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倚靠在他的頸窩蹭了蹭,興許是感冒了,有點怕冷。
秦硯修愛極了她的親近,微微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漫不經心的問道:“過兩天老公送寶寶去學校好嗎?”
“要考試了?”
“沒有。”
她蹙了蹙眉,那送她去學校幹什麽?
“寶寶沒有體驗過大學生活,不想寶寶有遺憾。”他聲音放得很輕,像在哄不肯入睡的孩童,每個字都經過唇齒反複斟酌。
她突然輕笑出聲,語調驟然結冰:“你是在試探我嗎,我會感覺到惡心。”
沒有憤怒。
沒有委屈。
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那種徹骨的平靜讓秦硯修想起深冬結冰的湖麵,底下埋著所有未說出口的暗湧。
他怔住了,神經緊縮。
這兩年來他們在無數個夜晚相擁而眠,她會對他笑,也會對他說說心裏話……
可原來,她從未對他交付過一絲一毫的信任。
心口被針紮一般疼。
這也好像是他自作自受。
她開啟車窗,外麵的風夾雜著柏油的味道,唇角扯出一個微妙的弧度:“你現在是想把我推回所謂的正軌嗎?”
可她能像個正常人一樣嗎?
一個被豢養兩年的怪物。
“寶寶,我……”
“砰!”
猝不及防,後方的車不輕不重的撞了上來,狠狠啃噬上車尾。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刹那,他寬大的手掌迅疾地覆上她的後腦,將她整個上半身嚴嚴實實地護在自己懷裏。
這一係列動作,超越了思考的本能。
她的側臉重重撞上他溫熱的胸膛,隔著一層薄薄的襯衣,能清晰聽到他心髒劇烈而沉重的擂動聲。
他胸膛的起伏有些急促。
那箍緊她的手臂肌肉因極度用力而微微顫抖,紋絲不動地為她構築了一個在傾覆與混亂中,絕對穩固的避風港。
外界的任何傷害,都必須先踏過他的身軀。
她在他緊密的懷抱裏抬起眼,視線所及,是他緊繃的下頜線,和喉結處一次艱難的滾動。
“沒事了。”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卻異常堅定:“別怕。”
她垂下眼睫,剛剛兩人之間微妙的對峙,似乎都被這捨身的守護短暫地撞碎了。
隻剩下呼吸交錯間,那無法作偽的、源自生命本能的保護欲在彌漫著危險氣息的狹窄空間裏,無聲地昭示著什麽。
司機嚇得頭皮發麻,幸好老闆和夫人沒出事!
他可是按交規行駛的,速度不快也不慢。
對方全責!
走下車,後方那輛惹事的跑車車門也正向上掀起,如同掙紮著展開的昆蟲翅膀。
駕駛座跨步出來的,是個非常年輕的少年。
頭發精心打理過,耳骨上嵌著一枚小巧的銀色耳釘。
“非常抱歉。”
少年臉上堆滿了恰到好處的、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慌亂與歉意,嗓音清亮,帶著未褪的青澀。
“我剛拿駕照沒多久,沒控製好距離……”
他的容顏精緻,甚至帶著幾分男女莫辨的漂亮,此刻因焦急而微微泛紅,任誰看了都會先心軟三分。
然而,無人注意的角落,那清澈寫滿抱歉的眼底,卻有一縷極淡的、與他年齡和表情極不相稱的陰沉飛速掠過。
四目相對,她像是看到了什麽髒東西一般,很快便移開了目光。
江斂興奮,激動的心髒開始變得沉寂。
表情碎裂。
牙齒幾乎咬破舌尖。
她不記得他了?
還是說,她壓根兒就不想和他打交道?
不可以。
不可以!
他好不容易纔找到她!
而她身邊終於沒有紀星池了。
他不允許她忘記他,不理他!
“夫人,老闆,備用車子到了。”
夫人?
此刻,江斂什麽也聽不清了。
他連臉上的表情都維持不住,變得難看至極。
她不是和秦硯澤在一起了。
而是……
秦硯修的新婚夫人!
這個身份,不是他人能夠隨隨便便撼動的。
怎麽會呢?
她怎麽會和秦硯修認識?
還是說,當年……
他突然抬手,狠狠扇向自己。
火辣辣的痛感瞬間竄遍半張臉,他感覺嘴角滲出一絲腥甜,抬手抹去,指腹上赫然一道鮮紅。
眼睛裏翻湧著無邊無際的懊悔,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錯了。
他原以為當年沒了紀星池的幫助,她會來找他的。
他自以為是,他自以為拿到了很好的籌碼。
她隻要來找他,來找他……
可她消失了。
再見麵,已是別人的妻子。
他雙手掩麵,指縫間漏出壓抑的嗚咽,脊背彎成一道沉重的弧線,淚痕在他年輕的臉龐上縱橫交錯。
“夫人,認識剛剛那個人?”
“認識啊,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還是說,你想從我口中聽到什麽答案?”
她的過往,秦硯修可能比她本人還要清楚。
兩年,衝淡了很多東西。
那時,她和江斂,都算紀星池的跟班。
不過,跟班也分等級。
江斂也喜歡指使她。
不過能有錢拿,也算不上討厭。
但,也沒什麽交情。
時至深夜。
她雙手抱膝的靠在床上,盡管精神已經很疲憊了。但她閉上眼睛後,根本無法入睡。
任何一點輕微的響動,她都覺得太吵了。
想破壞,想毀滅,想死去。
黑暗中,熟悉的氣息將她抱了起來。
她的指甲死死陷入他的手臂,像絕望的鳥爪扣住最後的棲枝。那精心修剪過的指甲邊緣泛出青白色,在他手上留下彎月形的血痕。
長長的頭發在混亂中散開,如黑色的瀑布傾瀉而下。
幾縷發絲黏在她汗濕的額角、嘴角,隨著她不穩的喘息輕輕顫動。
她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平靜而瘋。
“秦硯修。”
“你可以殺了我嗎?”
“我不想傷害我的家人。”
她可以傷害任何人,但唯獨不能將尖刀刺向自己的家人。
在這種事情還沒有發生之前,她樂意赴死。
她的精神世界,儼然被無數的書籍、資訊、重構、崩塌、學習,模仿。她有時候,已經分不清現實和虛幻了。
“老公為寶寶準備了一份禮物,寶寶一定會喜歡的。”
樓梯螺旋向下,延伸向比藏書室更深的腹地,空氣驟然變得冰冷。
這是一個她從未踏足過的空間。
隱秘,禁忌。
頭頂的聲控燈慘白地亮起,映出一個冰冷寬闊的房間,像個審訊室。上麵密密麻麻掛滿了各式各樣充滿某種意味折磨人的刑具。
寂靜中,她的呼吸變得急促了幾分。
“寶寶。”
他褪下衣衫,將自己鎖在了冰冷的台麵上。
“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