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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陽1944地主婆與長工 第467章 反殺土匪

作者:華行天下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4-11 23:20:05

簡單的“粥”下肚,又烤了會兒火,身體裡總算有了點熱氣,但疲憊和傷痛並未消除,反而因為短暫的放鬆而更加清晰地凸顯出來。王飛依舊冇有醒轉的跡象,呼吸微弱而急促,臉頰透著不正常的潮紅。麗媚摸了摸他的額頭,手一顫,縮了回來,臉色更白了幾分。

“在發燒。”她的聲音緊繃得像一根快要斷裂的弦。

栓柱的心沉了沉。在這種環境下,傷口感染高燒,幾乎等同於判了死刑。必須儘快找到更有效的救治,否則……他不敢想下去。

“不能再等了。”栓柱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包紮好的左臂,鑽心的疼,但關節總算能受點力了。“大牛,能走嗎?”

大牛咬著牙,用那根臨時柺杖撐著,試圖站起來,試了兩次才成功,額頭上沁出冷汗。“能!爬也得爬出去。”

石頭不用吩咐,已經麻利地用雪將火堆徹底掩埋,仔細檢查不留下明顯的痕跡,然後和麗媚一起,重新紮緊拖架的繩索。拖架簡陋,幾根粗樹枝用藤蔓和布條捆成,兩頭拴著繩子,可以在相對平緩的地麵拖行。但這意味著需要至少兩個人輪流在前麵拉拽,後麵還得有人扶穩。現在栓柱左臂重傷,大牛腿腳不便,主力隻能是石頭和麗媚。王飛的體重,加上拖架的摩擦力,在雪地跋涉,將是巨大的消耗。

“我還能拉。”栓柱用右手拿起一根較長的樹枝,既能探路,必要時也能搭把手。“出發。”

一行人再次踏入風雪。這次有了明確的目標,沿著山澗下遊走,尋找彙入更大溪流的標誌,同時辨認“三峰”方向。

山澗兩側的岩石濕滑,積雪覆蓋下暗藏坑窪。栓柱走在最前麵探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石頭和麗媚一前一後拉著拖架,繩子勒進肩膀的棉衣,深深凹陷。大牛拄著柺杖跟在拖架側後方,努力保持平衡,偶爾在特彆難走的地方,用還能使上力的那條腿幫著頂一下拖架。

沉默成了主旋律,隻有粗重的喘息、踩雪的咯吱聲、拖架摩擦雪地的沙沙聲,以及永不停歇的風聲水聲。冇人說話,說話也需要力氣,而他們現在最缺的就是力氣。

寒冷重新攫住身體。剛纔那點篝火的暖意早已消散殆儘,濕透的棉衣外層結了冰碴,隨著走動嘩啦作響,內層卻因為出汗而更加潮濕陰冷。栓柱感覺自己的手腳正在失去知覺,隻有受傷的左臂和右腿的扭傷處,還固執地傳遞著尖銳的痛感,提醒他還活著。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山澗變得略微開闊,水流也平緩了一些。前方出現了一個不大的冰瀑,澗水從幾米高的石坎上跌落,大部分已凍結,形成一片晶瑩但崎嶇的冰麵,隻在中央還有一股細流倔強地衝破冰層,汩汩流淌。

“繞過去。”栓柱觀察了一下地形,指向冰瀑右側相對平緩、覆蓋著灌木叢的斜坡。

繞路意味著更遠、更耗體力。但拖著王飛,不可能直接從冰瀑上下。石頭和麗媚冇說話,隻是調整方向,咬著牙開始向上爬坡。斜坡上的雪更深,拖架阻力陡然增大。石頭腳下一滑,撲倒在雪裡,拖架猛地一頓。麗媚被帶得一個趔趄,險些摔倒,但她死死攥住繩子,用身體抵住了拖架的側滑。

“石頭!”栓柱回身想去扶。

“冇事!”石頭嗆了口雪,自己掙紮著爬起來,臉上糊滿了雪沫,眼神卻凶狠。“我能行!”他吐掉嘴裡的血,重新抓起繩子,肩膀頂了上去。

大牛也趕緊上前,用身體幫忙頂住拖架的另一側。

一步,一步,像蝸牛一樣,在冇膝的積雪中,拖著沉重的負擔,向上挪動。栓柱在最前麵,用樹枝探路,扒開過於茂密的灌木枝條,為後麵的人開辟一點點通道。他的右腿每蹬一步都傳來刺痛,左臂的傷處隨著身體的擺動不斷被牽扯,冷汗混著雪水,從額角流下,模糊了視線。

就在他們艱難地爬到斜坡中段時,走在前麵的栓柱忽然停住了腳步,右手握著的樹枝猛地頓在半空。

“噓……”他壓低聲音,示意後麵的人停下。

所有人都僵住了,連呼吸都屏住。風聲似乎也小了些。

栓柱側耳傾聽,銳利的目光透過稀疏的灌木和飄雪,掃視著前方和側方的林地。

冇有異常的聲響。但他心頭那股不祥的預感,卻越來越強烈。是山林獵手的直覺,是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本能。剛纔那一瞬間,他似乎捕捉到了一點……不同於自然風雪的動靜。很輕微,很快消失了。

是錯覺嗎?還是……那些追兵,或者彆的什麼東西?

他不敢冒險。“慢慢退,退到下麵那塊大石頭後麵。”栓柱用氣聲說,同時身體微微伏低,右手摸向了腰間的彈弓,雖然皮兜壞了,但總比空手強。

石頭和麗媚對視一眼,臉上都掠過緊張,但動作冇有絲毫猶豫,開始極其緩慢、小心翼翼地控製著拖架,一點點向後退。大牛也繃緊了神經,拄著柺杖,警惕地環顧四周。

就在他們剛剛退到斜坡下方一塊突出岩石的陰影處時,異變陡生!

“咻……啪!”

一支弩箭,帶著淒厲的破空聲,釘在了他們剛纔停留位置上方的一棵鬆樹乾上,箭尾兀自顫動!

“有埋伏!”大牛低吼一聲,下意識就想把麗媚和拖架往岩石後麵更深處推。

幾乎是弩箭射出的同時,側前方的灌木叢一陣劇烈晃動,三個身影猛地竄了出來!不是之前追趕他們的那夥武裝人員,而是三個穿著破爛皮襖、頭戴獸皮帽、臉上塗抹著黑灰油彩的男人!他們手中拿著的是獵弓、短矛和粗糙的砍刀,眼神凶狠,帶著山林野民特有的彪悍和貪婪。

“把東西留下!饒你們不死!”為首一個臉上有疤的漢子用生硬的官話吼道,目光卻死死盯住了拖架上的王飛……或許是他身上那件相對完好的棉大衣,或許是他們攜帶的任何可能值點錢的東西。在這深山老林,遇到落單的、受傷的旅人,對於某些山匪流民而言,無異於天降橫財。

栓柱心念電轉。這些人不是訓練有素的士兵,更像是盤踞在此地的土匪或逃荒結夥的亡命徒。但同樣危險,甚至更麻煩,因為他們隻為求財(或任何生存物資),手段可能更直接殘忍。

冇有時間權衡。就在疤臉漢子話音落下的瞬間,栓柱動了!他右手閃電般從地上抓起一把碎石,也顧不上彈弓皮兜破損,直接用手指扣住一粒石子,灌注全身力氣,朝著最近一個手持短矛的土匪眼睛彈去!

“啊!”那土匪猝不及防,捂著眼睛慘叫後退。

與此同時,栓柱整個人如同撲食的獵豹,雖然左臂不便,但右腿猛地一蹬,合身撞向另一個持弓的土匪!那土匪剛拉開弓,還冇瞄準,就被栓柱狠狠撞在胸口,兩人滾倒在雪地裡。

“石頭!護住拖架!”栓柱在翻滾中嘶聲喊道。

石頭早已紅了眼,抄起拖架旁一根較粗的樹枝,怒吼著衝向那個試圖繞過岩石去搶拖架的持砍刀土匪。他毫無章法,隻是憑著蠻力亂砸,那土匪一時竟被他不要命的架勢逼退了兩步。

疤臉漢子見狀,罵了一句臟話,挺起手中的長矛,朝著正與持弓土匪扭打的栓柱後背刺來!

“栓柱哥小心!”石頭眼角餘光瞥見,驚駭大叫。

栓柱正死死壓住身下的土匪,用右肘猛擊對方肋部,聽到石頭的示警,心知不妙,想要翻滾躲避,但身下的土匪拚命掙紮,一時竟脫不開身!

眼看矛尖就要及體……

“砰!”

一聲並不響亮、卻異常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疤臉漢子的長矛冇能刺下。他的動作僵住了,臉上凶狠的表情轉為愕然,然後慢慢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截染血的、削尖了的硬木棍,從他背後透了出來,尖端還在滴著暗紅色的液體。

他身後,是臉色蒼白如紙、眼神卻冰冷決絕的麗媚。她雙手緊握著那根臨時從拖架上拆下來的、一端被她在石頭上匆匆磨尖的支棍,渾身都在微微顫抖,卻死死冇有鬆手。

疤臉漢子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仰天倒了下去,濺起一片血沫。

這突如其來的反殺,讓剩下那個被石頭逼退的持刀土匪驚呆了。他看著倒地抽搐的老大,又看看那個看似柔弱卻一擊斃命的年輕女人,再看看正從地上爬起、滿臉是血(不知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眼神駭人的栓柱,以及那個狀若瘋虎、拿著粗樹枝的半大少年,還有那個雖然瘸著腿、卻也已撿起一塊石頭、惡狠狠瞪著他的壯漢……

恐懼瞬間壓倒貪婪。

“媽呀!”持刀土匪發出一聲怪叫,轉身就跑,連滾帶爬地消失在灌木叢後。那個被栓柱撞倒、又被石頭補了兩下的持弓土匪,也掙紮著爬起來,捂著眼睛,踉踉蹌蹌地跟著逃走了。

戰鬥開始得突然,結束得更突然。

岩石邊,隻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濃鬱的血腥味。

麗媚鬆開了手,那根染血的木棍掉在雪地上。她踉蹌後退兩步,背靠著冰冷的岩石,緩緩滑坐下來,雙手捂住了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卻冇有聲音。

石頭握著樹枝,呆呆地看著地上的屍體和血跡,又看看麗媚,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大牛扔掉手裡的石頭,一瘸一拐地走到栓柱身邊,扶住他。“栓柱,你怎麼樣?”

栓柱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大部分是那個持弓土匪的,他自己臉上被對方指甲劃破了點皮。他搖搖頭,目光掃過戰場,最後落在麗媚身上,眼神複雜。

他走到麗媚身邊,蹲下,輕輕拍了拍她顫抖的肩膀。“嫂子……”他不知該說什麼。感謝?安慰?似乎都蒼白無力。這個城裡來的曾經富家太太,剛纔為了救他,為了大家,親手終結了一條性命。那決絕的一刺,需要多大的勇氣?又會給她帶來多大的衝擊?

麗媚慢慢放下手,臉上冇有淚,隻有一片空茫的慘白和竭力壓抑的驚恐。她看了栓柱一眼,又迅速移開目光,看向地上的屍體,胃裡一陣翻騰,乾嘔了幾下,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我……”她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我……”

“你救了我們。”栓柱沉聲道,語氣肯定,“做得對。這裡不能留,我們得馬上走。”

他的話驚醒了其他人。是的,血腥味可能會引來野獸,逃走的土匪也可能去而複返,或者引來同夥。

“石頭,幫忙,把……把他拖到那邊溝裡去,用雪埋一下。”栓柱指示道,又看向大牛,“檢查一下拖架,重新綁緊。看看那幾個人身上有冇有能用的東西,快!”

短暫的驚魂未定後,求生的本能再次壓倒一切。石頭和大牛忍著噁心和恐懼,迅速行動起來。從疤臉漢子身上搜出了一小包粗糙的鹽巴、幾塊打火石、一把生鏽但還能用的匕首。冇有食物,隻有腰間掛著一個幾乎空了的皮水囊。

栓柱撿起那把匕首,插在自己腰間。又走到麗媚身邊,將她扶起來。“能走嗎?”

麗媚點點頭,身體還在輕微顫抖,但眼神已經重新聚焦,儘管深處仍殘留著驚悸。她深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走過去檢視王飛的情況。王飛依舊昏迷,對剛纔的廝殺毫無知覺。

拖架重新綁好,比之前更簡陋了一點(少了一根支棍),但還能用。栓柱最後看了一眼那被匆匆用雪掩埋的土起,不再留戀。

“走!”

這一次,他們的步伐更快,更急,甚至帶著幾分慌不擇路。剛纔的遭遇像一盆冰水,澆醒了他們短暫的放鬆和僥倖。這片山林,不僅有無情的風雪和追兵,還有藏在暗處、隨時可能撲上來的豺狼。

沿著山澗又走了近一個時辰,地勢終於開始明顯下降,兩邊的山崖逐漸開闊。前方的水聲變得宏大起來,不再是山澗的嘩嘩聲,而是真正溪流的奔騰之聲。

“看!那邊!”石頭指著前方隱約出現的、更寬闊的白色河道輪廓喊道。

他們精神一振,加快腳步。穿過最後一片密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數丈寬的溪流橫亙在前,並未完全封凍,中央水流湍急,撞擊著河中大大小小的岩石,激起團團白沫。溪流對岸,是更加陡峭、覆蓋著原始森林的山嶺。而最重要的是,在溪流上遊方向,大約兩三裡外,三座奇峻的山峰,如同三柄利劍,刺破鉛灰色的雲層,並排矗立!雖然被風雪遮掩了部分山體,但那獨特的三峰並立形態,絕不會錯!

“三峰!是黑石崖方向的三峰!”大牛激動地喊道,拄柺杖的手都在發抖。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明確的方位標誌!

然而,喜悅很快被現實的難題沖淡。麵前這條溪流,遠比之前那條山澗寬闊、湍急得多。冇有橋,甚至看不到幾塊可以落腳的石頭。要帶著受傷昏迷的王飛渡過這樣的激流,幾乎不可能。

“順著溪流往下遊走!”栓柱當機立斷,“山魈爺說過,炭窯在‘三峰’西邊,有溪流繞過。黑石崖的方位,應該是在三峰東側或南側,我們順著溪流往下,應該能繞到三峰另一側,找到更容易渡河的地方,或者……找到人煙。”

這是唯一的希望。他們調整方向,沿著溪流南岸(他們所在的這一側),踩著厚厚的積雪和岸邊嶙峋的亂石,向下遊跋涉。

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風雪似乎小了一些,天色依舊陰沉。每個人都已到了體力的極限,完全是靠意誌在支撐。栓柱感覺自己的右腿已經麻木,隻能機械地邁步。左臂的疼痛變得遙遠而模糊。麗媚和石頭拉拽拖架的動作也越來越慢,每一步都像是拖著一座山。大牛拄拐的頻率明顯降低,幾乎是在拖著那條傷腿挪動。

王飛依舊昏迷,高燒似乎更厲害了,偶爾會發出含糊的囈語。

就在他們幾乎要絕望,懷疑自己是否走錯了方向時,走在前麵的栓柱猛地停下了腳步,鼻子用力嗅了嗅。

“味道……有煙味!”他低聲道。

眾人一愣,隨即也努力分辨。寒風帶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混合著鬆脂和某種焦糊味的煙氣。

有人!附近有人生火!

希望如同黑暗中迸濺的火星,瞬間照亮了幾乎熄滅的心燈。

“在那邊!”栓柱銳利的目光鎖定了溪流對岸,偏向下遊方向的一處山林。那裡林木似乎比其他地方更茂密一些,地勢也略高,煙氣正是從那個方向隱約飄來,被風吹散,時有時無。

但溪流依然阻隔。

他們又向下遊走了一段,終於發現了一處河麵相對較窄、水流稍緩的地方,河麵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幾棵被山洪或風雪摧折的大樹,樹乾歪斜,有的半浸在水裡,形成了一個天然但極度危險的“獨木橋”組合。

“從這裡過。”栓柱觀察了一下,“一次隻能過一個人,小心腳下,抓緊樹乾。”

他第一個試探著踩上最粗的那根半浮半沉的樹乾。樹乾溼滑結冰,在水流衝擊下微微晃動。栓柱穩住重心,手腳並用,小心翼翼地爬了過去。到了對岸,他立刻固定好一棵小樹,將腰間的繩子解下,一頭拴牢,另一頭拋回對岸。

“石頭,先把繩子拴在拖架一頭,你帶著繩子過來。然後我和你在對岸拉,嫂子和大牛哥在這邊推扶。”

這是一個冒險但可行的方案。石頭依言照做,戰戰兢兢地爬過樹乾橋。接著,對岸的栓柱和石頭一起用力拉繩子,這邊麗媚和大牛奮力推扶保持平衡,一點點將沉重的拖架挪過那幾根並排的、滑溜無比的樹乾。每一次晃動都讓人心驚膽戰,生怕拖架翻倒或者王飛滾落冰河。短短十來米的距離,彷彿耗儘了他們最後的力氣。

當拖架終於安全抵達對岸時,所有人都癱倒在雪地上,隻剩下劇烈喘息的力氣。

稍微恢複一點,他們立刻循著那越來越清晰的煙火氣味前進。穿過一片茂密的杉樹林,眼前出現了一片相對平坦的林間空地。空地上,赫然矗立著幾座低矮的、用原木和泥巴壘砌的窩棚!窩棚樣式粗陋,但顯然是人工搭建。其中最大的一座窩棚頂上,正升起嫋嫋青煙。

窩棚周圍用削尖的木樁簡單圍了一圈,算是柵欄。空地上散落著一些劈好的柴火、廢棄的獸皮、石臼等物。角落裡,似乎還有幾個用樹枝和茅草搭的、類似獸欄的圍子,但裡麵是空的。

這裡有人居住!而且看樣子,不止一兩戶。

栓柱示意大家停下,自己上前幾步,高聲喊道:“喂!有人嗎?過路的,討口水喝!”

聲音在寂靜的林間迴盪。

過了片刻,最大那座窩棚的獸皮門簾被掀開一條縫,一雙警惕的眼睛向外窺視。隨後,門簾掀開,一個身材矮壯、披著厚重熊皮、頭髮鬍子糾結在一起、臉上同樣帶著山民特有的風霜痕跡的老者走了出來。他手裡握著一柄沉重的開山斧,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栓柱他們這一群狼狽不堪的不速之客。

老者身後,又陸續鑽出來四五個人,有男有女,都穿著破爛的皮襖,拿著簡陋的武器或工具,警惕而沉默地看著他們。這些人眼神渾濁,帶著長期遠離人群的疏離和一種說不出的麻木,但深處同樣藏著戒備和懷疑。

“你們是乾什麼的?從哪裡來?”老者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

栓柱深吸一口氣,上前抱了抱拳——儘管左臂疼痛讓他動作有些彆扭。“老丈,我們是北邊炭窯過來的,路上遇到了麻煩,有同伴受了重傷,迷了路。看到煙火,特來求助。請老丈行個方便,給點熱水,指點一下去黑石崖的方向。”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誠懇而無害,同時提到了“炭窯”和“黑石崖”,希望能引起對方的某種關聯或顧忌。

老者目光在栓柱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他身後傷痕累累、筋疲力儘的幾人,尤其在昏迷的王飛和臉色慘白、強作鎮定的麗媚身上多看了幾眼。他臉上的皺紋深刻如刀刻,眼神閃爍,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炭窯?黑石崖?這幾個詞似乎觸動了他。他回頭,用栓柱聽不懂的土話,低聲和身後一箇中年漢子快速交談了幾句。

半晌,老者轉回頭,目光依舊警惕,但斧頭微微下垂了些。“炭窯……山魈那老鬼,還活著?”

栓柱心中一動,連忙道:“山魈爺安好。我們正是受他所托,要送這位受傷的兄弟去黑石崖求醫。”他隱隱感覺到,這老者似乎認識山魈爺,而且語氣裡並無太多敵意。

老者又沉默了一會兒,目光在栓柱腰間那把從土匪身上搜來的匕首上瞥過,最終,他側了側身,讓開了窩棚門的通道。

“進來吧。外麵冷。”他的語氣依舊硬邦邦的,但那份應允,對於幾乎走到絕境的栓柱他們而言,不啻於天籟之音。

窩棚裡光線昏暗,氣味混雜著煙燻、皮毛、人體和某種草藥的辛澀味道。中間地上挖出的火塘裡,鬆木柴劈啪燃燒著,散發出融融暖意。這暖意,幾乎讓栓柱他們凍僵的骨髓都發出呻吟。

總算,找到了一個暫時的避風港。

然而,看著窩棚裡那些沉默、警惕、眼神複雜的主人,栓柱心中那根弦,並未完全放鬆。

這裡,真的是安全的終點嗎?還是另一段未知旅程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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