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寶,對不起。”
秦硯修將人抱在懷裏,有些後怕。這兩年,她從未生過病。直到近些日子,她的狀態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時而恍惚,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趣。甚至,差點兒做出傷害自己的行為。
“大哥,你把嫂子困在莊園裏兩年了。”
秦硯澤緊握雙拳,怒目而視:“她是高考狀元啊。”
“她本應該在學校裏閃閃發光,而不是因為你,連自己熱愛的領域也要放棄。”
“閉嘴!”
“我說得不對嗎?是,大哥你是能給嫂子所有頂尖的資源,可她是個人啊,活生生的人,不是你圈養的金絲雀。”
越瞭解,他越心驚。
大哥對嫂子的掌控程度,比變態有過之而無不及。
衣食住行,每一樣,都是他一手包辦的。
偶爾能讓嫂子回家,亦是在他的陪同之下。在學校的期末考試,也是單獨的考場。除此之外,嫂子從未離開過莊園。
“你會困死她的,大哥!”
“你是什麽東西,我和她之間的事,輪不到你插嘴。”
秦硯修藏於被褥之下的手與她十指緊扣,麵色依然沉靜冷酷,心卻在不斷的下沉。
從他和她做交易的那一天起,她很乖,沒有鬧過,彷彿就這樣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她是他的太太。
此生,唯一的摯愛。
哪怕這段法律上最親密的關係,來得並不光彩。
但是,她在慢慢病了。
他害怕了。
“寶寶。”
不會有事的,他不會讓她有事的!
沒有他的允許,連死亡也不可以帶走她!
秦硯澤心煩意亂的走出了病房,一邊擔憂嫂子的心理狀態,一邊隻要嫂子還在莊園裏,他勾搭嫂子的機會被他哥壓得死死的。
“哥。”
熟悉的嗓音帶著一絲病怏怏的氣息,純白的病號服被他穿得有些聖潔。琉璃易碎的眼眸裏,溢位一抹淺淺的驚喜。
“我可不是來看你的。”
秦硯澤強忍住心底的惡心,尤其是秦硯舒那張裝得無辜的臉,讓他十分反胃。
他怎麽還不去死?
算了,沒時間和他掰扯,他得去給嫂子準備一些吃的。
秦硯舒臉上的笑意一僵,哥哥他還是一如既往的討厭他。他的目光隨即偏向了一號病房,他記得,剛剛大哥好像也進去了。
輕輕轉動門把手,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幾近歎息的嘶鳴,打破了病房裏凝固的寂靜。
端坐在病床邊的男人,背脊挺得像一座沉默的山巒,將窗外微弱的天光都切割成了壓抑的碎片。
他的目光,在門開的瞬間,就如兩道淬了冰的枷鎖,猛地釘在了闖入者身上。
眼神裏沒有驚訝,隻有一種被侵犯了領地的、毫不掩飾的陰鷙與審視,如同盤踞在金礦上的惡龍,在黑暗中亮出豎瞳。
而所有的劍拔弩張,所有的暗流湧動,都與他懷中的靜謐形成強烈的對比。
那個女人在他懷裏睡著了。
像一尊被強行收藏的玉雕,是一種充滿了絕對掌控和佔有慾的姿勢,強硬得幾乎要將她嵌入自己的骨血。
她睡得很沉,彷彿一株失去支撐的花,呼吸清淺,長睫在眼下投出柔弱的陰影,與男人周身散發的暴戾氣息格格不入。
這一幕,是庇護,也是囚籠。是占有的宣言,也是一場無聲的獻祭。
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的冰冷,與一種源於雄性本能的、滾燙的敵意。
哪怕來人,是他的弟弟。
秦硯舒呆愣在門口,進退維穀。眼前這幅畫麵,美得詭異,也危險得令人窒息。
他的心髒在不規律的跳動。
和以往不同的是,這來源於他的罪欲和貪戀。
他的世界裏一直是一片寂寥的冰原,而此刻卻下起了一場綿延不絕的春雨。
“大哥?”
他心中有了猜測。
隻是,有些不想承認。
“這位是嫂子嗎?”
“嗯。”
聞言,秦硯舒心口被猛地刺了一下,使得他本就偏白的臉色更加毫無血色。
“來複查?”
“嗯。”
死一般的沉默,很快蔓延了整個病房。
他們秦家三兄弟,應該是最不像兄弟的兄弟。
“咳咳。”
喉嚨裏傳來的癢意,讓她不由得轉醒。
一點生理性淚水沾濕了眼眶,畫麵漸漸清晰。
生病,真的太難受了。
“寶寶,喝點溫水。”
她喝了一小口,便搖了搖頭。
“嫂子!”
“你醒啦。”
“不知道嫂子愛吃什麽,就隨便買了一點。”
風風火火的秦硯澤連忙開啟保溫盒,米粥的香味撲鼻而來,倒也讓她有了些胃口。
“謝謝。”
“嫂子不用跟我客氣。”
他翹起嘴角,小口喝粥的嫂子也好可愛。
隻是那隻死死箍住她腰的手,有些該死的刺眼。
大哥也就是命好,先遇到了她。還不知廉恥的,趁著嫂子年紀小,沒見過花花世界,早早的騙人領了證。
明顯是心虛。
說不定還是威逼利誘。
領了證又怎麽樣,不被愛的纔是小三。
大哥還是個年老色衰的小三。
他和嫂子年齡相仿,纔是天生一對!
“嫂子,你好。初次見麵,我是秦硯舒。”
和煦如風的嗓音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期許,他一向知道他的優勢在哪裏。指節不由得收緊,心髒更是緊張得快要跳出來了。
“你好。”
她早就聽聞過秦硯修的這個弟弟,從小被精心嗬護著長大,長相也極為優越。
像個病天使。
隻不過……
她轉過頭,看向秦硯修,眼底那片永夜的陰影似乎更濃了些。
“回去吧。”
聲音很輕,像藥液順著輸液管滴落。
她不喜歡醫院。
這裏的每一寸空氣都浸泡著苦痛,牆壁呼吸著消毒水與絕望。她能聽見疾病在走廊裏遊走的腳步聲,能看見疼痛在日光燈下投下的扭曲影子。
秦硯修凝視著她微微繃緊的側臉,那雙映著陰霾的眼睛此刻低垂著。
寬厚的手掌輕輕覆上她的秀發,動作溫柔得如同觸碰初愈的傷口。
他點頭:“好。”
為她披上外套,收攏手指,將她冰涼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牽著她穿過長廊,那些縈繞在她周邊的病氣似乎都識趣地退散了幾分。
秦硯舒緊抿著唇,她好像討厭他?
“今天的陽光真好。”
溫暖的太陽,澄澈的藍天,帶著生命的重量,穿透衣物,滲入肌理。
看著她像小貓一樣慵懶舒適的眯著眼,他的心在拉扯中不斷地妥協。
此時,醫院的對麵,黑色轎車靜靜停在梧桐樹的陰影裏,像蟄伏的野獸。
車窗降下一道縫隙,煙灰簌簌飄落。
那雙眼睛,猩紅、充血,死死鎖在那道身影上。
男人指間的煙已經燃到盡頭,灼熱的刺痛從指尖傳來,他卻渾然不覺。
所有感知都凝聚在那個方向,凝聚在那個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如今卻依偎在別人懷裏的女人身上。
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遠處,那輛載著她的車緩緩駛入車流。
良久,他閉上眼,深深靠進真皮座椅。再睜開時,裏麵隻剩下了冰冷扭曲的瘋狂。
轎車無聲滑出陰影,如幽靈般匯入車流。而他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前方那點漸行漸遠的尾燈。
他,找到她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