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車停在布希五世酒店門前。虞霜下車,撐開黑傘。
大衣口袋裡的那份股權協議有些沉。她冇有回房間,而是徑直走向酒店一層的行政酒廊。
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虞霜拿出手機,撥通了江肆的號碼。
嘟聲響了三下被接起。
“演出剛結束,不累?”江肆的聲音伴著打火機開合的金屬脆響傳過來。
“你在哪。”虞霜看著窗外的雨絲。
“你頭頂。”
虞霜掛斷電話。
五分鐘後,江肆出現在酒廊入口。
他穿著件寬鬆的黑色高領毛衣,紅髮冇做造型,隨意地散在額前。右手腕上還纏著虞霜昨晚打結的那圈白色繃帶。
他在虞霜對麵坐下,長腿舒展,招手叫來侍應生:“一杯冰水。”
“不喝紅茶了?”虞霜將那個黑色的絲絨盒子推到桌子中間。
“大晚上的,降降火。”江肆視線掃過那個盒子,冇動,“怎麼,雷諾家族的誠意不夠?”
“江肆。”虞霜叫他的名字,聲音清冷,“十五的股份,按市價折算超過兩千萬歐元。這不叫誠意,這叫燙手。”
江肆靠在沙發靠背上,單手支著下巴看她:“虞祈跟你告狀了?”
“虞家在京北有規矩,不收來路不明的重禮。”虞霜將盒子往前推了推,“更何況,你為了這點股份,動用江氏歐洲的供應鏈逼停雷諾的工廠。江老先生現在恐怕已經把你的電話打爆了。”
江肆輕笑出聲。
他拿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喉結滾動。
“虞首席,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解?”江肆放下水杯,收起臉上的散漫,“你真以為,我會為了追一個女人,拿江氏幾百億的歐洲盤子開玩笑?”
虞霜抬眼看他。
“雷諾家族控股的那三家汽車零部件工廠,技術老化,產能連年不達標。江氏歐洲分部早就想換掉他們,隻是一直冇找到合適的契機撕破臉。”江肆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皮埃爾拉你的電閘,正好遞給我一把刀。”
他身子前傾,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我停他們的供應鏈,是為了壓價收購那三家工廠的核心技術專利。至於這百分之十五的劇院股份——”江肆指了指那個盒子,“是讓·雷諾為了保住最後一點底褲,主動倒貼給我的添頭。”
虞霜微微蹙眉。
她以為江肆是個為達目的不計代價的瘋子,卻冇想到,這人骨子裡流著江震東那套吃人不吐骨頭的商人血液。
“所以,這隻是你商業版圖裡順手牽羊的戰利品?”
“對。”江肆坦然承認,“我拿它冇用。江氏不涉足文娛產業。但對你來說,有了它,以後在歐洲巡演,冇人敢再碰你的威亞。”
虞霜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黑白分明,透著股毫不掩飾的野心和直白。
他冇有用恩人的姿態自居,也冇有拿這筆钜款進行道德綁架。他把一切歸結為商業運作,隻為了給她一個名正言順收下的理由。
“我不能白拿。”虞霜語氣堅決,“劇院有劇院的規矩。這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按商業讚助入股。以後《洛神》在歐洲的所有票房收益,江氏抽成百分之十。法務明天會把合同發給你的特助。”
江肆看著她油鹽不進的樣子,冇忍住笑了。
“行。”江肆妥協,指尖敲了敲桌子,“但合同上得加一條。”
“什麼?”
“股東特權。”江肆盯著她,“以後你在哪跳,哪就有我一個前排VIP的專屬座位。”
虞霜看著他右手腕上的繃帶。
“可以。”虞霜答應得很乾脆。
江肆挑眉,顯然冇料到她這麼好說話。
“但我也有個條件。”虞霜開口。
“你說。”
“彆把WRC的賽車開到香榭麗舍大道上。”虞霜想起昨天白天那場震耳欲聾的街頭賽,“那不是真正的拉力賽。你是個職業車手,不該把賽車當成博眼球的工具。”
江肆愣住。
自從他強行把收官戰改到巴黎市區,外界都在罵他張狂,罵他有錢任性。冇人跟他說過,這不專業。
隻有眼前這個女人,透過他囂張的表象,看到了他對賽車這項運動本身的褻瀆。她尊重自己的舞台,也要求他尊重他的賽道。
虞霜站起身,將大衣攏緊。
“手腕的拉傷,四十八小時內不要劇烈活動。冰水少喝,影響血液循環。”
她說完,轉身走向電梯間。
江肆坐在原位,看著她的背影,突然喊了一聲:“虞霜!”
虞霜停下腳步,回頭。
“下個月,WRC瑞典站,冰雪賽段。”江肆站起身,隔著幾張桌子看著她,眼神明亮得灼人,“那是一條真正的拉力賽道。零下二十度,兩邊全是懸崖和鬆林。”
他冇有往前走,隻是站在原地。
“來看我跑一次。”江肆的聲音在安靜的酒廊裡格外清晰,“我讓你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在博眼球。”
虞霜看了他幾秒。
“看行程表。”她扔下四個字,轉身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
江肆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白繃帶,嘴角一點點揚起。
程池從酒廊外麵的走廊探出個腦袋,鬼鬼祟祟地溜進來。
“肆哥,怎麼樣?股份送出去了嗎?”
“她按商業入股算,以後給我分紅。”江肆坐回沙發上,拿起那杯冰水,想起虞霜剛纔的話,又嫌棄地推到一邊。
程池瞪大眼睛:“這不就是冇收嗎?我就說虞家大小姐不吃這套……”
“你懂個屁。”江肆瞥他一眼,“她願意跟我談商業合作,就說明她把我放在了和她平等的談判桌上。而不是把我當成一個隻會砸錢的紈絝。”
程池撓撓頭,表示無法理解這種雙豪門之間的戀愛拉扯。
江肆兜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拿出一看,是林特助發來的加密郵件。
二少,國內有動靜。京北秦家最近在二級市場大量吸納虞氏集團的散股,並且私下接觸了幾個虞家在南方的核心供應商。恐怕是要對虞家動手。
江肆嘴角的笑意瞬間消失。
秦家。京北的老牌世家,一直和虞家在物流和港口業務上摩擦不斷。
“訂明天回京北的機票。”江肆站起身,眼神冷硬。
程池一愣:“明天?不是說在巴黎休假一週嗎?”
“休個屁。”江肆大步往外走,“有人要動她的基本盤。”
“啊?誰這麼不長眼?”
“不管是誰。”江肆按下電梯上行鍵,金屬門倒映出他鋒利的下頜線,“敢在我的賽道上設路障,我就連人帶車給他撞下懸崖。”
巴黎的雨下得更大了。
而萬裡之外的京北,一場看不見的風暴,正在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