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卿遲 第116章 崔秩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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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坐進馬車，外界一切喧嚷被暫時隔絕，雪存始終未從方纔情景中回過神來。\\n\\n高琴心和靈鷺小心喚了她好幾聲，都隻見她一動不動，眼睛都不眨一下，濕透的長髮甚至還在滴滴答答往下滲水。方纔是公主親自下令，幾乎叫她眾目睽睽之下，毫不留情被攆出魏王府的。\\n\\n如此遭遇，如此奇恥大辱，男子尚且承受不住，何況未出閣的姑娘？\\n\\n高琴心甚至擔憂她回了公府一時想不開，做出什麼傻事來。\\n\\n“嘶——”\\n\\n屋漏偏逢連夜雨，行至半路，雪存總算吭了一聲，卻是猛地彎腰俯身，死死咬住牙關，手指幾是要將車壁摳爛。\\n\\n靈鷺嚇得忙去扶住她，當下就猜出雪存的月信來了，慌忙衝馬車外大喊：“快些，再快些，小娘子不能再涼著了。”\\n\\n雪存每逢經期，這頭一天有多折磨，她們這些貼身伺候之人最是清楚不過。\\n\\n到了公府，雪存已疼得無力走動，身上冷汗不斷，下身似有無數雙鬼手不停拖拽撕扯，一呼一吸，動一步都是瀕死的體感，還是雲狐將她揹回的浣花堂。\\n\\n堂堂國公府七娘子半途離席歸家，且渾身快濕透成個水人兒，瞧著如何不蹊蹺。角門婆子左顧右盼一番，待雪存主仆走遠，馬不停蹄跑往金風堂去告。\\n\\n不到半個時辰，老夫人、王氏和賀蘭氏親自前往浣花堂。\\n\\n元有容正在小憩，王氏本欲命人進屋通傳，叫元有容一齊至正廳挨訓，老夫人攔道：“倒也不必，若再刺激得她一命嗚呼，反成了咱們容不下人逼死寡母，國公府在長安城還做不做人了。此事萬不可在這個關頭叫她知道，都把嘴看嚴實了，一個字也不得傳給她。”\\n\\n院內眾奴婢婆子不敢應聲，齊刷刷點頭如搗蒜，老夫人這才踏進雪存房中。\\n\\n剛邁進房門，幾人險些被捧著水盆外出的靈鷺撞上。\\n\\n王氏掩住口鼻，頗為嫌棄地朝盆中瞥了一眼，見竟是盆血水，裡頭泡著染透的小衣，嗬道：“冒冒失失，拿這等晦物衝撞了老夫人，也不知道害臊。”\\n\\n靈鷺無奈，抱著水盆下跪請罪：“奴婢不是故意的，隻我們娘子纔將擦了身換了衣物，奴婢要拿這些出去丟掉。”\\n\\n老夫人不予理會，懶怠罰她，便有賀蘭氏扶著，邁過她繞進裡間。\\n\\n見高琴心坐在床邊，又是端茶又是倒水，賀蘭氏又叫高琴心先回院。\\n\\n雪存躺在床上，雙目緊閉，麵上頸間不斷滾汗，臉白如紙，連一絲呻吟都發不出。她經期本就難過，此番更添落水受寒，如受極刑。\\n\\n老夫人略看幾眼，冷笑道：“還想滅滅你連日來為非作歹的威風，不成想撞見你這副模樣，倒省了老身的力氣。”\\n\\n“身子差成這樣，來個月事都疼得半死不活，還妄想攀高枝。你若能攀上便罷，也是你的本事，老身真真願高看你一眼。誰知你是個禍胎壞種，自己毀了清白名聲不說，還要帶累幾個姊妹，你和你娘一樣，都不是個東西！”\\n\\n“即日起，七娘子禁足院中，不得出浣花堂半步，再請太醫院千金科最好的太醫為她調養。待她過了經期，押著她去祠堂罰跪抄書，七七四十九天一天都不準少。三夫人一但問起，隻說她忤逆長輩，罪不容誅，任何人都不許求情。”\\n\\n……\\n\\n魏王府因落水之事也早早散宴，人去樓空，蘭陵今日的精心排布全成徒勞。\\n\\n崔露怕蘭陵傷心，陪了她個把時辰，成了最後出府回家的人。\\n\\n今日之事，崔露縱然再不喜雪存，卻也覺疑點頗多，一時覺得雪存不是那種蠢人，一時又疑雪存當真走投無路了麼？\\n\\n到崔府，下了馬車，仍是心事重重模樣。以至於回到和崔秩共用的書房，連坐在書房裡的崔秩也全然無視。\\n\\n崔秩今天天未亮就到了長安，親自進宮向天子覆命後，才於一個時辰前回到家。\\n\\n魏王府早早得知他回京的風聲，趁他人還在半道上，就給他也發去了帖子，邀他今日務必去王府赴宴，清河王和蘭陵要為他接風洗塵。\\n\\n怎奈崔秩這一路舟車勞頓，人困馬乏，不但有傷在身，麵見天子已耗費大量精神，實在無心無力赴宴。他帶回許多蜀地特產，因著心念父母姊妹，沐欲膏澤洗畢風塵後，決意在府內安心養神，不必外出湊熱鬨，隻待母妹回家。\\n\\n他是冇想到魏王府會這麼早散宴的。\\n\\n“小露，見了哥哥也不叫人，怎的，我又惹著你了？”\\n\\n崔秩眼睜睜看著崔露抱起貓兒，窩到了檀木書架後的軟榻上，旋即陷入沉思，頭也不抬一下。\\n\\n崔露這才察覺房間有人，阿兄竟是已回到家中了。忙地撒開貓，從榻上跳起，快步邁向崔秩：\\n\\n“阿兄！”\\n\\n還冇走到崔秩跟前細看，便已看見崔秩消瘦的身形，略黑的肌膚，滄桑憔悴的麵孔，如何能與往日崔五郎之風采相較？\\n\\n崔露忍不住落淚，顫聲道：“阿兄，你受苦了。”\\n\\n崔秩笑了笑：“這點苦算什麼？不過是去了趟益州，如何能有邊關將士辛苦。小露，我在益州給你淘了幾套新的硯台，你看看。”\\n\\n說罷，他親手打開桌子上的錦盒。崔露望了一眼，清一色都是硯中極品，她從不會懷疑兄長的眼光。\\n\\n可她眼下卻實在無心去細細品玩，便強笑道：“謝謝阿兄，我很喜歡。”\\n\\n崔秩呷了口茶，不緊不慢問道：“你有心事？”\\n\\n崔露略有慌張之意，擺首道：“冇、冇有，隻是見了阿兄這副模樣，我心裡疼得緊，哪還顧得上這許多。阿兄，你餓不餓，累不累？你想吃什麼，我全都替你安排。”\\n\\n崔秩道：“不必，我已歇了許久。小露，你雖年歲漸長，可有什麼拿不定主意之事，儘管問我。”\\n\\n兄妹二人久彆重逢，正是大喜之時，皆默契地避開了雪存，你一言我一語在書房敘起舊來。\\n\\n半日過去，二人正商議著一齊外出去給父母請安之時，院內忽鬨了起來。\\n\\n崔露聞聲，率先起身，剛走到書房門口，隨意一眼，險些嚇得暈厥，大叫道：“啊——玉生煙——”\\n\\n玉生煙？\\n\\n崔秩已嗅到空氣中隱隱的血腥味，放了茶杯，負手行至崔露身後，竟見玉生煙被打個半死，叫竇夫人的人拖到了門外。\\n\\n“母親何故對玉生煙動用刑罰？”崔秩邁步外出，蹲在奄奄一息的玉生煙身側，出手檢驗傷勢，質問竇氏，“他好歹也是您看著長大的，算您半個孩子，若真犯了錯觸怒了您，您留著他待我親自審就是。”\\n\\n竇氏麵無表情，說：“觸怒？你夥同他，在我眼皮子底下暗度陳倉之事還少了？五郎，我且問你，高雪存與你交換過的一應拜帖錦書香箋信物，都藏在何處？”\\n\\n崔秩驚得起身，同竇氏對峙：“母親這是何意？兒雖糊塗，但不至於與人交換信物。”\\n\\n竇氏冷笑：“不肯交出來是嗎，來人，繼續給我打！”\\n\\n一聲令下，奴仆竟是抄起板子又要往玉生煙身上去，崔秩閃身一一攔住，厲聲反問：\\n\\n“凡事總事出有因，母親這是在以玉生煙的性命逼迫我，就不怕是屈打成招，反冤枉了我和玉生煙。”\\n\\n竇氏道：“逼迫又如何？至於箇中原因，不必我多嘴，你來日便能知曉。五郎，你總仗著自己聰明，卻做出多少叫我寒心的事！你和她往日都親密到那般地步了，莫說是信物，就怕你二人早肌膚相親過，你就不怕有朝一日她挺著肚子逼嫁，丟了崔氏的臉麵！”\\n\\n“我是你的母親，更是博陵崔氏本家主母！若再不對你出手管教，就怕日後崔氏因一個紅顏禍水遺臭萬年。愣著乾什麼，五郎聽不懂人話，你們也聽不懂？打，給我接著打！”\\n\\n崔秩寒聲勒令道：“住手！我找，我這就去找。”\\n\\n待他回了自己院中，竇氏纔對眾人道：“把玉生煙抬下去治傷，明日還有用得著他的地方。”\\n\\n小半日後，崔秩又帶幾名小廝，抱著大包小包東西過來。\\n\\n一見竇氏，崔秩更是直接將古琴重重砸於地：“一樣不落，母親儘管去我院子裡搜，最好將我生前死後的東西全搜個遍。”\\n\\n聽他說“死”，竇氏罵道：“糊塗東西！你如今就敢這麼跟我說話，何況以後！”\\n\\n語罷，又命親信婢女去清點地上之物，尤其著重看了二人書信，見書信之言並無露骨之句，竇氏臉色才稍緩。\\n\\n竇氏又問他：“你那幅神女圖呢？拿過來。”\\n\\n崔秩瞪大眼：“母親，你——”\\n\\n竇氏冷哼：“你以為你去益州這幾個月，我就當真閒著了嗎，你和她那些事就冇有我不知道的。”\\n\\n崔秩將目光望向書房門後的崔露，崔露知今日之事，皆是因自己幾月前憤憤不平給竇氏告狀引起，又羞又愧，低下頭垂淚。\\n\\n竇氏罵崔秩：“無緣無故瞪你妹妹做什麼？還不趕緊把那東西拿來。”\\n\\n崔秩深知她脾性，一向說到做到，倘若自己再藏半分的私心，玉生煙的命必是保不住了。\\n\\n百般無奈之下，崔秩回到自己院內，從地麵暗格中取出神女圖，頹喪地交予竇氏。\\n\\n竇氏攤開神女圖，一見圖上神女之相貌便來氣。她命人收好滿地的狼藉，也不顧崔秩兄妹會如何爭吵，扭頭離開。\\n\\n崔秩猶如魂魄離體，拖著步子走進書房。\\n\\n崔露直直向他認錯：“阿兄，都怪我將玉生菸害成這樣，你還有傷在身，母親怎忍心如此、如此待你。你等著，我這就去求情，玉生煙的傷我自掏腰包治，求求你不要怪我。”\\n\\n在她看來，阿兄必是要對自己發好大一通火氣，倒不如誠心認錯，去母親麵前求個人情，好熄一熄阿兄的怒火。\\n\\n誰知崔秩卻溫聲叫住她：“小露，不必了，你陪我待一會兒。”\\n\\n崔露悻悻坐了回去，說：“阿兄，我以性命起誓，自你去益州後，你與高雪存之事，我便半個字都再冇給母親透露過。今日之事，更非是我告密，我——”\\n\\n“我知道。”崔秩打斷她，揉了揉眉心，悵然若失，“你告訴我，雪——高七娘子究竟發生了何事，竟引得母親震怒。”\\n\\n崔露一邊抽泣，一邊將他離開之後，雪存身上發生之事儘數告知。\\n\\n崔秩起先震驚，痛心，複又仰屋興嗟，久久不發一語，秀長瑩潤的眉眼蹙得不能再緊。\\n\\n直至夜色已黑，府內掌燈了，他才搖頭，長歎道:“她不是那樣的人。”\\n\\n崔露也道：“阿兄，我雖不喜歡她，可我也覺得她是個很複雜的人。好的時候掏心窩子的對彆人好，甚至不怕死，不好的時候……總之，一切我都看在眼裡，我冇法直接說她是個好女人還是個壞女人。”\\n\\n“我若是她，遇上這樣的難處，怎會以自己性命為賭注，去做謀害世子這樣足以喪命的事。可今日既無人證又無物證，世子親口指認她，她百口莫辯，早被定罪了。”\\n\\n崔秩苦笑：“她根本就不通水性，敢這麼賭，不是蠢就是笨。”\\n\\n他的雪雪才一點也不笨呢，她聰明得很，更是惜命，否則怎會在走投無路之下，還要試著苦苦掙紮一番？她不會的，世上女人都有那樣的動機，唯獨她，絕不會是那樣的人。\\n\\n崔露道：“阿兄如何得知？”\\n\\n崔秩無力道：“驪山之事，你這麼快就忘了。小露，你回去吧，我累了。”\\n\\n崔露本想多多開解兄長，卻見他此時人雖在三界之內五行之中，魂卻早已歸了三十三重天，把個圓溜溜的小貓抱起，悄聲出了書房。\\n\\n……\\n\\n國公府，浣花堂。\\n\\n雪存的月信一直疼到半夜纔有所緩息。\\n\\n許是一落水一受寒，又為人所汙衊奚落指責嘲笑，心氣也跟著一散，此次行經，竟是她來月信後最痛不欲生的一回。\\n\\n可惜身上再如何痛，白日發生之事，魏王府眾人之言，祖母之語……一樁樁一件件，全都在她腦海中重複不斷上演，她甚至寧願直接痛死過去好一了百了。\\n\\n好在白日元有容來看她之時，隻當她提前回府是因月經不便，並不知其他事。\\n\\n出了一夜的汗，雪存早就口渴難耐。\\n\\n此正值眾人好夢之時，萬籟俱寂，窗外獨有烏鴉怪鳥之鳴。雪存不忍喚醒值夜的人，也實在無力下地，隻得從帳中探出一隻手，去夠床頭一向齊備的水壺。\\n\\n誰知就在她伸出手的一瞬，另有寒光一現，直直刺進帳中。下一刻，寒涼勝水的刀刃便抵在了她細頸之側，驟然切斷她幾縷散落的碎髮。\\n\\n她聽到了他的聲音：\\n\\n“高雪存，我來取你性命。”\\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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