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陽1944地主婆與長工 第261章 溫暖彼此

獵戶屋的日子，彷彿成了湍急河流中一個意外的漩渦，將兩人捲入了一段靜止的、幾乎與世隔絕的時光。白晝與黑夜的交替，隻憑透過藤蔓縫隙的光線強弱和山林間的鳥鳴獸吼來分辨。

那種由共患難中滋生出的親密，在日複一日的相依為命中，變得更加具體，也更加深入骨髓。

麗媚開始能讀懂王飛更細微的情緒。當他長時間沉默地望向山口方向時，她知道他在憂慮外界的形勢和同誌們的安危；當他眉頭微蹙，手指無意識地在地麵上劃動時，往往是在思考下一步的路線或可能遇到的危險。她學會了在他陷入這種沉思時，保持安靜，隻是將盛滿清水的竹筒輕輕放在他的手邊。

而王飛，則幾乎將麗媚的一切都納入了自己守護的範疇。他不僅防備著可見的危險，更留意著她細微的不適。麗媚夜裡一聲輕微的咳嗽，會讓他第二天一早便去尋找驅寒的草藥；她偶爾對著破損的衣角發愣，他便會默默記下，下次外出時，設法帶回幾根柔韌的草莖，可以用於縫補。

一天下午，王飛帶回了一隻野雞和幾枚鳥蛋。麗媚欣喜地接過，用屋角積存的少許粗鹽，小心地燉了一鍋湯。那幾乎是他們逃亡以來最像樣的一餐。湯在破舊的瓦罐裡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香氣瀰漫在狹小的空間裡，竟有了一絲“家”的錯覺。

兩人圍坐在小小的火塘邊，分享著這難得的豐盛。王飛將兩隻雞腿都撕下來，不由分說地放進麗媚的碗裡。

我吃不了這麼多，”麗媚想推辭。

“你需要體力。”王飛的話語簡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他看著麗媚小口小口地喝著熱湯，被火光映紅的臉頰似乎比剛逃出來時多了些許血色，眼神也不再是初時那般驚惶空洞。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在他心中悄然升起，甚至暫時壓過了對未來的隱憂。

夜晚，他們依舊背靠著背取暖，但姿勢已變得無比自然。有時，麗媚在睡夢中會無意識地轉過身，將額頭輕輕抵在他的後背上，尋求更多的暖意。王飛會在那時醒來，保持著姿勢一動不動，直到她呼吸重新變得均勻綿長，他纔在黑暗中，極輕極輕地歎一口氣，那歎息裡混雜著難以名狀的沉重與珍惜。

然而，這片短暫的寧靜，終究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

一天清晨，王飛照例早早起身，準備外出查探和尋找食物。他推開被藤蔓遮掩的木門，腳步卻猛地頓住，身體瞬間繃緊。

麗媚察覺到他氣息的變化，立刻警醒地起身，走到他身邊。

門外，泥濘的地麵上，清晰地印著幾個雜亂的腳印，絕非他們二人留下的。那腳印很深，帶著一種肆無忌憚的力道，消失在遠處的灌木叢中。

“是搜山的？”麗媚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王飛冇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仔細檢視著腳印的朝向、深淺和花紋，臉色凝重得像化不開的濃墨。“不像普通的山民，也不像獵戶。”他沉聲道，“腳印的分佈方式，更像是……有目的的搜尋。”

一股寒意從麗媚的腳底升起，瞬間蔓延至全身。他們最擔心的事情，似乎正在逼近。

王飛站起身，迅速而無聲地將門掩上，隻留一道縫隙觀察外麵。

“我們被髮現了？”麗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低聲問。

“不一定。可能隻是常規搜查，碰巧到了附近。”王飛的聲音壓得極低，眼神銳利如鷹，不斷掃視著外麵的山林，“但這說明，他們並冇有放棄，搜尋的範圍在擴大，甚至可能已經懷疑我們躲在這一帶。”

短暫的安寧被徹底打破，危機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兩人淹冇。

王飛轉過身，看著麗媚蒼白的臉，他的眼神複雜，裡麵有擔憂，有決絕，還有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在湧動。“這裡不能久留了。”他說，“我們必須儘快離開棲霞山。”

麗媚點了點頭，冇有問“去哪裡”，也冇有流露出恐懼。她知道，這是必然的結局。那段偷來的、帶著微光的時光，結束了。

王飛開始迅速而有序地收拾僅有的那點物資：剩餘的乾糧、盛水的竹筒、磨利的匕首……他的動作依舊沉穩，但麗媚能感覺到那沉穩之下壓抑著的緊迫。

在整理到那張他們每晚依偎其上的乾草鋪時，王飛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伸出手，似乎想拂去上麵的草屑，最終卻隻是緊緊握成了拳。

他走到麗媚麵前，將一把小巧而鋒利的匕首塞進她手裡。

“拿著，防身。”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她，彷彿要將她的樣子刻進心裡，“接下來的路，會更難走，更危險。麗媚，無論發生什麼，跟緊我。”

他的稱呼去掉了姓氏，隻剩下名字，在這個危急的時刻，顯得格外自然，也格外沉重。

麗媚握緊手中尚帶著他體溫的匕首，用力點頭。她冇有說話，但眼神裡傳遞出的信任與堅定，勝過千言萬語。

他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短暫容身的獵戶屋，這裡留下了他們相濡以沫的體溫，也留下了可能暴露行蹤的腳印。然後，王飛率先踏出木屋，再次撥開荊棘，向山林更深處走去。

麗媚緊隨其後，手腕上，似乎還殘留著他之前牽引時的力度和溫度。

微光雖弱，曾照亮深淵。而前路，是更濃重的陰影和未知的風暴。他們唯一能確定的，是此刻依然緊握著彼此的手，走向下一個不可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