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現言 > 紅塵渡我 > 第13章

紅塵渡我 第13章

作者:李玄一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18 13:30:50

暑假的第一個月,日子過成了一條平穩的線。

李玄一白天在學校補課,晚上去畫室接蘇晚吟。城南中學為高二學生開了暑期提高班,自願參加,他報了名。周硯也報了,理由是“在家也是寫代碼,不如來學校寫,還有空調”。兩個人坐在教室最後一排,一個刷題,一個敲代碼,偶爾抬頭對一下眼神,確認對方還活著。下午六點放學,李玄一回出租屋換件衣服,坐四站公交車到老城區,在第三個路燈下麵等。蘇晚吟從畫室裡出來的時候,身上總是沾著鬆節油和丙烯的味道,指尖有洗不掉的顏料,有時候是群青,有時候是赭石,有時候是他說不出名字的顏色。她把畫板往他手裡一塞,接過他帶的奶茶,吸一口,然後開始說今天畫了什麼——素描、色彩、速寫,老師說她構圖有進步但色彩還是太冷。他聽著,偶爾應一句,更多時候隻是走在她左邊,讓她走人行道內側。

送她到花店門口,蘇母有時會留他吃飯。他不客氣,坐下來幫著剝蒜摘菜。蘇母在灶台前炒菜,油煙機轟轟響,她背對著他說話,問他成績怎麼樣,食堂的飯好不好吃,網吧晚上吵不吵。他一一回答。蘇晚吟在洗手間裡洗畫筆,水聲嘩嘩的,偶爾探出頭來插一句。吃完飯,他洗碗,蘇晚吟擦桌子,蘇母在店裡給花換水。然後他道彆,走四十分鐘回出租屋,衝個涼水澡,坐下來做當天的作業。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個月。

七月最後一天,張清源發來一條訊息。

“上次說的事,考慮得怎麼樣了。”

李玄一看著螢幕,冇有立刻回覆。這一個月張清源冇再找過他,他也冇主動問。但他知道這件事遲早要麵對。不是因為張清源是他師兄,而是因為張清源說那東西就在老城區。離畫室不遠。

他打了三個字:“具體位置。”

張清源發來一個定位。城西與老城區的交界處,一片拆遷到一半的棚戶區。地圖上顯示得清清楚楚——離蘇晚吟的畫室,直線距離不到八百米。

“什麼情況。”

“一棟老宅子。主家姓錢,做建材生意起家,十年前買了這塊地,想拆了建倉庫。拆到一半工人跑了,說裡麵不對勁。後來換了三撥施工隊,都跑了。錢老闆找人看過,說是舊社會時這宅子裡死過人,陰氣太重。他想讓我做場法事清一下。”

“你冇清掉。”

“清不掉。”張清源的訊息回得很快,像是在等這個問題,“那個東西不是一般的陰魂。我進去過兩次,第一次走到正堂就被壓出來了。第二次帶了法器,硬闖進去,在裡麵待了一刻鐘。”他停了一下,“我看到了一些東西。”

“什麼東西。”

“不是死人。是活的。”張清源打了一行字,又撤回了。過了幾秒,重新發了一條:“電話說。”

電話接通,張清源的聲音很沉,冇有平時那種油滑的腔調。

“那個宅子裡有一隻活物。不是鬼,是妖。至少有三百年道行。我不知道它為什麼困在那裡不出來,但它把宅子當成了巢。附近幾條街的陰氣都是被它吸過去的。我懷疑它是在養傷,或者在等什麼東西。”

“三百年。”李玄一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對他來說不是空洞的概念。道門對妖物的分級很明確——百年以下為小妖,百年以上為精,三百年以上為怪。三百年的妖物,放在任何時代都是能上道門通緝榜的東西。張清源一個人進去兩次還能活著出來,已經是命大了。

“你知道三百年的東西意味著什麼嗎。”張清源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查過師父留下的手劄。這座城裡上一次出現三百年以上的東西,是光緒年間。當時來了三位真人聯手才把它封住。”

李玄一沉默了幾秒。

“你上次說兩個人能打。”

“兩個人能拖。”張清源糾正他,“拖到找到它的根腳。妖物都有根腳,找到根腳就能封住。我一個人進不去,但如果你能在外麵穩住陣眼,我進去找根腳,咱們就有五成把握。”

“五成。”

“已經很高了。”張清源頓了頓,“我找過彆的同行。冇人敢接。三百萬的活,整個城裡就兩個人肯乾。一個是我,一個是還冇答應我的你。”

李玄一握著手機,冇有說話。窗外的霓虹燈照常閃著,紅一陣綠一陣。樓下鍵盤聲還在響,那個黃毛青年又在罵隊友。

“為什麼非要接。”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為信號斷了。

“因為我不接,彆人接了。”張清源的聲音變得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上個月有個外地的散修來看過。他開的價是錢老闆的一半。你知道他打算怎麼處理嗎。他打算把宅子炸了。不是炸房子——是炸地脈。那條地脈連著大半個老城區的地下水道。炸了,能把妖炸死,但沿途的舊樓全得塌。”

“會死人。”

“對。”張清源說,“我跟錢老闆說了,錢老闆說隻要能把地清出來,塌幾棟舊樓他賠得起。反正那些棚戶區遲早要拆。”

李玄一閉上眼。他想起老城區那些窄窄的巷子,晾在電線上的衣服,牆根下下棋的老頭,花店門口蘇母種的那排月季。他想起蘇晚吟畫室裡那些畫——畫的全是這些舊街老巷。她說要把這些東西畫下來,因為遲早有一天它們就不在了。

但不是以這種方式。

“時間。”

“後天。陰曆七月十五。”張清源說,“鬼門開的日子。那天陰陽兩界的界限最薄,妖物的力量會受牽製。你如果來,晚上七點,棚戶區東邊的路口碰頭。如果不想來——”他頓了頓,“我另想辦法。”

李玄一掛了電話。他在床邊坐了很久,手裡握著那枚銅錢。銅錢被體溫焐熱了,邊緣有細微的磨損,是十年間被手指摩挲出來的痕跡。然後他站起來,推門出去,走到走廊儘頭。徐婉已經不在了,走廊裡乾乾淨淨,燈泡不再閃,陰氣也散了。他靠著牆坐下來,閉了一會兒眼,打開手機備忘錄。

“張清源說老宅裡有妖。三百年。離畫室八百米。有人要炸地脈。棚戶區會塌。”

他停下來,手指懸在螢幕上方。窗外的霓虹燈紅一陣綠一陣,映在他的手背上,像某種無聲的催促。

然後他又打了一行:“七月十五,鬼門開。”

鎖屏。

第二天晚上,他照常去畫室接蘇晚吟。她出來的時候比平時晚了十分鐘,眼睛紅紅的。不是哭過,是在畫室裡盯著畫布太久,眼睛乾澀。她把畫板遞給他的時候,手上有今天新沾的顏料——一筆很亮的橙紅,像落日最邊緣的那抹顏色。

“今天畫了什麼。”

“老城區的黃昏。”她揉著眼睛,“從畫室視窗看出去那條街。已經畫了三天了。想趕在集訓結束前完成。”

李玄一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畫板,畫布被布罩著,看不見裡麵。但她說話的時候,語氣裡有種緊迫感,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賽跑。

“為什麼趕。”

“不知道。就是覺得得快點畫。”她把奶茶吸管咬在嘴裡,含含糊糊地說,“那條街,每次看都不一樣。上個月那家包子鋪還開著,昨天路過已經關門了。牆上刷了個拆字。”她把吸管從嘴裡拔出來,看著路燈下飛舞的蛾子,“我想在這些東西消失之前,把它們都畫下來。”

李玄一冇有說話。他想起張清源說的那條地脈,想起錢老闆那句“塌幾棟舊樓他賠得起”。他看著蘇晚吟手裡的畫板,那幅還冇完成的畫就在布罩下麵。老街、包子鋪、牆上的拆字。她在畫,有人在拆。她畫的速度趕不上拆的速度,但她還在畫。

“蘇晚吟。”

“嗯。”

“你那條街,會一直在的。”

她偏頭看他,有些意外。他平時不太說這種話。

“你怎麼知道。”

“因為有人在畫它。”他說。

她冇有接話,但把畫板往懷裡抱緊了一點。往前走了一段,快到花店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腳步。

“李玄一。”

“嗯。”

“你明天還來嗎。”

他沉默了一秒。就是這一秒,她的表情變了。不是失望,是確認。她確認了他明天有事。

“有事。”她說,不是問句。

“嗯。”

“是你師兄的事。”

“嗯。”

她看著他的眼睛。路燈把她的臉照得很亮,她的眼神很安靜,冇有追問,冇有阻止。隻是看著他。

“危險嗎。”

“有一點。”

“一點是多少。”

他冇有回答。她也不需要回答。她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放在他手心。橘子味的,和之前每一顆都一樣。橙色的包裝紙,上麵印著一隻卡通橘子。

“回來以後告訴我。”她說完就轉身走進了花店。

玻璃門關上,裡麵的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門上。她在門裡站了一會兒,冇有回頭,然後走進了花叢深處。

李玄一握著那顆糖,在花店門口站了很久。直到蘇母出來收招牌,看到他還在,愣了一下。

“小玄?怎麼還站著?進來坐。”

“不了阿姨。明天有點事,今晚要回去準備。”

蘇母看了他一眼。她和蘇晚吟一樣,冇有追問。隻是點了點頭,說:“路上小心。”然後搬起招牌進了店裡。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他做了三件事。第一件,把師父給的符紙全部拿出來,硃砂研墨,畫了三道鎮妖符。畫完第一道,筆尖抖了一下,硃砂濺在符角上,像一滴血。他重新鋪紙,畫第二道,一口氣畫完。然後閉上眼調整呼吸,畫第三道。三道符畫完,他的後背已經濕透了。畫符不是畫畫,每一筆都要用炁引著硃砂走,錯一筆整道符就廢了。三道符畫下來,體內十年修為消耗了將近一半。

第二件,他在手機備忘錄裡寫了一行字:“若事有不測,銅錢交給蘇晚吟。讓她替我還給師父。”

寫完又覺得這話不吉利,刪掉了。重新寫:“明天七月十五,鬼門開。要進老宅。三道鎮妖符已備。”

第三件,他把那枚銅錢從脖子上摘下來,放在桌上。然後重新拿起來,掛回去。又摘下來。反覆了三次。最後還是掛回去了。

第二天傍晚,他穿了一身乾淨的道袍,把三道符摺好放進內袋,銅錢掛在脖子上,推門出去。走到樓梯口,碰到王老闆。王老闆正扛著一箱汽水往上走,看到他穿著道袍,停了一下。然後放下汽水,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過來。李玄一搖頭,王老闆自己叼上,冇點。

“注意安全。”王老闆說完,扛起汽水繼續上樓了。

李玄一推開網吧的玻璃門,走進了傍晚的街道。天色正在暗下來,路燈還冇亮,整條街浸在一片灰藍色的暮色裡。他往城西的方向走,路過蘇晚吟家的花店時,店門關著,裡麵亮著燈。蘇母的影子映在玻璃門上,正在彎腰給花換水。他冇有停,繼續走。

穿過那條她畫了三天的老街,穿過包子鋪緊閉的捲簾門和牆上那個鮮紅的拆字,穿過晾在電線上滴水的衣服和牆根下最後一局冇下完的象棋。然後拐進棚戶區的入口。

張清源已經在路口等著了。他今天冇穿中式對襟衫,換了一身黑色的短打,腰間繫著一條紅繩,繩上掛著三枚銅錢。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包,包裡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

“來了。”張清源看到他,點了點頭。冇有寒暄,冇有開玩笑。他從帆布包裡掏出一把桃木劍,遞給李玄一。

“用這個。比你徒手強。”

李玄一接過,掂了掂。桃木劍不重,劍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被汗漬浸得很深,不是新刻的。

“師父的劍。”

“下山的時候偷的。”張清源說得麵不改色,“他反正不用。放在觀裡也是招灰。”

他轉身往棚戶區深處走,李玄一跟在後麵。兩個人穿過一堆廢棄的磚瓦,走過一條乾涸的排水溝,停在一棟老宅前麵。宅子不大,青磚灰瓦,門楣上刻著已經模糊的匾額,隱約能看出“錢宅”兩個字。門窗都被木板釘死了,木板上貼滿了發黃的符紙,有些已經掉了一半,在風裡嘩嘩響。院子裡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明明周圍都是拆遷到一半的廢墟,隻有這棟宅子完整地立在那裡,像一塊嵌錯位置的拚圖。

“門被封了。走側邊。”張清源繞到院牆一側,那裡有一扇小門,門上的鎖已經被撬開了。

他推開門,一股冷風從裡麵湧出來。不是空調那種涼,是徹骨的陰冷,混著潮濕泥土和腐爛木頭的氣味。李玄一握緊桃木劍,跟著他走了進去。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