑤親自出麵定下結論,幾位長老縱有萬般不滿,也不敢闖上清瑤峰發難,隻能壓下怒火,在暗中佈置手段。
嫉妒、忌憚、算計,無數心思在山下各峰暗流湧動。
就在這時,清瑤峰護峰陣法傳來一陣輕微的震顫。
並非外敵強闖,而是有人持普通弟子腰牌,在峰下雲台之外恭敬遞上求見傳訊。
守峰禁製將訊息送入峰內,落在李浩然耳畔。
“李師兄,外門弟子林小虎,攜故友求見。”
李浩然眸色微動。
林小虎,正是他三年雜役時期為數不多願意和他說話的底層好友,性子憨厚嘴貧,平日裡總愛惹些小麻煩,卻心性坦蕩,冇有趨炎附勢的心思。當初他受儘欺淩,唯有林小虎時常偷偷送來乾糧,說幾句寬慰的話。
如今自己一躍成為清瑤峰座下唯一弟子,全宗無數人巴結討好,可真正願意闖上清瑤峰求見的舊友,卻寥寥無幾。
不少昔日相識的雜役弟子,要麼畏懼如今自己身份,不敢登門;要麼心態失衡,避之唯恐不及;還有一部分,隻想著攀附權貴,卻連遞傳訊的勇氣都冇有。
“放他們上來。”
李浩然淡淡出聲,心念一動,護峰陣法讓出一道通道。
片刻之後,兩道身影順著白玉石階,小心翼翼走上清瑤峰雲台。
為首少年一身洗得發白的外門弟子服飾,身材微胖,臉上帶著幾分緊張,正是林小虎。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瘦高少年,也是昔日雜役院一同熬過來的夥伴。
二人踏上清瑤峰土地的那一刻,渾身都不自在。
撲麵而來的濃鬱靈氣壓得他們呼吸都微微急促,抬眼望見漫山靈霞,仙霧繚繞,一座座瓊樓竹舍隱在山林之間,二人不由得屏住呼吸,連腳步都放得極輕。
這可是萬年無人踏足的清瑤峰,整個青雲宗無數弟子夢寐以求也踏不進一步的聖地。
往日一同在雜役院劈柴挑水,受儘嗬斥冷眼的同伴,如今卻身居九天仙峰。巨大的落差,讓林小虎手心都冒出冷汗。
“浩然……李師兄。”
林小虎本來習慣性想喊舊日稱呼,話到嘴邊想起身份之彆,連忙改口,神態侷促。
身後瘦高少年也連忙低頭行禮,姿態恭謹。
李浩然從靈溪畔站起身,臉上冇有半分身居高位的倨傲,輕輕擺了擺手:“不必多禮,此地冇有什麼師兄師弟,還是舊時稱呼便好。”
他看得明白,二人眼底隻有純粹的欣喜與幾分忐忑,冇有投機鑽營的貪婪,也冇有嫉妒怨懟。
聽到這話,林小虎緊繃的肩膀稍稍鬆弛,撓了撓後腦勺,苦笑一聲:“哪敢啊,現在全宗誰不知道,你是仙尊座下唯一親傳。我們兩個往日雜役,貿然上門,已經是冒失,若是失了禮數,怕是要被長老們治罪。”
說罷,他環顧四周,壓低聲音:“這幾日山下都吵翻了天,趙宸那邊的長老到處說你的閒話,明裡暗裡要找你的麻煩,我們兩個心裡放心不下,便鬥膽過來看看你。”
說到這裡,林小虎又有些憤憤不平:“明明幻霧古林之中是趙宸先出手針對你,結果那些長老顛倒黑白,實在欺人太甚!”
一旁瘦高少年也跟著點頭,神色擔憂:“是啊李師兄,如今不少弟子都被流言蠱惑,私下對你頗有非議,你可要多加提防。”
李浩然靜靜聽著,神色波瀾不驚。
這些流言算計,早在他預料之中。
樹大招風,一朝崛起,譭譽自然接踵而至。
“無妨,跳梁小醜罷了。”李浩然語氣平淡,“掀不起多大風浪。”
他並不把那些長老暗地裡的小動作放在心上,但心中也記下這筆賬。不主動生事,卻絕不代表任人抹黑拿捏。
林小虎看著他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不由得歎了口氣,隨即又眼睛一亮,忍不住打量周遭仙山景緻:“說真的,我到現在都還跟做夢一樣,當初咱們還在雜役院劈柴,天天被人欺負,誰能想到你如今能站在清瑤峰上。”
話音剛落,他忽然想起什麼,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遞過來,布包層層包裹,裡麵是幾枚品質普通的低階靈石,還有兩瓶最廉價的淬體丹藥。
“我們也拿不出什麼好東西,這是我們省吃儉用攢下來的,你如今修行用的都是天材地寶,這些東西自然看不上眼,但好歹是我們一點心意。”
布包並不貴重,甚至對於坐擁清瑤峰萬年積蓄的李浩然來說,不值一提。
可這份從卑微苦難之中熬出來的真心,千金難換。
李浩然看著布包,心中微微觸動,卻冇有收下。
“你們修行本就艱難,這些東西你們自己留著用。”
他抬手輕輕一拂,兩道柔和靈力悄然渡入二人體內,溫和地沖刷二人堵塞的經脈,替他們化解修行路上留下的暗傷。
一股暖流瞬間湧遍全身,林小虎二人渾身一震,隻感覺往日修煉積攢下來的疲憊、淤堵一掃而空,修為隱隱有了要突破的征兆。
二人滿臉震驚,呆呆看向李浩然。
“我身居清瑤峰,資源不缺。”李浩然緩緩說道,“若是你們願意,往後可以時常來清瑤峰走動,也可來此請教修行上的困惑。隻是清瑤峰有禁地,後山深處萬萬不可踏入。”
林小虎大喜過望,差點跳起來:“當真?!”
要知道,清瑤峰乃是仙尊居所,尋常弟子連靠近峰下雲台都不被允許,如今居然允許他們時常前來。
“自然當真。”
就在氣氛稍稍緩和之時,峰下雲台,忽然傳來一道冷厲的嗬斥聲,穿透陣法,清晰傳入峰上眾人耳中。
“外門弟子!何人準許爾等擅闖清瑤峰!速速滾下來!”
來者氣息淩厲,是趙宸一係的一位內門執事,身後帶著數名內門弟子,此刻立在峰下雲台,麵色陰沉,眼神銳利地望向峰上。
他不敢硬闖護峰大陣,卻想藉著規矩,拿林小虎二人開刀,變相給李浩然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