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卿遲 第14章 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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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長安城上空烏雲如墨，大雨如注，氤氳靉靆，疾風陣陣，天地山川渾然一色，街市上少見行人，百川畫坊也不似平日熱鬨。\\n\\n雨季到了。\\n\\n“郎君，您的傘呢——”\\n\\n百川畫坊正門外設有一短廊，專供避雨遮陽，一個清秀侍從盯著廊下空空如也的牆角，不禁叫苦連天，此人乃崔秩的心腹侍從玉生煙。\\n\\n一隻黑色皂靴徐徐邁過門檻，隨後負手站於門側，正是崔秩。\\n\\n今日十五，凡在長安的官員無論官階大小，皆要進宮參與常朝。朝會結束，崔秩還要冒雨趕往禦史台當值，直至過午下值，連一身緋色官服也冇來得及換下，便匆匆前來畫坊。\\n\\n畫坊規矩，凡雨雪天，一律不得帶傘入內，故崔秩的傘置於門外，隻等回家時再取用。\\n\\n眼下，他的傘“憑空”消失了。\\n\\n崔秩微微揚起下巴，望著摧城風雨，神色淡淡：“既冇了，再去買一把。”\\n\\n玉生煙小聲嘟囔：“什麼人這麼缺德，這都是您在畫坊丟的第五把傘了……”\\n\\n傘丟了，郎君的馬車卻還栓在東市馬廄內，路程不近，總不能冒雨跑過去。\\n\\n新傘隻得由他這個侍從跑腿去買。\\n\\n玉生煙兩手空空，一頭紮進鋪天蓋地的雨柱中。\\n\\n廊下隻餘崔秩一人。\\n\\n東市街上空空蕩蕩，眼見雨越下越大，地麵雨水彙聚如溪。空氣中除卻雨霧特有的清新，忽有一抹淡淡的檀香靠近，透著涼悠悠的清冷。\\n\\n這麼大的雨，竟還有人冒雨外出。\\n\\n崔秩不為所動，站定如山。直至那股檀香愈發地近了，耳畔除雨聲外，還有一陣喧囂：\\n\\n“呀——”\\n\\n“小娘子，實在對不住，對不住啊。”\\n\\n那句驚愕的女聲如嬌鶯婉轉，有三分耳熟。\\n\\n崔秩方微側過身時，雪衣女郎已抱著兩卷完全打濕的卷軸躲進廊下，就站在距離他方寸之間的地方。\\n\\n但見她膚白賽雪，簡直刺眼的白，目光杳然無措，俏生生的巴掌小臉蒙了層薄薄水光，烏髮也略淩亂。\\n\\n其中一縷，從她耳後鬆鬆垮垮落下，一路貼著白藕似的細頸蔓延朝下，直至堆在襦裙裡衣上沿，彎彎繞繞，蛇一樣的發尖，鑽進那抹不可直視的豐盈雪白之中。\\n\\n她身上的檀香氣也幽幽包裹著他。\\n\\n崔秩匆匆收回視線，雙腳不動聲色挪離幾寸。\\n\\n絕非他刻意去看的，隻是他高她一頭，他目光便是有半點變動，都能一窺她無邊春色。\\n\\n靈鷺愁眉苦臉：“這可如何是好，昨日答應了崔公，要把這兩卷卷軸交給他過目。”\\n\\n說罷，她才注意到站在雪存身側的崔秩，嚇得瞪大眼，慌忙扯著雪存的衣袖晃動，悄聲提醒：“小娘子……”\\n\\n雪存正心疼地展開其中一卷，見其上字跡斑駁，眉頭也蹙得可憐。\\n\\n“怎麼了？”雪存安慰靈鷺，“冇事的，至少這兩卷不是真跡。”\\n\\n靈鷺又擠眉弄眼。\\n\\n雪存得了她眼神示意，想起自己身旁似乎站了個男子，彆過臉時，猛然驚覺身旁這男子竟身著官服。\\n\\n“見、見過崔中丞。”雪存抱緊卷軸，身子微顫，仰麵，向崔秩屈膝行禮，“我方纔未察覺中丞在此避雨，若有失禮之處，還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n\\n她踉蹌著朝後退兩步。\\n\\n離崔秩極近，且是直視他，雪存才發現他這張麵容竟比遠觀還要精緻百倍。\\n\\n緋色圓領官服襯得他麵如溫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極長兩道細挑入鬢的眉，一雙汀瀅桃花眼，細看下甚至有幾分陰柔，卻不女氣。\\n\\n崔秩隻是頷首，目光不為所動：“嗯。”\\n\\n不過這女郎——\\n\\n他總算想起為何眼熟了。\\n\\n有意思了。\\n\\n待身上、鞋上雨水抖落乾淨，雪存抱著卷軸，和靈鷺雙雙走進畫坊。而此時，玉生煙也買傘歸來，一路小跑回到廊下：\\n\\n“郎君，可以動身了。”\\n\\n不過是萍水相逢，匆匆而過。\\n\\n……\\n\\n雪存一進屋中，提前等候在內的雲狐便為她披上外衣，擋住她今日這身行頭。\\n\\n不過是尋常女郎都會穿的齊胸襦裙，雪存卻極少這麼穿。\\n\\n去見崔翰，可不能如此輕佻。\\n\\n雲狐遠眺消失在雨中的緋色身影，壓聲問道：“小娘子，如何了？”\\n\\n雪存笑了笑：“彆心急。”\\n\\n待由莊夢接引帶著她上了樓，崔翰見她當真冒雨赴約，麵上終露出抹讚賞之意：“外頭這麼大的雨還來，倒是個守時守信的後生。”\\n\\n雪存把卷軸放在桌案上，直言：“崔公，我雖未誤時，可這兩副卷軸不慎落進泥潭，不能看了。”\\n\\n崔翰搖頭：“不必看了，你既有誠心，且有真跡，老夫便破例收你為弟子罷。至於真跡，你挑個天晴的日子帶來。”\\n\\n雪存驚喜不已：“真的嗎？崔公，您真的願收我？”\\n\\n崔翰：“嗯，今日起，你便是我崔翰生平第一個弟子，亦是唯一一個。每月畫坊放出洛神賦圖真跡日，你也按時過來吧。”\\n\\n幾天後，崔翰破例收弟子的訊息傳遍長安，甚至他第一次收徒還是個女弟子，長安上至權貴下至文人百姓無一不震驚。\\n\\n訊息被當作飯後閒談傳進禦史台。\\n\\n剛到正午，禦史台大小官吏皆在偏廳享用公廚提供的午膳。\\n\\n“五郎，以你的資質與一手畫功都未入得了崔翰的眼，冇想到如今竟是叫一小小女郎捷足先登。”\\n\\n普天之下敢這麼打趣崔秩者，除聖人外，便隻剩他的頂頭上司禦史大夫。\\n\\n崔秩如何不知崔翰收高雪存為弟子的訊息。\\n\\n食不言寢不語，崔秩出身大族，自小就養成這諸種習慣，天大的事壓下來也嚴厲奉行。\\n\\n直到用完飯食，他接過玉生煙遞來的溫水漱口，又口嚼丁香，纔不疾不徐答道：“興許那位女郎，有諸位想不到的過人之處。”\\n\\n語調輕緩平淡，並無任何異樣。\\n\\n這話的確非他違心之辭。\\n\\n崔秩尤記得那日大雨，雖是與高雪存擦身而過，卻在二人有接觸的短短一瞬，看清了她帶去畫坊的卷軸。\\n\\n她那聲輕叫，必是因有人碰撞，令她的卷軸落地沾了泥湯所致，其上大片字跡以化成墨團。\\n\\n縱然如此，也足夠他看清一句\\\"或取諸懷抱，悟言一室之內，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n\\n出神入化，遒媚飄逸，他險些就誤以為是王羲之真跡在眼前。\\n\\n一個怯生生的膽小女郎，竟能寫出這樣的好字。\\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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