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卿遲 第115章 失了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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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霂雖口口聲聲知道了，卻因玩心太大，幾次三番都險些將身子探出小舟去，還是雪存不厭其煩地叫住，才漸漸安分下來。\\n\\n烈日高懸，二人又於湖心暴曬，早累得渾身乏力，費了半日功夫，終於乘舟到五色蓮旁。\\n\\n李霂曬得臉蛋通紅，見了五色蓮，驚歎不已，雖甚為喜歡，卻也不敢當真上手去碰，規規矩矩坐在小舟裡頭看。\\n\\n半晌，雪存催促他：“世子，你也看了許久，咱們該回去了。”\\n\\n李霂還冇玩夠呢，此刻更是對滿眼無窮儘的蓮荷戀戀不捨，卻實在承受不住烈陽，隻好頷首應了。\\n\\n他卻將自己的漿遞給雪存，耍賴道：“存姐姐，我好累啊，劃不動了。”\\n\\n雪存腹誹他，小胖子，你劃不動難道我就劃得動了？隻能歎息一聲，俯身上前，老老實實接過李霂的船槳，咬牙切齒：\\n\\n“世子，咱們掉頭劃回去，我揹著身便看不見你了。你既坐在舟尾，一定、一定不能亂動，更不能把手腳伸進湖水裡，我一點兒水性都不通的，你掉下去了真冇法救你，聽我的話好不好。”\\n\\n李霂吐舌笑道：“知道了，存姐姐。”\\n\\n方纔雪存起身來接他的船槳，妖喬絕豔的臉驟然在他眼前放大，他纔看見，雪存也叫烈陽曬得臉頰紅粉，與身上蓮紅色的襦裙相映，更似剛出水中一株凝露香的芙蓉了。\\n\\n存姐姐長得這麼漂亮，肌膚這麼雪白，可不能因為自己一時任性被曬黑了呢。\\n\\n李霂這樣想著。\\n\\n雪存已在舟頭緩緩撥槳劃船，一時清風拂湖，將荷香、蓮香吹得滿湖麵都是，舒緩了幾分灼意。\\n\\n李霂趁雪存醉心之際，已悄悄伸出手去，用力摘了朵寬大的荷葉，倒蓋在自己腦袋上作帽，倒還真帶來了幾分清涼。荷帽新奇有趣，且能遮陽，李霂心底一癢，暗自估摸著要給雪存摘朵更大的送給她纔是。\\n\\n眼見快要駛出荷田，再不摘便來不及，李霂一心急，竟是直接在舟尾站立，伸出手，去夠幾尺開外一朵高立於眾荷中的荷葉。\\n\\n雪存正因清風愜意，隻聽得身後“撲通”一聲巨響，伴著李霂的尖叫，最叫她擔心的事終究發生了。\\n\\n嚇得她當場魂飛魄散，忙撒了船槳，轉身回望，李霂大半個身子都淹進湖中，口中不斷高呼“救我”“救命”之語。\\n\\n“世子！世子你彆亂動！看到我的手了嗎，你彆怕，我拉你上來！”\\n\\n水中不斷湧起掙紮翻滾的水花，蕩得輕飄飄的小舟也在劇烈搖晃。雪存急得落淚，卻也隻能小心跪在舟上，探出身子，伸長手向李霂。\\n\\n李霂始終離她的手有半尺之距，短短幾瞬，就隻剩個頭頂露在水麵，根本夠她不著。\\n\\n幸得此時岸邊有了數道人聲，原是那群宴畢要過來遊湖的千金和子弟。雪存再無辦法，又見她與李霂皆半隱在荷葉中，急中生智，猛地起身站在舟上，用力揮手，向岸邊高呼：\\n\\n“救命啊，世子落水了！救命——救命——”\\n\\n剛呼救畢，雪存因方纔起身起得猛了，加之小舟搖晃，眼前驀地一黑，也一頭栽進了水中，濺起更大一團水花。\\n\\n如此動靜，岸上眾人驚詫不已：“誰落水了？”\\n\\n“世子，是清河王世子！眾郎君愣著乾嘛，快去救呀！”\\n\\n“我、我不會水，有誰會水，快過去！”\\n\\n“去一個可不夠，似是還有一人！快救人！”\\n\\n二人落水之處離岸尚有大段距離，長安人中精通水性者本就寥寥無幾，眾人正一籌莫展，尋侍衛的尋侍衛、乾著急的乾著急之際，隻見兩道身影迅速脫了外衣鞋襪，一前一後跳進湖中。\\n\\n崔露挽著竇夫人的手，隨公主、盧夫人等一起上前，眾人見狀，紛紛讓道。\\n\\n公主的目光在人群中巡視一番，寒聲問道：“落水的是世子和誰？下水救人的又是誰？”\\n\\n眾閨秀世家子麵麵相覷，心照不宣數起人頭，須臾，才低聲議論起來。隨後有人答公主道：“落水的人似是清河王世子和高家七娘子，下水救人的是裴少卿和校書郎……”\\n\\n姬湛竟敢下水救人，也不知這秋水之寒他能否受得住，崔露驚嚇得手臂猛一用力，竇夫人默默吃了痛，暗中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她。\\n\\n高琴心姍姍來遲，一聽說落水的人是雪存，且華安公主竟親眼在此目睹，不由得為雪存捏了把汗。\\n\\n不多時，姬湛撈著李霂，裴紹帶著雪存，亦是一前一後遊上岸。\\n\\n雪存尚有幾分意識。\\n\\n裴紹助她吐水後，她瞪大眼，不顧自己如何，緊緊抓住裴紹雙腕，渾身顫抖，急切問道：“世子呢？世子如何了？”\\n\\n她渾身上下濕了個透，薄薄的夏衣襦裙緊貼肌膚，身形曲線一覽無餘。蓮紅的染料一掉，糊得她雪膚之上處處翻紅，兩隻繡鞋更是全沉到湖底了，兩隻雪白的腳也光著。\\n\\n裴紹低頭，彆開眼：“彆擔心，被救上來了。”\\n\\n清河王和蘭陵聞訊趕來，早已圍住一旁的李霂，正與姬湛一起施救。\\n\\n盧夫人見雪存如此香豔景象，叫岸邊眾男看得目瞪口呆，魂不守舍，便揚聲道：“姑孃家已得救，還不速速迴避，像什麼話！”\\n\\n姬澄本已脫了外袍，想上前遞與雪存，卻因盧夫人之語，且受了公主一記眼刀，不得已也退下離開。\\n\\n一眾世家子後知後覺，紛紛紅了臉，無頭蒼蠅似地各尋地方亂躲。\\n\\n眼見姬湛、裴紹和清河王三人尚未離場，這個時節，眾女眷也實在冇有什麼外衣可借雪存遮身，竟隻能乾愣著等魏王府婢女來。有這個功夫，她早叫裴紹他們幾個看個精光了，不禁紛紛在心底暗罵雪存狐媚子。\\n\\n崔露神情冷峻，實在看不過去，狠心舍了最喜的一條披帛，走上前去，輕輕搭到雪存肩頭。\\n\\n雪存察覺身上一溫熱，扭頭一看，給她雪中送炭之人，竟是崔露。\\n\\n在她淪為眾矢之的，在她被無數人視作瘟疫紛紛避之不及非議之時，施與她善意之人。竟是崔露。\\n\\n“謝謝崔娘子。”\\n\\n雪存聲音顫抖。\\n\\n崔露冇應她，轉身回到竇夫人身邊。高琴心見狀，也攤開自己的披帛，上前急急忙慌給雪存蓋住。二女披帛雖寬，質地卻極透，披在她身上收效甚微，卻遠比方纔瞧著好多了。\\n\\n見雪存脫險，裴紹與盧夫人對了對目光，這對母子亦尋機離開，縱是關心，亦不便再多看雪存幾眼。\\n\\n雪存今日這一落水，不該看的都叫外男看了，此事若是傳出，國公府就算將她打斷腿也不會有人敢勸。可眼下她哪還顧得了自身？\\n\\n得知李霂也獲救，雪存手腳並用，迅速爬到李霂跟前，欲查探李霂情形，卻被一隻手狠狠推開：\\n\\n“彆礙事。”\\n\\n姬湛蹲在她身前，渾身滴著水，眉目更冷峭，沉臉擋住她。她被重重一推，一愣，呆坐在原地。\\n\\n她從未見過姬湛的臉色，有一刻如眼下這般難看過，印象裡他總愛玩味地笑，輕佻地笑，就算偶然冷臉嚇唬她，也不像今日帶了殺氣。\\n\\n李霂的情況比她嚴重得多，口鼻中都灌了不少淤泥。\\n\\n蘭陵一麵落淚擦他吐出來的汙垢，一麵不斷口唸南無；清河王較她更沉著些，不斷冷靜地給李霂渡氣施救，可好半晌過去，李霂依舊毫無反應。\\n\\n姬湛斜眼瞥來，目光中滿是質問猜忌：“好端端的，他為什麼會出現在湖麵，為什麼又會落水，又為什麼偏偏是你同他一處。”\\n\\n雪存麵色死白，早已凍得渾身發顫，被他一逼問，她垂下眉眼，無奈道：\\n\\n“世子非要去遊船，我攔不住，隻得跟了他一齊上舟。回岸時，世子背對我坐著，不知怎的就落水了。”\\n\\n她盈盈的眼淚，她微蹙的黛眉，她顫抖的身軀，落在姬湛眼中，卻是做戲。\\n\\n姬湛冷笑，用隻有草地上幾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威懾她：“你最好說的是實話，不然我剝了你的皮。”\\n\\n他既敢如此說，也是當真會如此行事，雪存被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狐狸黑眸嚇得一怵，隻微張著紅唇，不停搖頭，喉中一陣劇痛，偏就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了。\\n\\n冇有人證，冇有物證，她拿什麼說服他。\\n\\n當是時，李霂終於有了反應，一睜眼，見自己被一眾人圍著，又是心虛又是後怕，抱著清河王就哇哇大哭起來。\\n\\n孩子才死裡逃生，再多的氣也不捨當眾人麵前發。蘭陵不斷拍著他的背哄他：“冇事了，冇事了，姑母在這兒呢，霂兒乖……”\\n\\n雪存見李霂脫險，長舒一口氣，腦中緊繃的弦終於消散不見。姬湛既在眾人麵前質疑她的清白，眼下李霂平安無事，她終於沉冤得雪。\\n\\n待李霂哭累了，清河王憶及方纔姬湛威懾之語，立覺不妥。\\n\\n李霂落水之事雖蹊蹺，可他到底也願相信雪存，姬湛真是的，也不怕將雪存一個小姑娘嚇傻了。\\n\\n清河王不似蘭陵縱容李霂，黑著臉，當眾大聲問詢他：\\n\\n“霂兒，你為什麼會落水，老老實實告訴阿爺，事關他人清譽，你若有半句假話，明日，我便請奏陛下，讓你做皇長孫伴讀。”\\n\\n蘭陵瞪他：“阿兄，霂兒才脫險，你何苦這麼凶他。”\\n\\n一聽到“伴讀”二字，又見輕易不動怒的清河王竟如此陌生，連發火都是收了力度，不怒自威的。想起清河王從前打的板子，想起因為偷懶半夜三更都背不完的書，想起學騎術時敷衍挨的懲罰……\\n\\n李霂嚇得又是一陣痛哭流涕，白白落水受難不談，回家後必定要被關上門痛打，在死去的孃親排位麵前罰跪的。\\n\\n終於，在眾人目光中，他抬手指向雪存，大喊道：\\n\\n“是她！是存姐姐！存姐姐問我想不想去看五色蓮，想不想玩水，我就答應了，誰知回來的路上，小舟側翻，我就嗚嗚……我就掉下去了。”\\n\\n雪存當場如遭五雷轟頂，一股寒意竟直接蔓延進五臟六腑，凍得她快要由內裂開。\\n\\n她顧不得自己尚且狼狽，執意擠開姬湛，上前，把住李霂的雙肩，眸光震碎了滿眼，不可思議道：\\n\\n“世子，你怎麼能說謊？你怎麼能這樣對我，分明是我——”\\n\\n“高小娘子，高小娘子！”\\n\\n雪存的質問中斷，岸邊又多了道男聲，眾人紛紛側目去看，竟是方纔就該離去的杜四郎。\\n\\n但見杜四郎滿麵紅光，激動不已，竟是徑直跑到雪存身側，有模有樣做了個揖，大喊道：“今日娘子不幸落水，杜某無意撞見，便是娘子的人了。於禮，杜某願對天起誓，願對娘子負責！”\\n\\n他不斷重複道：“高小娘子，我明日就來提親！我會待你好的，你信我，信我——”\\n\\n一副癡漢模樣，不僅冇解了雪存的尷尬，倒叫一眾貴女們抬扇掩笑。\\n\\n還是崔轍趕忙追上他，一把將他扯開幾步，離雪存遠遠地，罵道：“我呸！你彆想趁機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今日在場的男子眾多，我也失了禮數，我還說我師姐該嫁給我呢。”\\n\\n杜四郎氣得臉漲脖子粗：“你個毛都冇長齊的，你憑什麼同我爭！”\\n\\n崔轍竟直接將他拖了下去，邊拖邊罵道：“你少丟人現眼，救她的人還是裴少卿呢，輪也輪不到你，快滾！滾！”\\n\\n雪存心中正感激崔轍替她解圍，卻發覺有道陰惻惻的目光在審視她，似要將她盯穿了，可不正是姬湛。\\n\\n姬湛歪了歪頭，笑得瘮人：“原來，這就是你的目的啊。”\\n\\n一語出口，女眷堆炸開了鍋：\\n\\n“天哪，看不出來她竟盯上了裴少卿，想藉機騙嫁。”\\n\\n“太狠毒了，如此蛇蠍心腸，甚至以世子性命做籌碼，就賭自己會不會被救。世子不過是個小男孩，怎經得起落水。”\\n\\n“是啊，小世子方纔差些就……”\\n\\n“倒不見得是裴少卿呢，打量打量今日赴宴的郎君……嘖，真是下賤下流，從冇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女郎。”\\n\\n清河王，裴紹，崔轍，還有姬家兄弟……今日凡受邀到場者，除了那癡癡瘋癲的杜四郎，哪個不是五姓七望天潢貴胄。\\n\\n隻要她一朝濕了身子，隨便訛上一個，便有機會賭贏。如今長安城中，誰不知她因元氏婚約鬨得不好嫁人了？\\n\\n雪存鬆開李霂，拚了命的搖頭，倉惶解釋：“不是的，我不敢，我絕對不敢這樣。”\\n\\n她無助地望向蘭陵：“郡主，求您信我，求您……”\\n\\n蘭陵目光複雜，眼中不複往日之情：“可霂兒說，是你叫他上船的。雪存，我從未有負於你，你為什麼，為什麼。”\\n\\n“區區小事，你們要鬨到幾時。蘭陵，你如此不會處事，太叫本宮失望了。”\\n\\n開口之人竟是一直默默無聲的華安公主。\\n\\n蘭陵羞愧地低下頭，一言不發。\\n\\n公主漫不經心抬手撫鬢，吩咐她：“嗬，這麼一出無聊的戲碼，到底都是些未見過風浪的姑娘。聽說今日高家八娘子亦在宴上，人呢？”\\n\\n高琴心忙上前行禮，公主衝她擺手道：“行了，你姐姐落水受寒，快領她回府吧。”\\n\\n公主又向眾人不緊不慢道：“今日之事，無非是一場意外，至於男婚女嫁談娶求嫁之言，不過都是癡兒胡鬨，都聽清楚了？”\\n\\n她凝視雪存，雙眼微眯：“至於謀害皇親之罪，裴少卿亦在場，此事如何定論他最清楚，爾等不得越職插手。”\\n\\n崔露暗驚，這句話等同於把高雪存的後路堵死了，且竟直接將她釘死在了謀害皇親的罪名上。今日她丟了清譽不說，在場男子無論是誰，都絕不可能與她有瓜葛，卻不代表此事不會在長安城中傳開。\\n\\n公主到底是長輩，出手如此狠辣，就不怕將高雪存逼死……\\n\\n眾人齊聲作答：“謹遵公主教誨。”\\n\\n高琴心同樣嚇得心驚肉跳，又兼公主親自下令，隻能上前去，小心攙扶起雪存：“七姐姐，你隨我去更衣，咱們回家吧，不在這裡了。”\\n\\n一切發生地猝不及防，短短半日，她便淪落成如此下場。雪存早已如同一具行屍走肉，木訥地點頭，與高琴心一同離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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