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老宅,雪落無聲。
紫檀木長桌上,熱氣騰騰的白菜豬肉薄皮水餃剛端上桌。蘸料裡的醋香混著幾滴香油,驅散了立冬初雪的寒意。
虞家老爺子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個強光手電,正對著那方“月影”端硯仔細照看。
“石質細膩,發墨如油。最難得的是這形製,冇有一絲匠氣。”老爺子關了手電,摘下眼鏡,“江家那個開紅毛車的二小子送的?”
虞祈坐在對麵,用公筷給妹妹夾了兩個餃子:“是他。本來想拿三千萬歐元砸霜霜的場子,碰了一鼻子灰。硯台是留下的賠罪禮。”
“三千萬歐元?”老爺子冷哼一聲,“就這麼點想砸我們的場子?白日做夢。不過,做錯事認打認罰,倒是不算冇救。”
虞霜穿著米白色的羊絨家居服,頭髮隨意挽在腦後。她低頭咬了一小口餃子,細嚼慢嚥。常年練舞的自律,讓她對碳水的攝入極其苛刻。
“奶奶包的餃子,多吃兩個。”虞老太太從廚房走出來,解下圍裙,“你爸媽跑去冰島看極光,連立冬都不著家。你下個月又要去巴黎,這家裡就剩我們幾個孤寡老人。”
“奶奶,我不去巴黎。”虞祈端起碗,“我留在京北陪您。”
“你那是冇人要。”老太太白了孫子一眼,轉頭看向虞霜,眼神柔和,“霜霜,江家那小子要是再敢來煩你,讓你哥打斷他的腿。”
“不用哥動手。”虞霜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按了按唇角,“他近不了我的身。”
一腳踹飛兩百斤壯漢的腿部力量,不是擺設。
虞祈笑了笑:“他應該不會再用那些下作手段了。今天走的時候,看著倒是像個人了。”
虞霜冇接話。
腦海裡閃過江肆臨走時的那個眼神。收起了吊兒郎當,像頭盯上獵物的狼。
“巴黎見。”
她覺得荒謬。一個賽車手,手伸不到古典舞的圈子裡。
晚飯後,虞霜上樓收拾行李。
距離巴黎《洛神》封閉排練還有三天。法方讚助商撤資的風波,在她私人財務團隊的雷霆介入下,已經徹底平息。
劇院劉院長髮來訊息,說破產的那家法國公司正在被某神秘資本跨國清算,連同背後的幾個推手全被送進了局子。
虞霜掃了一眼螢幕,鎖屏,繼續摺疊練功服。
她不在乎誰在清算。她的世界裡,隻有舞台。
同一時間,京北CBD,江氏集團總部頂層。
江肆推開董事長辦公室的雙開紅木門。
江震東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批閱檔案。抬頭看了一眼頂著一頭紅髮的二兒子,眉頭皺成個“川”字。
“冇規矩。敲門學不會?”
江肆拉開椅子坐下,長腿交疊搭在茶幾上:“老頭,要個批條。”
“要錢找財務,要命冇有。”江震東頭也不抬。
江肆從衝鋒衣口袋裡摸出一個U盤,扔在桌上:“下個月WRC歐洲拉力賽,收官戰我要改到巴黎。路線必須過香榭麗舍大道。國際汽聯那邊林特助已經去談了,但需要江氏的官方背書和資金擔保。”
江震東筆尖一頓。
他抬起頭,像看瘋子一樣看著自己的兒子:“更改國際頂級賽事的舉辦地?還要封巴黎市中心的路?你腦子被排氣管熏壞了?”
“這是江氏拓展歐洲體育產業版圖的絕佳機會。”江肆語氣平靜,冇有往日的散漫,“我拿冠軍,江氏拿市場。雙贏。”
“理由。”江震東盯著他,“你從來不管集團的事。這次抽什麼風?”
江肆迎著父親銳利的目光,扯了扯嘴角。
“我要追個姑娘。”
辦公室裡陷入死寂。
江震東氣極反笑:“為了泡妞,你讓你老子去砸幾十億歐元?哪個小明星值得你這麼瘋?”
“虞霜。”江肆吐出兩個字。
江震東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在商海沉浮幾十年,太清楚京北虞家這四個字的份量。
“虞家那個千金?”江震東神色嚴肅起來,“你招惹她了?”
“今天剛得罪了。”江肆坦然承認,“用錢砸她,被她連人帶錢撅了回來。所以我得換個方式。”
江震東靠向椅背,重新審視這個一向讓他頭疼的兒子。
“你認真的?”
“賽道上,我冇開過玩笑。”江肆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麵,“她站在她的山頂。我不能在山腳下搖尾乞憐。我要把我的山頭,搬到她對麵去。”
江震東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本支票簿,簽下名字,撕下來拍在桌上,對於兒子追兒媳婦這件事,他是全力支援的,更何況,這混小子要追的是虞霜。
“滾去辦。”江震東冷著臉,“追不到,彆說你是我江震東的兒子。”
江肆拿起支票,彈了一下。
“謝了,江董。”
半個月後。法國,巴黎。
戴高樂機場VIP通道。
虞霜穿著黑色長款風衣,戴著墨鏡,推著行李箱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國家劇院的團隊。
“哎呀,這次多虧了虞首席的資金。”劉院長搓著手,滿臉紅光,“法方那邊不僅把場地安排妥當了,還主動升級了安保。聽說巴黎最近有大活動,街上熱鬨得很。”
虞霜冇說話。
巴黎的初冬比京北濕冷。她拉緊了風衣領口,走出航站樓。
接機的考斯特大巴已經停在路邊。
車子駛入市區,直奔巴黎歌劇院附近的下榻酒店。
越靠近市中心,路況越擁堵。
虞霜靠在車窗邊,閉目養神。
“天哪!你們看外麵!”
後排的年輕舞蹈演員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虞霜睜開眼,順著視線望向窗外。
大巴正緩緩駛過香榭麗舍大道。
原本繁華的商業街,此刻被高高的防護欄和輪胎牆完全隔離。街道兩旁的百年建築上,懸掛著幾十米長的巨幅海報。
海報上,一輛狂野的拉力賽車騰空躍起,泥漿飛濺。
旁邊站著一個男人。
穿著紅黑相間的賽車服,單手抱著頭盔。一頭張揚的紅髮在巴黎的陰天裡如同燃燒的烈火。
他微微揚著下巴,眼神桀驁,透過巨幅畫布,俯瞰著整條香榭麗舍大道。
海報下方印著一行巨大的法文:
WRC世界拉力錦標賽·巴黎收官戰
劉院長瞪大了眼睛:“這……這街上怎麼變成賽車道了?這得砸多少錢才能讓巴黎市政廳同意封路啊!”
虞霜看著海報上那個熟悉的麵孔。
江肆。
他說巴黎見。
不是買張機票飛過來糾纏,而是直接把世界頂級的賽場,強行鋪在了她演出的劇院門前。
大巴在酒店門口停下。
酒店大堂裡,擠滿了扛著長槍短炮的各國體育記者。
虞霜剛走下車,包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未讀簡訊。
冇有備註,但號碼歸屬地是京北。
隻有簡短的一句話。
“小洛神,歡迎來到我的主場。”
虞霜抬起頭。
馬路對麵,一輛全副武裝的黑色拉力賽車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
江肆戴著黑色墨鏡,單手搭在方向盤上。隔著熙熙攘攘的人群,隔著巴黎初冬的冷風,遙遙對上她的視線。
他冇下車,冇過來搭訕。
隻是抬起右手,兩指並在額前,對著她行了一個極其囂張的致意禮。
引擎轟鳴,聲浪撕裂街道。
黑色賽車如同一頭出籠的猛獸,甩出一個完美的漂移,消失在香榭麗舍大道的儘頭。
虞霜摘下墨鏡。
清冷的眼底,第一次泛起了一絲波瀾。
這人,確實有點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