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他看見初遇那天的沈清瓷,她站在博物館玻璃展櫃前。
他從未見過如此清冷的人,就像一尊青花瓷,又冷又傲,美得不可方物。
他上前搭話。
可她看都不看他一眼,隻盯著展櫃裡的陶俑小馬,眉眼專注。
他覺得可愛極了。
第一次送她手工陶碗,他覺得廉價得不行的東西,釉色不均,形製粗糙。
竟然博得她彎了下眉。
那一刻,他心跳如雷。
漸漸地,他習慣了為她出頭,照顧她,追求她。
其實他很怕死。
但當看到黑壯漢拿槍指著她時,保護先於害怕支配了他的身體。
他直愣愣地撲了上去,被打成了篩子。
劇痛中,她終於開口跟他講話。
值了。
“不要死。”那是她的哭音。
她提出的第一個要求,他卻可能辦不到。
看到她哭,不知道是彈眼更疼,還是心更疼。
他不想她愧疚,用儘力氣扯出笑安撫她:“我不怪......你,媽媽也不會......”
她怎麼哭得更凶了?
醒來後才知道,他在醫院治療了多久,她就掉著淚坐了多久的冷板凳。
她見到他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和你在一起。”
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狂喜淹冇了他。
管他感激、愧疚、補償還是喜歡。
他通通不在乎,他隻要和她在一起。
出院後他便舉行了一場盛大的婚禮,恨不得昭告全天下:沈清瓷是我的!
結婚後,她話多了起來,慢慢也會開小玩笑,拉著他撒嬌。
從什麼時候,她又縮進冷漠的外殼裡?他們漸行漸遠了呢?
“暖暖,我錯了......”病床上,他無意識地呢喃,滾燙的淚水隱入鬢角。
他轉身想抱住她,卻重重摔落在地。
針頭挑破皮膚,手上腫了一個大包,血一滴滴掉在地上。
滴流線扯倒玻璃瓶,掉下來砸在他頭上,“砰”地碎了。
泥土地冷得他一抽搐,玻璃碎渣紮進皮膚裡,又刺又痛。
尖銳的疼卻不及心口萬分之一。
再次醒來,已經是三天後。
傷口早就被人包紮好,燒也退了下去。
顧承峪掙紮起身,仔細剃淨鬍鬚,洗淨頭髮,戴上平光眼鏡遮住眼中血絲。
鏡子裡的人麵容蒼白憔悴,嘴脣乾裂。
卻已經是近期最體麵的模樣。
他再次前往艾娜克遺址。
踏入礦坑前,他深深吸氣。
狂風捲著沙礫像刀子一樣刮在顧承峪臉上。
他穿梭在忙碌的聲音之間。
目光一次次燃起希望又黯淡下去。
轉身,刹那間,一個藏藍色身影撞入視線。
她蹲在探方內,手持探鏟與小刷,正全神貫注地清理一層堆積土,動作穩健而輕柔,即便戴著麵紗,那堪堪露出的沉靜眼眸已刻入他的靈魂。
血液轟然衝上頭頂。
他疾步上前,卻在幾步之外猛然刹住。
喉嚨發緊,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緩緩蹲下,單膝跪在地上,像找回他的珍寶,嘶啞喚出她的名字:“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