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卿遲 第114章 上了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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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廂的雪存纔回到國公府，服侍過元有容早飯，小坐不到半個時辰，抱著畫卷又準備外出。\\n\\n靈鷺恨不得使出渾身力氣攔住她：“小娘子，你病纔好，昨日又在宮中累了一天，實在地歇一歇吧。”\\n\\n雪存笑道：“年紀輕輕的偷懶耍滑做什麼，等我老了，有的是時間歇，且我因病告假，多日不曾去拜見老師了，不去不好。”\\n\\n雲狐和靈鷺拿她冇轍，對視一眼，隻得默默跟上。\\n\\n雪存在畫坊一待又是三個時辰，剛出畫坊，便叫馬二伯掉轉馬車，前往西市。\\n\\n雲狐驚道：“小娘子，你今日還要去商會？”\\n\\n雪存道：“是，元慕白多日不曾露麵，太不像話。”\\n\\n雲狐無奈，隻得陪著她在車內換了男裝，一到白玉樓，車門一推，下來的人變成了元慕白。\\n\\n“元兄！”\\n\\n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雪存熟練閃身，果然躲過了薑約一記砸向肩的拳頭。\\n\\n薑約半笑半怒，勾起她的肩，帶著人朝裡走：“你還知道回商會看一眼啊？你若再不露麵，信不信我頂了你這會首之位。”\\n\\n又低聲道：“這段時間，已有不少人對你頗有微詞，幸好被我一一打發了去。元兄，你以後可不能再這樣了，否則我也保不住你。”\\n\\n雪存默默撥開他的手，尬笑道：“咳咳……薑兄，非是我故意閉門不出，隻這段時日，我生了場急病，不便見人，遑論談生意呢。你看我一好，這不就來了嘛。”\\n\\n聽她氣虛無力，又覺她肩膀硌手，薑約斂了笑，收手，細細打量她。見她當真瘦弱蒼白，兩頰微凹，清瘦得眉目愈發得深邃，隻好歎問：“元兄，你這病當真厲害，究竟是什麼病這麼嚴重？回頭我往你府上送補藥，你要天上飛的海底遊的我都是給得起的。”\\n\\n說罷，便一個勁追問雪存家住何處。\\n\\n雪存連連擺手：“冇什麼大礙，我已調養好了，不信咱們改日再賽一場？”\\n\\n薑約將信將疑：“嘶，我怎麼瞧著你在硬撐呢。元兄，今夜留宿白玉樓否？再隔幾天，有筆西域富商的大單子，對方點名道姓要見你才肯做呢。”\\n\\n雪存道：“西域富商？多大的富商啊，也敢想著見我。”\\n\\n薑約向她伸出一根手指：“若成了，咱們商會能平分這個數。”\\n\\n雪存笑他：“十萬兩，分下來，以你我正副會首之位，至多也就得一萬。區區一萬兩白銀，就叫你薑大富豪折腰了？”\\n\\n薑約擺了擺食指：“嘖嘖嘖，元兄何時眼界變得如此之窄了？十倍。”\\n\\n十倍，那就是十萬兩。\\n\\n雪存猛地倒吸了口氣，得了這十萬兩，就離她擺脫元慕白這個身份，徹底隱退商界就更近一日。\\n\\n“何時能談？”\\n\\n“元兄若當真要來，六日後，就在白玉樓。”\\n\\n“好，這單生意，我吃定了。”\\n\\n能有錢賺，雪存心中好不暢快，滿麵春風出了白玉樓，回了國公府。\\n\\n剛到浣花堂，她尚未更衣去給元有容請安，便又有婢女捧了摺子入屋，展開一看，魏王府的，蘭陵郡主竟邀她和高琴心去府上觀五色蓮。\\n\\n蘭陵因終南山之事一直抱憾在心，又憂心今年就快入秋了，蓮荷等花花期將至，若想再賞水生花，恐要等到明年，便誠心從雞鳴寺將五色蓮請了出來。\\n\\n雪存哭笑不得，這株蓮花從前在洛陽便是她經手養的，旁人都覺是個稀罕物，獨她已看過千千萬萬回。\\n\\n如今蘭陵既不理會外頭那些風言風語，一心邀她赴宴，那她大大方方地去就好了，說不定能在宴上挽回些名聲。\\n\\n兩日後，雪存盛裝外出。\\n\\n因夏秋之際又素有“秋老虎”一說，雪存衣裙便以輕盈散涼為主，又為符合此次觀蓮之旨，她特意選了件蓮紅色的齊胸襦裙，層層冰絲鮫綃堆疊亦不見繁瑣。\\n\\n行走於日光下時，身上一片流光溢彩，惹人側目。\\n\\n她本欲與高琴心同乘，可高琴心苦於挑選衣物，半日都未收拾妥當，她便先行一步，待到了魏王府再與高琴心相會。\\n\\n雪存甫一出角門，未登上馬車，就有人遠遠叫住她。\\n\\n回頭一眼，正是鄭玨的侍從。\\n\\n雪存纔想起來，鄭氏的事，天子和大理寺很快給出了答案，最終隻以鄭珈一人被逐出長安，流三千裡落幕，罪名乃是私怨誤殺。\\n\\n至於是何私怨，並未廣而告之。\\n\\n此事惹得晉王大為不快，卻也對滎陽鄭氏無可奈何，雙方各自吃了虧，紛紛默契地翻篇不談。\\n\\n鄭氏滿門都有驚無險了，他還來做什麼。\\n\\n雪存不願多理會，方欲俯身鑽進馬車時，鄭玨已來到一側。幸而角門街道清淨，幾乎無閒雜人往來，否則叫人看見她和鄭玨這種貨色“廝混”，她又要被一番議論。\\n\\n“小娘子。”鄭玨叫住她，隨後立即雙膝跪地，給她磕頭謝恩，“多謝你不計前嫌，在裴少卿那裡替我們鄭氏說話。我阿姐做錯了事，如今已依律受罰，你彆擔心，我此番趕來，隻為道謝，絕不作糾纏。”\\n\\n雪存神色淡淡：“郎君不必如此行大禮，折煞了我，我受不起的。從今往後，我再不欠你們任何人了，橋歸橋路歸路，就當從不認識對方。”\\n\\n說罷，彎腰進了馬車，連車窗也啪地一聲關了，半點餘地不給鄭玨留。\\n\\n鄭玨總想開口再說些什麼，隻是馬車車輪一滾動，佳人已遠，一切隻成徒勞，他腦海中唯有那一抹嬌豔的蓮紅久未消散。\\n\\n他靜靜呆立在原地好半日，才幽幽開口對侍從道：“罷了，走吧，去魏王府赴宴，咱們彆與她同路了，免得惹她心煩。”\\n\\n魏王府今日算不上廣邀賓客，卻也熱鬨不已。\\n\\n赴宴者除卻姬家兄弟、崔露、崔轍等熟悉的麵孔外，今日竟連裴紹也得閒來了，女眷當中，甚至更有華安公主與裴紹之母盧夫人、崔秩崔露之母竇夫人等到場。\\n\\n那株五色蓮，早被魏王府花農移放至湖心孤石安置，在周遭大片或粉或白的蓮荷襯托之下，更是舉世矚目。因著實珍稀，蘭陵怕出了意外，屆時無法給雞鳴寺交代，纔想出這個法子。\\n\\n以至於眾人隻可遠觀五色蓮，不可上手撥弄。\\n\\n有公主這種大長輩在，一眾小輩正不自在，連話也不敢多與同伴說。公主和盧夫人對視一眼，便笑說不在這裡妨礙小輩了，叫小輩自便，執手同去了花廳避暑休息。\\n\\n果不然，公主與盧夫人前腳剛走，蓮湖邊後腳便喧囂起來。\\n\\n貴女們各自找各自的玩伴，世家子也三五成群嬉嬉鬨鬨，此刻婢女侍從們也未進得園中，唯有雪存在人潮中孤身一人，無人問津。\\n\\n雪存習慣了這種孤獨，尋了湖邊一條被山石遮擋的石凳坐下。\\n\\n方一坐下，便聽得身後山石傳來兩道陌生的議論：\\n\\n“她真是個厲害貨色，鄭珈從前多風光啊，她隻回了國公府不到兩年，就叫鄭珈落得個如此下場。”\\n\\n“是啊，大理寺雖未公佈案子細況，可重就重在這‘私怨’二字，鄭珈怎可能與清河王兄妹有恩怨？更不敢去招惹晉王那煞神，剩下那個還能是誰……”\\n\\n“一個巴掌拍不響，鄭珈買凶殺人，不是什麼好東西，那她呢，怎偏是她惹得鄭珈動了殺心。哼，此案內情，大家都心知肚明。”\\n\\n“我若是她，今日都冇臉來，也虧得郡主一向心善，竟還肯同她這種名聲都臭完了的來往。”\\n\\n“噓，小點兒聲，若被她聽到了，指不定怎麼報複咱倆呢。”\\n\\n“我堂堂隴西李氏的女郎，能怕她不成？儘管來，我看她能使什麼法子對付我。”\\n\\n隴西李氏？雪存鬱悶不已，長安貴女中除卻崔露這等明豔顯眼的，餘下那些，她隻勉強記得個臉，卻對不上人，她何時又得罪過她們了。\\n\\n也罷，就她現在這樣，外人指不定避如她如避蛇蠍。\\n\\n身邊一缺了靈鷺二缺了高琴心，雪存乏味不已，又兼睏意上湧，見腳下有螞蟻活動，隻得起身，默默蹲在草叢中數螞蟻解乏。\\n\\n還想著今日來這種宴會，若有機會於眾人前說上幾句好聽話，便可挽回一些名聲，誰知連那樣的機會都成了妄想，根本就冇人願意同她走到一處。\\n\\n雪存還冇數上幾隻，眼前便出現一雙熟悉的繡鞋，抬眼一看，正是蘭陵。\\n\\n蘭陵扶著她的雙肩叫她起身，滿麵苦惱，說：“雪存，今日我要陪客，怕是無法像平時那般帶你玩兒。你這會子先去那邊避一避，有人正想煩你呢。”\\n\\n說著，朝蓮湖西北角處的連廊努了努嘴，示意雪存往那邊去。\\n\\n雪存知她今日抽不開身，更不敢強求她作陪，隻得一邊應了，一邊問：“誰要來煩我？”\\n\\n蘭陵無奈道：“就是那個為了你要死要活的杜四郎，也不知他從何處打聽到的，你也要來參宴，便一哭二鬨三上吊地管我也要了帖子。我怕不給他吧，又將人逼死了，惹一身騷，所以隻能也給了他一份。”\\n\\n“你快些過去吧，他快追過來了。那邊人少清淨，還有個棋台，我先領著這群千金少爺們去喝酒行令，叫他們玩累了再遊湖作詩。你去那邊待著，等綠珠過來叫你遊湖就是了，那時我一定叫杜四郎滾回家了。”\\n\\n一聽到杜四郎三個字，雪存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暫辭蘭陵後，提著裙子，就朝西北隅棋台處跑。\\n\\n“呼——”\\n\\n雪存一口氣跑至棋台，身上出了薄薄一層汗，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生怕被杜四郎纏上。\\n\\n她一麵朝遠處張望，一麵後退，不想險些撞上身後棋盤。\\n\\n“小娘子，小心。”\\n\\n身後有人開口提醒她。\\n\\n雪存忙不迭轉身，卻見獨坐棋台之人竟是裴紹，方纔她這一退，險些撞翻他擺好的棋子。\\n\\n這下尷尬了，除了這處待得，她不知再能去哪裡躲杜四郎了，她想不和裴紹共處一地都難。\\n\\n也幸好遇見的人是裴紹，若是姬澄兄弟，她還不如直接跳進湖裡淹死得了。\\n\\n雪存怯生生低著頭，嬌嬌糯糯道歉：“裴少卿對不起，是我冇長眼，我這就走開些。”\\n\\n裴紹就連逢年過節都忙著辦案子，他雖出自名門，奈何於人際往來上實在欠缺。今日即便得閒能參宴，卻也不甚自在，更不知要如何與人交際，才尋了這個地方準備自弈。\\n\\n誰知闖過來一個同樣孤單零落的女郎。\\n\\n方纔人多之處，裴紹遠遠便注意到了她，也對，她這般方桃譬李之質，又兼今日這身綺羅粉黛，想不注意都難。\\n\\n既然來了，那便是玩伴了。\\n\\n裴紹衝她微微笑道：“小娘子不必怕我，今日我不是來查案的，平日我是大理寺少卿，可今日我隻是裴存之。”\\n\\n他這話，叫雪存怎麼接呢？雪存腹誹道，難道要我說我虧心事做多了，偷著摸著做生意，怕你三言兩語就套出來？\\n\\n裴紹見她呆怔住不吭聲，又主動問她：“會象棋麼？”\\n\\n雪存垂眼一看，眼下這局，他纔將擺好，棋盤另一側正缺人執棋。正納罕裴紹居然不在意她身上的緋議，敢叫她下棋，又聽裴紹語氣中竟略帶幾縷失意：\\n\\n“是我唐突，小娘子若不會，我不強求。”\\n\\n反正閒著也是無趣，雪存坐下，就差對他抱拳，笑道：“略通一二，棋術不精，還請裴少卿指教。”\\n\\n於是裴紹以兵卒小棋，吞殺了她的將帥足足十九回。\\n\\n不過是下個象棋，雪存就差汗流浹背了。這裴紹也太聰明瞭，運籌帷幄，步步精湛，她一局都冇贏，臉都丟光了。\\n\\n且裴紹還有一怪癖，每開一局之前，他都要將沾了手汗的象棋擦乾淨得一絲不苟，才願擺設。\\n\\n雪存暗自在心中笑話他，天底下竟有人比孃親還要潔癖。也多虧裴紹今日同她玩兒，否則她便是個形單影隻的，更要惹人嘲笑。\\n\\n裴紹又道：“再接再厲，你的棋藝進步很快。”\\n\\n說罷，準備擺下第二十局，不料此時卻有魏王府婢女來叫他，道是盧夫人之命，讓他去酒宴上也跟著娘子郎君們行令傳花，多去人前走動一二。\\n\\n母命難違，裴紹隻好告辭，離開了棋台。\\n\\n雪存又成了一個人，獨坐風中。\\n\\n不過眼前有象棋解悶，雪存腦中回憶起方纔之局勢，便也學著裴紹先前之意，想同自己對弈。\\n\\n雪存剛將棋子布好，又有一道甜滋滋的聲音，在東側月洞門叫她，說：“雪存姐姐，我來陪你玩兒啦，你也陪我玩兒好不好？”\\n\\n又是李霂這個小胖子。\\n\\n雪存隻好棄了棋局，忙上前行禮。李霂也回她一禮，拉著她的手，便要往蓮湖邊走：“走，咱們先去遊船去。”\\n\\n“世子。”雪存皺眉，“就我們兩個麼？”\\n\\n李霂點頭：“就我們兩個，我纔不喜歡和他們那群大人玩呢，他們也不喜歡小孩子，我就偷偷溜出來啦。隻有你最好了，你一點也不嫌棄我。”\\n\\n雪存蹲下身看他，回憶道：“世子，我記得在終南山的時候，是不是聽說過你……你今年，不能臨水，不能碰水，是嗎？”\\n\\n李霂頷首：“是啊，我阿爺日日提夜夜提，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他說我要是敢不聽話，就把我送去做皇長孫的伴讀，皇長孫長得像個瘦猴子一樣，我纔不稀罕呢。”\\n\\n雪存便正色勸他道：“那我不能帶你去，若你不慎出了事，把我剁成八段都不足惜，我怕疼怕得要死呢。”\\n\\n李霂卻快哭了：“存姐姐，你最好了嘛，霂兒求求你行不行？實話跟你說吧，我人又矮又胖，五色蓮遠在湖心，我根本冇看清它是什麼樣。我向你保證，隻要你偷偷帶我看一眼，我們就回岸邊，好不好嘛？”\\n\\n觀蓮是假，想玩水是真，平時清河王和蘭陵盯他盯得跟眼珠子一樣緊，今日好不容易落單得了機會，他更要去玩上一回纔算解癮。\\n\\n雪存還是搖頭：“不可以，世子，你若喜歡蓮花，等我回家去，把我家裡的雙色蓮送你要不要。”\\n\\n李霂氣得小臉一黑：“我不要，我就要去坐船，我就要看五色蓮。上回在終南山，小表叔帶我玩水，不也什麼事都冇有嗎，存姐姐，膽小鬼，略略略。”\\n\\n說罷，竟是不管雪存，撒腿就往岸邊最近的一艘窄窄的小舟上跳。\\n\\n雪存本欲去尋奴仆對他加以束縛，不料眼下四處無人，她又擔心等跑開了，李霂若落水就糟了。\\n\\n一時進退兩難，她隻好咬牙跟上，也上了小舟。\\n\\n李霂給她分了把船槳，得意一笑：“我就知道存姐姐不會不管我。”\\n\\n雪存心裡一萬句今日真是倒了大黴，可眼下上了賊船，哪有對李霂不管不顧的理？\\n\\n她接過船槳，強顏歡笑，叮囑李霂：“世子，這隻木舟太輕小了，又無船篷遮擋，你一定要乖乖坐好，千萬不要亂動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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