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地上的身影微頓,站起身。
那雙眼睛看著他,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歸於深海般平靜。
冇有愛,冇有怨,冇有恨,冇有舊日溫情,隻有一種經過沉澱的淡然。
顧承峪心臟一抽,昂著臉,隻能看到她陽光中發亮的雙眼。
“顧承峪。”她俯視著他,聲音透過麵紗傳來,清冷依舊,卻多了幾分沉穩和力量,“好久不見。”
不是陌路,不是怨侶。
是熟稔的平靜,像對待一位舊友。
聽得顧承峪心口絞痛,他寧願她怨,她恨,也好過這樣徹底的平靜。
他曾經發誓,找到她後便要不擇手段帶她回去,牢牢鎖在身邊,讓她再也不能離開自己身邊半步。
當真見到她,麵對這樣一雙眼睛,所有蠻橫的念頭煙消雲散。
隻剩下卑微的乞求,乞求她的眼神能在他身上多停留幾秒。
她太美好,好到他自慚形穢。
他不能在她工作的地方,當著她的同事讓她難堪。
“好......久不見。”他強迫自己迴應,嚥下所有哽咽。
“我這裡還需要一些時間,你可以先去休息室等我。”她說完,便重新蹲下,注意力又回到那片黃沙中。
顧承峪冇走,他就地坐下,隔著一段距離,一動不動,癡癡地守著她。
風沙刺鼻,每呼吸一口,裹挾著沙土的黃風像在他的鼻子內打轉。
乾燥的疼痛蔓延喉管。
他卻渾然不覺。
目光固執地,追隨著她的身影。
她拿著鏟子鏟,用力時眉毛輕輕皺起。
清理出微小物件後,她眉毛就舒展開,眼睛彎彎。
偶爾被沙塵嗆到,即便戴著麵紗,她也用手捂著輕咳。
累了她就坐在沙堆上休息。
......
顧承峪的心臟被一種酸脹的滿足充盈,奇異地與痛楚共生。
天色漸暗,沈清辭終於完成階段性整理,細緻記錄,覆蓋保護層。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才走向他,“走吧,我帶你去吃點東西。”
顧承峪下意識跟著站起來,半步不想離開她。
忍不住在心底燃起希望,她還關心他!
簡約的臨時食堂,她領來兩份瑪莎拉雞肉燉土豆。
辣味嗆人,顧承峪被激出淚光,卻依舊細嚼慢嚥地吃著,格外貪戀和沈清瓷獨處的每一秒鐘。
直到沈清瓷拿出從國內帶來的麪包,分給陸續進來的每一位同事,神情溫和,笑語自然。
他才恍然,那份關懷並非獨予他一人。
那樣的她,神采奕奕。
是他從未看到過的,接地氣的她。
就像一尊神,走下凡間,關愛著世間眾人。
他僅僅隻是眾人中的一個。
等回到沈清瓷住的土房,顧承峪積累一路的情緒終於決堤。
他單膝跪在沈清瓷麵前,仰起臉,所有的驕傲碎成塵埃:“暖暖,對不起......”
沈清瓷摘下頭盔和麪紗,露出清減得輪廓分明的臉龐。
她垂眸看向他。
顧承峪的模樣狼狽不堪。
頭髮沾著黃色沙灰,臉色蒼白,嘴脣乾裂起皮,眼鏡怎麼都遮擋不住眼中的紅血絲,昂貴的大衣上沙土斑駁,淩亂地套在身上。
再不複之前矜貴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