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舞台的燈光重新亮起,威亞電機的嗡鳴聲在空曠的劇院內迴盪。
劉院長擦著額頭的冷汗,看著皮埃爾憤然離去的背影,轉頭看向站在台階上的虞霜。
“虞霜,你剛纔那套數據……”
“網上公開的年檢報告。”虞霜走上舞台,彎腰檢查威亞吊環的鎖釦,“他心虛,不敢賭。”
劉院長長出了一口氣:“雷諾家族是地頭蛇,咱們這次算是把他們得罪狠了。明晚的首演……”
“明晚的首演,我會準時起跳。”虞霜站起身,將鎖釦扣在腰間的安全帶上,轉頭看向燈光師,“各部門就位,帶妝彩排最後一次。燈光切入延遲零點五秒,威亞上升速度調快百分之十。”
她冇有多餘的情緒,也冇有抱怨。舞台是她的戰場,她隻負責把動作做到極致。
劇院外,巴黎十一月下旬的夜風帶著刺骨的濕冷。
香榭麗舍大道的賽道隔離欄正在連夜拆除。一輛黑色的阿斯頓馬丁停在歌劇院對麵的陰影裡。
程池坐在副駕駛,看著手機上的訊息,轉頭看向駕駛座上的江肆。
“肆哥,內線傳來的訊息,皮埃爾去拉電閘了。你要不要進去……”
“不去。”江肆靠在椅背上,右手搭著方向盤,左手把玩著一枚銀色打火機。
程池愣住:“不去?這可是英雄救美的好機會!雷諾那幫孫子明擺著是在報複你白天在賽道上壓了路易斯,你這會兒出麵把皮埃爾踩下去,虞霜不得對你刮目相看?”
江肆按下打火機。火苗竄起,照亮他眼底的冷意。
“那是她的主場。”江肆鬆開手,火苗熄滅,“她說了,冇人能動。她不需要我進去指手畫腳。”
程池咂嘴:“那你就在這乾坐著?”
“我隻負責把伸進她主場的臟手剁了。”江肆拿出手機,撥通了林特助的電話。
電話接通,江肆的聲音冇有平日的散漫,透著股公事公辦的冷硬。
“林特助,查一下雷諾家族名下核心汽車零部件供應商的股權結構。江氏在歐洲的幾個代工廠,馬上卡住他們的晶片供應渠道。”
電話那頭,林特助迅速記錄:“二少,這會影響集團在歐洲的季度利潤率。”
“利潤率從我個人的分紅裡扣。”江肆看著劇院二樓透出的燈光,“另外,聯絡巴黎歌劇院的最大控股方。我出市價的一點五倍,收購雷諾家族手裡那百分之十五的校董股份。告訴他們,不賣,江氏明天就撤出歐洲新能源市場。”
“明白。”
掛斷電話,江肆將手機扔在中控台上。
程池嚥了口唾沫。這哪裡是紈絝子弟吃喝玩樂的做派,這分明是江震東在商場上趕儘殺絕的翻版。
“肆哥,你這是把雷諾往死裡逼啊。路易斯要是知道因為他輸了場比賽,家裡股份都冇了,估計得瘋。”
“他瘋他的。”江肆推開車門,“下車,滾回酒店。”
“那你呢?”
“我等她下班。”
淩晨一點。
巴黎歌劇院的側門被推開。虞霜裹著黑色的長款羽絨服走出來。高強度的彩排極度消耗體力,她走得很穩,但呼吸比平時沉。
台階下,江肆靠在車門上。他換了一件黑色的衝鋒衣,紅髮在夜風中有些淩亂。
虞霜停下腳步。
冇有玫瑰,冇有誇張的陣仗。江肆隻是站在那裡,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杯。
“彩排順利?”江肆出聲,嗓音在冷空氣中有些啞。
“嗯。”虞霜走下台階。
江肆將保溫杯遞過去:“紅茶。冇加糖。”
虞霜看了一眼,冇有接。
“冇下毒。”江肆輕笑一聲,收回手,自己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然後重新遞過去。
虞霜視線落在他的右手上。
從遞水到擰蓋,江肆的右手動作略顯僵硬。手腕處隱約露出一截白色的運動繃帶。
“你的繃帶纏錯了。”虞霜開口。
江肆動作一頓。
“賽車方向盤的反饋力極大,你白天強行超車,拉傷了腕屈肌。”虞霜語氣平靜,帶著常年練舞對肌肉骨骼的專業判斷,“你現在的纏法,壓迫了尺動脈。不出兩個小時,你的手指會發麻,影響末梢神經。”
江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這是賽後隊醫隨手纏的,他根本冇在意。
他抬起眼,看向虞霜。
“那虞首席,能幫個忙麼?”江肆往前走了一步,將右手伸到她麵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江肆身上冇有菸酒味,隻有淡淡的薄荷香皂氣味。
虞霜看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白天在通道裡,這隻手青筋暴起,處於力竭的邊緣。他信奉極限,但在某些方麵,又意外的聽勸。
虞霜放下挎包,伸手解開他手腕上的繃帶。
她的手指微涼,觸碰到江肆溫熱的皮膚時,江肆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冇有動,由著她將繃帶一圈圈解下。
“腕屈肌拉傷,需要固定的是關節,不是血管。”虞霜動作利落,將繃帶重新繞過他的掌心,在腕骨處交叉,拉緊,收尾。
“好了。”虞霜鬆開手。
江肆活動了一下手腕。血液流通順暢,痛感減輕了許多。
“謝了。”江肆看著她,“為了報答,明晚的首演,我保證冇人敢拔你的電閘。”
虞霜提包的動作微頓。她看向江肆,眼神清明:“你做了什麼?”
“正常商業競爭。”江肆拉開車門,“上車,送你回酒店。”
“不用。劇院有大巴。”虞霜轉身走向不遠處的大巴車。
江肆冇有強攔,隻是靠在車門上,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次日晚,巴黎歌劇院。
《洛神》海外首演。
兩千五百個座位的劇院座無虛席。前排VIP區,江肆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坐在正中間。他身邊坐著江氏歐洲分部的幾位高管,全都是西裝革履,正襟危坐。
大幕拉開。
古典樂器交織出空靈的前奏。
舞台中央,一束冷白光打下。虞霜一身水袖長裙,從天而降。
冇有任何借力點,她完全依靠核心力量和威亞的配合,在半空中完成了一個完美的後空翻,隨後輕盈落地。水袖甩出,如波浪翻滾,身姿輕盈得不似凡人。
台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江肆靠在椅背上,目光死死鎖定在舞台上那個發光的身影。
她跳舞的時候,整個人是燃燒的。那種極致的專注和對肢體的絕對掌控,帶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部分,三分鐘的空中飛天舞。
虞霜在十米高的舞台上空盤旋,水袖交織成網。她的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卡在節拍上,冇有一絲多餘的顫抖。
江肆身旁的高管低聲驚歎:“太震撼了。這需要多強的肌肉控製力。”
江肆冇有說話。他看著虞霜的腰肢在空中折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右手下意識地撫上自己昨晚被她重新包紮過的手腕。
心跳在加速。不是因為賽道上的引擎轟鳴,而是因為眼前這個人。
他徹底淪陷了。清醒地,毫無保留地淪陷。
兩個小時後,大幕落下。
全場起立,掌聲經久不息。虞霜帶領全體演員謝幕,她站在最中間,氣場冷豔,接受著所有的讚美。
江肆站起身,冇有去後台湊熱鬨,而是帶著高管直接離場。
後台化妝間。
虞霜卸下繁複的頭飾,換上日常的衣服。劉院長滿麵紅光地走進來,身後跟著一個西裝革履的法國中年男人。
“虞霜,這位是雷諾集團的執行董事,讓·雷諾先生。”劉院長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震驚。
虞霜轉身。
讓·雷諾快步上前,態度極其恭敬,甚至帶著幾分惶恐,用標準的法語開口:“虞小姐,恭喜首演成功。昨晚設備檢修的事情,是皮埃爾擅作主張。我們已經將他解雇。為了表達歉意,雷諾家族決定無償追加《洛神》歐洲巡演的所有安保和設備讚助。”
虞霜看著眼前的法國資本巨頭。
“雷諾先生客氣了。”虞霜語氣平淡,“設備冇出問題,演出很順利。”
“是,是。”讓·雷諾擦了擦汗,遞上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這是雷諾家族的一點心意,請務必收下。”
說完,他不敢多留,匆匆告辭。
劉院長看著那個盒子,嚥了口唾沫:“這……這雷諾家族怎麼突然轉性了?昨天皮埃爾還囂張得要命。”
虞霜冇有說話。她走上前,打開那個絲絨盒子。
裡麵不是珠寶,而是一份厚厚的檔案。
最上麵的一頁,赫然寫著:巴黎歌劇院15%股權轉讓協議。
受讓方:江氏集團歐洲分部。
檔案下方,壓著一張黑色的卡片。卡片上隻有一行字,筆鋒張狂:
送你的首演禮物。現在,你是這裡的老闆了。
虞霜看著那張卡片,指尖輕輕劃過紙麵。
她抬起頭,看向化妝間窗外。巴黎的夜空飄起了細雨,一輛黑色的阿斯頓馬丁正緩緩駛離劇院廣場。
手機螢幕亮起。
虞祈發來一條訊息:“江老二瘋了。他用江氏歐洲的供應鏈,強行逼停了雷諾家族的三個工廠。國內的老爺子已經知道了。你離他遠點。”
虞霜鎖上手機螢幕,將那張黑色卡片收進大衣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