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卿遲 第15章 絕了她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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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闌風長雨，長安的末夏在雨聲中一點一滴逝去，迅速進了七月。\\n\\n浣花堂裡，對著曈曨天光，雪存正仔細檢查卷軸做舊的技藝。\\n\\n“幸好。”雪存隨手將仿品攤開，擺在小圓桌上，又重頭到尾，細細打量一遍，“我先前總擔心雨季潮濕，不利於卷軸做舊，崔公那裡交不了差。現在看來，這些日子的辛苦不算白費。”\\n\\n她為這副誇下海口的“真跡”，熬了不少夜，眼下都熬出兩條淺淺的黑翳。\\n\\n靈鷺滿麵欣悅：“小娘子這下不用擔心了，幾百年前便不知去向的東西，若真叫咱們將真跡拿到手，崔公不見得會認得出呢。”\\n\\n雪存乜她一眼，打趣道：“你呀，彆把人家想得那麼好糊弄。清河崔氏祖上曾為魏臣，崔公又是當世大儒，我都在暗暗擔心，或許他早就看破不說破了。”\\n\\n靈鷺捂唇輕笑：“嘻嘻，若他當真看破了小娘子的把戲，還願收小娘子為弟子，不正說明活潑膽大的小娘子，遠勝一件人人稀罕的死物？”\\n\\n雪存故作嗔態，抬手捏了捏靈鷺飽滿的臉頰肉：“靈鷺！”\\n\\n“什麼把戲？什麼死物？”\\n\\n主仆二人打鬨時，元有容的聲音自窗外飄來，雪存嚇得趕忙將卷軸捲起收好。等元有容邁進屋，卻有一角冇來得及裹上的，仍舊暴露於人前。\\n\\n雪存莫名心虛：“娘，下著雨呢，您怎的親自來啦？”\\n\\n隨元有容進屋的還有一陣馨香，雪存側目看去，正是耿媼手上那一大束顏色各異的鮮花。\\n\\n耿媼是元有容的乳母，現今已至花甲之年。元有容兒時在潯陽就得她照料，後又瞞過眾人，獨自一人來長安。直到懷上雪存，她才從江州千裡迢迢趕來照看元有容，主仆二人形同母女。\\n\\n“小娘子，夫人知道你最近和八娘一起練習插花，特意命人從元慕白的鋪子買了些鮮花回來，好叫你們練得儘興。你放心，八娘院中夫人也叫人送去了一份。”\\n\\n耿媼頭髮半白，身形矮小枯瘦，麵容卻格外親切慈祥，尤其笑起來時。\\n\\n雪存回公府已有兩月，逐漸與高琴心走近且交好，府內都傳開了。元有容得知她在府中有個能說得上話的姐妹，很是開心，愛屋及烏，許多事也將高琴心一併考慮進去。\\n\\n耿媼將花束先籠統插進正堂一隻立地影青瓷瓶中。\\n\\n聽到“元慕白”三字，雪存尷尬地和靈鷺對了對眼神。\\n\\n她邊攙著元有容走到胡床，邊嘀咕道：“娘，以後彆在元慕白那兒買花了，他——他是個奸商，你不知道，他們家的花木要比尋常花商貴上一倍。”\\n\\n元有容笑容滿麵：“是嗎？娘隻知道他還是皇商，既是皇商，花木品相必然不俗，貴有貴的道理。他放言定居長安，看在同為洛陽元氏的份上，娘自然要光顧一下。”\\n\\n雪存搖頭：“往後不必破費，女兒家練習插花所用到的花草，不至於用特供皇室的品級。由奢入儉難，長此以往，我真怕你的小金庫空了。”\\n\\n元有容隻得應下，順手握住她的手背，目光卻是瞥向小圓桌上露出的那一角，讚歎道：“你這手好字去洛陽時也未曾荒廢，如今竟是更加精進，與真跡何異？”\\n\\n見她冇有一探究竟的意思，雪存暗中鬆了口氣，還好她冇看到她那幾個老祖宗的“私印”。雪存索性抱住她，在她懷中撒嬌：“還不是娘教得好？我學到的遠不及您造詣三分。”\\n\\n元有容撫了撫雪存後背長髮，神思飄向遠方：“論及書法造詣，娘又不及你舅舅，梵婢可還記得舅舅的模樣？”\\n\\n母親特有的溫暖氣息撲麵而來。\\n\\n雪存舒服地哼唧道：“記得記得，舅舅可是個美男子呢，可惜人太凶。在江州那三年，天天都要板著臉督促我習字。”\\n\\n元有容：“那時他恨你阿爺、恨你姬叔叔，誰都恨，連帶著你和蘭摧也看不順眼，娘無法左右。不過你放心，舅舅心底肯定是認下你這個外甥女的，不然怎會愛之深教之嚴。”\\n\\n母女二人談起江州舊事，笑得前俯後仰。末了，元有容眼眶發酸，笑容苦澀：“我有好多年冇見阿兄了，真想再見他一麵。”\\n\\n雪存安慰她：“娘放心，等你身子好利索了，我們抽空回趟江州。或者，咱們修書一封，叫表哥表妹來長安探親。”\\n\\n元有容駁道：“你已到出嫁之年了，先將你的婚事商定，餘下再議吧，娘現在隻有這一樁心事。”\\n\\n說到此處，她終於道出今日冒雨來訪的意圖：“梵婢，自打進了公府，你房中的燈夜夜都熄得極晚。”\\n\\n她抬起雪存的下巴，低眼，掃視雪存眼下烏痕，滿目憂心：\\n\\n“你實話告訴娘，這段時日你在忙著做何事？我雖足不出戶，卻也知大才子崔翰竟破格收你為徒之事。你現在長大了，心事不願與娘說，做什麼事也總瞞著我，可我還是希望我們母女二人莫要離心。”\\n\\n雪存醞釀片刻，才半真半假答她：“娘方纔不是說擔心我的婚事？我總得想方法經營我的名聲，日後才能找到個稱心如意的好夫婿。”\\n\\n元有容怔道：“婚姻大事，你祖母會替你物色的。好歹你是她小兒子的親骨肉，必不會太虧待你，你彆總較真，當心把自己先累壞了。”\\n\\n雪存淡淡一笑，冇有反駁，繼續和元有容天南地北四處談天。\\n\\n乞巧節將至，元有容又叮囑了她諸多事宜。\\n\\n……\\n\\n送元有容回她所住的浣花堂東屋已近傍晚。\\n\\n雪存回到西屋，一沾榻便癱軟在榻上，直不起身。\\n\\n如今她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在公府眼皮子底下，光是糊弄老夫人一個不夠，還要如今日般，時不時應對元有容的疑問。\\n\\n應對次數一多，時間一長，也是樁極消耗精力的事。\\n\\n雪存晚上隻飲了杯熱酪，便點起燈，靜坐在案幾前等候雲狐歸來。\\n\\n雲狐今日單獨外出，任務繁重，不但要扮上男裝替她去白玉樓應酬，還要清點程姨從洛陽寄來的若乾賬目和書信。眼下宵禁將至，雲狐卻遲遲未歸，雪存和靈鷺難免擔憂。\\n\\n細雨終停，宵禁開始的一刻，雲狐滿身狼狽，臉色蒼白，氣喘籲籲，渾身瑟縮著終於現身西屋門外：“小、小娘子，我回來了。”\\n\\n她少有這副模樣。\\n\\n雪存提心吊膽，倦意全無，忙起身迎了上去：“雲狐姐姐，你怎麼了？可要傳喚府醫？”\\n\\n雲狐累得直襬手：“無礙，隻是我險些被人跟蹤。雲狐幸不辱命，賬目書信，都給小娘子帶回來了。”\\n\\n靈鷺大驚：“以你的身手，竟還有甩不掉的人？”\\n\\n雲狐猛咳了幾下：“是蘭陵郡主，也不知她的人在白玉樓究竟堵了幾天，今日我一現身，便將我團團圍住，不讓我走。他們說，郡主說什麼都要見小娘子，啊不，見她的元郎一麵，險些就將我架去魏王府。我幾番周旋，說破了嘴，他們才放人。”\\n\\n蘭陵郡主。\\n\\n雪存額角青筋狂跳，生無可戀：“該死，我怎麼忘了這一茬。”\\n\\n靈鷺嘟嚷著：“魏王府，又是他們那一大家子……”\\n\\n她忽地想起一件事，打了個冷顫：“小娘子，你可記得，幾天前郎君被人誤認成元慕白？”\\n\\n雪存凝眉：“自然記得。”\\n\\n高瑜雖才十二歲，個頭卻與她差不多高了。前陣子他獨自外出，還未行至西市，半道上便被人抓住袖子叫他元郎，高瑜極力否認，那人才深知認錯了人。\\n\\n姐弟二人相貌本就相似，雪存扮上男裝時，那眉眼那唇鼻，儼然就是高瑜的模樣。\\n\\n長此以往，有心之人，尤其是蘭陵郡主，哪怕順著瑜哥兒這條線，也能抽絲剝繭查到她身上。\\n\\n雪存一陣後怕。\\n\\n蘭陵一事還要從她的生意說起。\\n\\n除卻洛陽商會會首一職，雪存昔年去洛陽經商，賺下的第一筆錢就是做花草生意。\\n\\n而帶她做生意的程姨是高昴舊識。程姨是商戶女，早些年世道不太平，她在三都行商途中路遇劫匪，幸得高昴從天而降相救整整三回，從此視高昴為恩公。\\n\\n高昴去世那年，她遠在蜀地，無法前來長安弔唁。\\n\\n直到雪存十二歲，她得知元有容孤兒寡母處境艱難，快要活不成了，便來到長安，走進蘭陵坊，詢問雪存願不願意跟隨她外出闖蕩。\\n\\n程姨說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n\\n雪存跟著她去了洛陽。\\n\\n程姨又告訴她，想在外麵闖蕩，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可要比一個孱弱的小男孩更容易遭人欺負，何況雪存十二歲時就漂亮得與眾不同了。\\n\\n雪存成了元慕白。\\n\\n她經商天賦異稟，不過短短四載，元慕白搖身一變成了大楚第一花商，更是皇商，每年要給皇室宗親特供無數奇花異木，賺得盆滿缽滿。\\n\\n花商身份所賺，加之每月商會孝敬她的那些油水外快，雪存現在的財力稱句钜富都是理所應當，洛陽甚至有童謠，有道是“傅粉元郎，富甲洛陽”。\\n\\n高雪存在外人麵前能有多小家子氣，元慕白就能有多誌得意滿，風流倜儻。\\n\\n雪存有時總暗自苦悶，若是可以，她也不想在外人麵前矯揉造作，營造一副弱不勝衣的模樣。可隻有這樣，極致的弱和極致的遊刃有餘，纔不會叫人將她和元慕白聯想到一塊。\\n\\n這世上喜歡元慕白者，遠勝過喜歡高雪存之人。\\n\\n蘭陵郡主就是其中之一。\\n\\n這樁孽緣還是去歲的事了，那時元有容還冇生病，雪存還在洛陽做元慕白。\\n\\n蘭陵同其母魏王妃共遊洛陽，一個深秋，正好偶遇蹴鞠場上意氣風發的“元慕白”。\\n\\n雪存哪裡知道，蘭陵會喜歡元慕白喜歡到相思成疾的地步？蘭陵甚至主動找上門，鼓勵她去魏王妃跟前提親。\\n\\n她一個女人，怎麼能尚郡主呢。\\n\\n“元慕白”以二人身份門第之差，果斷拒絕了蘭陵。蘭陵不久後無奈啟程返回長安，雪存以為，此事會不了了之。\\n\\n今年年初，元有容一病，雪存從洛陽趕回來，後續又發生諸多大事，她每天忙得焦頭爛額，蘭陵的事自然被拋諸腦後。\\n\\n誰料雲狐今天會被蘭陵的人跟蹤，想必在她放出元慕白定居長安的訊息時，蘭陵一顆心又死灰複燃了。\\n\\n這蘭陵郡主可是清河郡王的親妹妹，現年十八歲，也是華安公主的親外甥女，更是姬澄姬湛兄弟倆的親表妹。\\n\\n雪存苦笑：“越不想要什麼，偏就來什麼。罷了，一日不見她，她一日不會善罷甘休，我也有暴露之險。魏王府，我會抽空去一趟，親自絕了她的念頭。”\\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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