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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生命的重量
離開獵戶屋的行程，比預想中更為艱難。
搜山的跡象時隱時現，他們不得不避開所有可能的小徑，在根本冇有路的密林深處穿行。荊棘撕扯著衣衫，露水浸濕了鞋襪，每一聲遠處傳來的鳥鳴驟歇，或是林葉不自然的晃動，都讓他們的心驟然收緊。
麗媚咬牙堅持著，努力跟上王飛的速度。但不知為何，近幾日，一種莫名的疲憊和不適感如同藤蔓般纏繞著她。起初她以為是連日奔波、食不果腹所致，直到那天清晨，他們在一處溪流邊短暫休整。
麗媚俯身想去掬一捧水，一股毫無預兆的噁心感猛地從胃裡翻湧上來。她衝到一邊的灌木叢旁，劇烈地乾嘔起來，卻隻吐出一些酸水。胃部痙攣著，眼前陣陣發黑。
王飛立刻來到她身邊，大手穩穩地扶住她幾乎軟倒的身體，臉色凝重。“怎麼了？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還是著涼了？”他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焦灼。
麗媚虛弱地搖了搖頭，想說“冇事”，可又一陣噁心襲來，讓她連話都說不出。她靠在他堅實的手臂上，急促地喘息著，心中卻隱隱劃過一絲電光火石般的念頭。月事……似乎已遲了許久。在這顛沛流離、朝不保夕的日子裡，她幾乎忽略了身體的信號。
一個可能性，一個在此時此地顯得無比沉重甚至殘酷的可能性，浮現在她的腦海。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比剛纔更加蒼白。
王飛扶著她坐到一塊相對乾燥的石頭上，擰開水囊遞給她，目光緊緊鎖在她臉上，冇有錯過她眼中一閃而過的驚惶與難以置信。他不是懵懂無知的少年，長期的潛伏生涯讓他觀察入微。麗媚此刻的症狀，結合他們之間那超越同誌的關係，一個猜測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他冇有立刻追問，隻是沉默地、有節奏地輕拍著她的後背，直到那陣噁心感漸漸平息。
山林間隻剩下溪水潺潺的聲音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氣氛卻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良久，麗媚抬起頭，望向王飛。他的眼神深邃，裡麵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震驚、擔憂，還有一絲……難以捕捉的，或許是屬於未來的、微弱的希冀？
“王飛……”麗媚的聲音帶著顫抖，幾乎微不可聞，“我……我可能……”
“我知道了。”王飛打斷了她艱難的話語，他的聲音低沉，卻異常平穩，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力量。他握住她冰涼的手，那寬厚的掌心傳來不容置疑的溫度。“彆怕。”
簡單的兩個字，卻像一塊巨石投入麗媚心湖，激起千層浪。彆怕？怎麼能不怕？在這追兵環伺、前途未卜的逃亡路上，一個悄然孕育的小生命，不是希望，而是巨大的負擔，是可能拖垮兩個人、甚至三條性命的軟肋。
“可是……”麗媚的眼中蓄滿了淚水，是恐懼，也是無措，“這個時候……我們……”
“冇有可是。”王飛的語氣斬釘截鐵，他看著她，目光灼灼，彷彿要驅散她所有的陰霾，“這是我們的孩子。”
他用了“我們”和“孩子”這兩個詞，如此自然，又如此沉重。他伸手，極其輕柔地拂去她眼角即將滑落的淚珠，動作小心翼翼，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活下去，我們一起。帶著他（她），一起活下去。”
麗媚的淚水終於決堤。她靠進他的懷裡，肩膀微微聳動。這不是喜悅的淚水，而是混雜著恐懼、茫然，以及一絲在絕境中被緊緊抓住的、微弱依托的複雜情感。她感受到了王飛手臂收攏的力量，那是一種承諾，一種在傾覆的世界裡，他為她和那個尚未成形的小生命撐起的一方天地。
接下來的路程，王飛更加謹慎，也更加照顧麗媚。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尋找食物時，會優先考慮是否能緩解她的孕吐，野果、乾淨的根莖，甚至想辦法找到一些略帶酸味的野生莓果。休息時，他會尋找最避風、最乾燥的地方，讓她能坐得舒服些。
夜晚，他們依舊依偎在一起取暖。但此刻，王飛的姿勢變得更加保護性，他的手臂環過麗媚的肩頭，手掌下意識地、輕柔地覆在她的小腹上。那裡依舊平坦，但他們都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裡存在的、改變了一切的生命重量。
這個意外的孩子，像一顆投入黑暗中的石子，打破了他們之間原本隻關乎生存與革命的伴侶關係，也打破了他們對未來僅有的、模糊的設想。前路變得更加凶險，肩上的擔子也更加沉重。但與此同時，一種奇異的、堅韌的紐帶將他們更緊密地捆綁在了一起。
活下去，不再僅僅是為了自己，為了未竟的事業，更是為了這條在絕望中悄然萌發的、屬於他們的生命脈絡。微光未曾熄滅，隻是化作了血脈的跳動，在這漫漫長夜裡，催促著他們，必須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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