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來人往的車站,盛滿了旅途的勞頓。
很快,她便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大一小的人。
“姐!”
“小妹,不是說了別來嘛。”
“姐姐回家了,我當然要來接你啦。”
“小橙子,叫二姨和二姨父。”
被點到名的小男孩兒,像隻受驚的小鵪鶉,一下子縮到了媽媽腿後,隻探出半個腦袋。
他怯生生的,瘦瘦巴巴的身子裹在略顯寬大的衣服裏,更顯出一份伶仃。手指無意識地揪著媽媽的衣角,揉搓個不停。
空氣安靜了幾秒。
他終於鼓足勇氣,微微張開嘴,門牙漏風,含糊又軟糯地擠出幾個字:“二姨,二姨父……”
她摸了摸那小小的腦袋,聲音柔了一些:“小橙子,好久不見。”
秦硯修則蹲下身子,讓視線與麵前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平齊。他從身後變魔術般拿出一個包裝好的玩具盒子:“這是給小橙子的專屬禮物。”
小橙子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小孩子的拘謹,總是很容易被打破。
“姐,那邊的事都辦妥了嗎?”
“嗯,多虧你們找的律師,撫養權和戶口這些都辦好了。”
“那就好。”
“可是,小柚子她……”
她萬萬沒想到,大女兒不願意跟她。隻是,在那個地方,沒有母親帶著的女兒,很快就會輟學不讀,早早就結婚生子了。
甚至,有些還會被帶上歧路。
她害怕女兒,走上和她一樣的老路。
“姐,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離婚的女性,有勇氣帶著一個兒子,這已經大概率否決了第二段婚姻的可能性。
“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小妹,你和妹夫打算要個孩子嗎?”
聞言,她的目光落在秦硯修的背影上。這時,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麽,轉過身來,笑著舉起小橙子的手朝她揮了揮。
他額前的頭發有些亂,襯衫袖口卷著,眼裏映著她。
“要不了。”
“嗯?”
“他做了結紮手術。”
再說了,如果生個像秦硯修一樣性格偏執的孩子,那世上有可能會多另一個不幸的女孩兒。何況,她也沒有耐心照顧一個小孩兒。
兩個不太健康的人,不適合迎接小孩兒的到來。
“不生也是好事,生了牽絆太多了。”
婚姻讓她畫地為牢十年,孩子卻是一輩子的。
“姐,送你一個禮物。”
“什麽?”
她拿出了一個檔案袋,塞進了姐姐懷裏。
“我記得姐姐你說過,你最大的夢想就是開一家超市。這家超市,就是送給姐姐新生的禮物。還有,別跟我客氣。”
“我以前沒錢了,姐姐接濟我的時候,說是投資我,那麽現在就是投資的回報。我用的自己錢,別擔心。”
“禮物送出,概不退還。”
“不會跟小妹你客氣的。”
她摸了摸酸澀的鼻子,緊緊抱著檔案袋,今天大好的日子,不能哭。
夜幕初垂,街燈還未完全亮起。她莫名感覺到一道目光,黏膩、膠著、充滿耐心地貼在她的身上。
是一種專注的窺視。
如影隨形。
“怎麽了?”
秦硯修親昵的蹭了蹭她的發頂,他今天很高興。下午吃完飯後,他出現在了她的全家福上,還陪嶽父小酌了一杯。
嶽父嶽母,對他讚不絕口。
他知道,越是這樣,他和寶寶的婚姻才牢不可破。
嶽母做了手術,雖然身體慢慢在好轉,可誰也不敢賭,會不會因為某些事讓嶽母的身體狀況變糟糕。
寶寶她不敢賭。
那些賤男人更不敢!
所以,他們永遠不能光明正大,堂而皇之的出現在她的全家福裏。
隻有他。
隻有他可以。
“沒什麽。”
她閉上眼睛,靠在了他的肩頭。
“寶寶。”
“嗯?”
秦硯修把玩著她的指尖,神情卻融入了夜色:“容瑾那裏,你想怎麽做?”
她驟然睜開眼:“他救了我,這是不爭的事實,但他也騙了我。不過也得怪你,不是你引狼入室嗎?”
秦硯修心頭一梗。
這個麻煩,還真是他請回來的。
“清清!”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熱烈的少年,今天很不一樣。
那頭蓬鬆的頭發,悄然挑染了幾縷幽藍,像火焰邊緣忽然靜默的冷焰。
他走了過來,眼底閃著灼人的光。
“清清,吃晚飯了嗎?”
“吃了。”
“那我們一起打遊戲吧。”
“近視了,不打。”
她句句有回應,卻句句不應。
然而,秦硯澤絲毫不在意,仍舊嘰嘰喳喳的在她耳邊分享著一些亂七八糟的話題。
他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掠過牆上的掛鍾,當指標恰好嚴絲合縫地重疊在某個數字上時。
就在這一瞬,他的唇角極細的往上一翹。
幾乎同一時刻,大哥的手機響了起來。
秦硯修接過電話。
臉色微微一變。
“寶寶,早點休息,我去處理點事。”
他轉身,背影筆挺,沒入門外濃稠的夜色。
“清清。”
見礙事的人走了,他黏黏糊糊的就湊了上去。像是某種暖烘烘的、大型貓科動物般的貼蹭,總是在試探人類的底線。
外套早已不知被丟在何處,身上隻餘一件寬大的黑色襯衫,最上方的兩顆紐扣隨意敞著,隨著他靠近的動作,衣領微微蕩開。
陰影之下,是一根根交織的、極細的銀色鏈條,正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搖曳。
“清清喜歡嗎?”
他抓住她的手指,按壓在他的胸口。
“這裏打了環。”
“有點疼。”
“清清,你親親我,好不好?”
“我和大哥一樣,都流著秦家的血,所以和他沒什麽兩樣。
“清清也可以把我當做大哥。”
他低下頭,溫熱的呼吸先一步拂過她的唇畔,帶著薄荷與焦糖交織的、獨屬於他的氣息。
隨即,一個微涼而光滑的東西,裹挾著那份清甜,被他用舌尖輕輕抵著,渡了過來。
是一顆堅硬的、裹著糖衣的糖果。
他的唇並未立即退開,反而若有似無地貼著她的唇角,留下一點潮濕的暖意。
她伸手掐住了他的下巴,眸光帶著俯視:“上哪兒深造了?”
“姓網的大師。”
他將人抱了起來,今晚大哥可不會回來了。
而他和那個人,自然會好好伺候她。