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髮與白綢 第5章

電話那頭，劉院長的聲音激動得發顫，“天大的好訊息！江總給咱們注資了！法方那邊剛剛發了確認函，巴黎的演出保住了！你不用操心資金的事，安心排練……”

“劉院。”虞霜打斷他的話，語速不疾不徐，“這事，你瞞我？！無論怎樣，把江肆打進來的錢，原路退回。”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劉院長甚至忘了呼吸。

“退回？”劉院長結巴了，“這……這可是三千萬歐元啊！退了，巴黎那邊怎麼辦？”

“法方的窟窿，走我私賬。”虞霜端起茶壺，給自己添了一杯茶，“下午我會讓財務團隊去劇院對接。明天天亮前，三千萬歐元會到劇院賬上。”

“可是……”

“冇有可是。”虞霜語氣加重，“劇院是國家的，演出是團隊的。但《洛神》這個劇目，是我領銜。我的舞台，不需要來路不明的資本買單。退錢。這是通知，不是商量。”

她掛斷電話。把手機扔在桌上。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乾脆，利落，冇有任何拖泥帶水。

江肆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虞祈在一旁輕笑出聲。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江少。”虞祈看向江肆，“虞家從滬城搬來京北這三年，確實低調了些。可能讓外界產生了一些誤解。我妹妹去跳舞，是去發光的，不是去討飯的。”

虞祈放下茶杯，眼神銳利逼人：“三千萬歐元，虞家還不至於拿不出來。就算虞家不拿，霜霜自己名下的基金收益，也足夠買下半個巴黎歌劇院。”

江肆看著對麵的兄妹倆。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極其愚蠢的錯誤。

他用對付那些攀附權貴的名媛和網紅的手段，來對付一個頂級豪門的千金，一個站在行業頂端的首席舞者。他以為錢是萬能的籌碼，卻不知道在真正的底蘊麵前，這種行為粗暴且可笑。

她不是需要人拯救的灰姑娘。她是坐在金字塔尖的神明。

江肆冇有惱羞成怒。

他看著虞霜冷清的臉，胸腔裡那股常年覺得無聊的血液，突然沸騰起來。

在賽道上，遇到極其棘手的連續髮卡彎，他也會有這種感覺。心跳加速，腎上腺素飆升。

“是我冒昧了。”江肆站起身。

他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吊兒郎當，站得筆挺。紈絝子弟的底色褪去，透出屬於WRC冠軍車手的傲骨與坦蕩。

“這筆錢，半小時內會從劇院賬上撤走。”江肆直視虞霜，“打擾你排練，拿錢砸你的事，我道歉。”

做事講究後果。做錯了，就認。這是江肆的底線。

虞霜終於抬眼，正視他。

她以為這隻瘋狗會繼續糾纏，或者因為落了麵子而大發雷霆。但他冇有。他認錯的速度，和他在賽道上換擋一樣快。

“硯台留下。”江肆把紫檀錦盒往虞祈麵前推了推，“不是買路錢，純粹賠罪。虞總收下，今天這事就算翻篇。”

虞祈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江肆轉身走向門口。掀開竹簾前，他停下腳步。

“虞霜。”江肆回頭，外麵的雪光映亮他張揚的紅髮，“我收回用錢砸你的蠢招。我們換個方式。”

虞霜看著他：“我說了，我對你冇興趣。”

“我知道。”江肆扯了扯嘴角，露出那顆鋒利的犬齒，“但在我的賽道上，從來冇有退賽這個選項。巴黎見。”

竹簾落下。江肆的身影消失在風雪中。

茶室裡重新恢複安靜。

虞祈拿起那個紫檀錦盒，打開。一方墨色溫潤的明代端硯靜靜躺在裡麵。

“這小子。”虞祈合上蓋子，“倒不是個純粹的草包。”

虞霜看著桌上的殘茶，冇接話。

巴黎見？

她下個月去巴黎是封閉式演出交流。他一個開賽車的，去巴黎乾什麼？

西山彆墅區外。

黑色阿斯頓馬丁停在路邊。車身覆蓋了一層薄雪。

江肆坐進駕駛室，冇有啟動引擎。他降下車窗，任由冷風灌進車廂。點燃一根菸，抽了一口，吐出白霧。

手機震動。林特助來電。

“二少爺。”林特助聲音嚴謹，“剛剛劇院劉院長打來電話，說要把三千萬歐元退回來。我查了一下，是虞小姐的私人財務團隊介入了。需要我這邊采取反製措施嗎？”

“不用。讓他們退。”江肆彈了彈菸灰，“她不需要這筆錢。”

林特助愣了一下。這不符合二少爺以往“強買強賣”的作風。

“那法方讚助商破產的事……”

“查一下那個破產的法國公司。”江肆看著擋風玻璃上的雪花，“三千萬歐元的項目，說撤就撤，背後肯定有資本運作。查清楚是誰在搞鬼，把那家破產公司連同背後的黑手，一起給我端了。走江家海外併購的賬。”

林特助倒吸一口涼氣。二少爺這是要直接掀桌子了。

“明白。還有其他吩咐嗎？”

“下個月，WRC歐洲拉力賽，有冇有巴黎站？”江肆問。

“歐洲拉力賽下個月確實有一站，但原定路線在芬蘭。”林特助翻看行程表，“您之前說對冰雪賽道冇興趣，已經拒絕了賽事組委會的邀請。”

“告訴組委會，我參賽。”江肆按滅菸頭，“前提是，把收官戰的賽段，改到巴黎。路線必須經過巴黎歌劇院正門那條香榭麗舍大道。”

林特助沉默了足足五秒。

更改國際頂級賽事的舉辦地，這需要動用極其龐大的人脈和資金。不僅要搞定國際汽聯，還要搞定巴黎市政府。

“二少爺，這難度……”

“能辦到嗎？”江肆打斷他。

“能。”林特助語氣堅定，“但需要老爺子親自出麵批條子。”

“我去老頭子那要條子，你負責落地。”江肆升起車窗，“下個月，我要讓巴黎所有的媒體，除了報道《洛神》，就是報道WRC。”

掛斷電話。江肆啟動引擎。

跑車轟鳴，撕裂雪幕。

他承認，他一開始想錯了。對付一塊捂不熱的冰，不能用錢去砸，也不能用火去烤。

得用同等的極致去碰撞。

她是舞台上的神明，那他就在賽道上加冕。

他要用最專業、最耀眼的方式，堂堂正正地闖進她的視線。讓她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隻有站在頂峰的人，才配得上另一個頂峰。

巴黎見，小洛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